第391章 蘅芜苑暗流(1/2)

初夏的微风拂过蘅芜苑,薛宝钗端坐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中庸》,目光却落在远处。自王夫人托她协助管理大观园以来,已过去两月有余,表面平静的园子下,暗流涌动。

“姑娘,燕窝炖好了。”莺儿端着白玉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今儿这燕窝是我特意盯着厨房做的,半点杂质都没有。”

宝钗接过,淡淡点头:“送去给林姑娘的可备好了?”

“早备妥了,等姑娘吩咐就送去呢。”

“这就去吧,顺道问问林姑娘这两日咳嗽可好些了。”

莺儿应声退下,宝钗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这丫头近来愈发张扬,也不知收敛几分。

话说莺儿提着食盒往潇湘馆去,路上正巧遇见探春的丫头侍书。两人见了礼,侍书见她手中的食盒,笑道:“又给你们姑娘送东西去?”

“是给我们林姑娘送的。”莺儿抬了抬下巴,“我们姑娘说了,林姑娘身子弱,得多补补。”

侍书点点头,正要走,忽见路旁新开的月季娇艳欲滴,便折了两支:“我们姑娘最爱这花,插瓶正好。”

莺儿见状,也伸手去折,却被匆匆赶来的何婆子拦下:“莺儿姑娘,这可使不得!园里花草如今都有定例,各房按份例采摘,不能随意折掐。”

莺儿脸色一沉:“别人折掐使不得,独我使得。自从分了地基之后,各房里每日皆有分例的,不用算;单算花草玩意儿:谁管什么,每日谁就把各房里姑娘丫头带的必要各色送些折枝去,另有插瓶的。惟有我们姑娘说了:‘一概不用送,等要什么再和你要。’如今我折两支,怎么了?”

何婆子陪笑:“话是这么说,可规矩...”

“规矩?”莺儿冷笑一声,“就是老太太屋里的鸳鸯姐姐见了我家姑娘,也是客客气气的。怎么到你这里,倒摆起规矩来了?”

侍书在旁听得直皱眉,忙打圆场:“何妈妈,宝姑娘确有这个特例,前儿平儿姐姐也吩咐过的。你快去忙吧,这里没事。”

何婆子悻悻离去,侍书转向莺儿,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快给林姑娘送去吧,燕窝凉了不好。”

莺儿这才想起正事,快步往潇湘馆去了。

这一幕,恰被远处散步的宝玉和黛玉看在眼里。黛玉轻摇团扇,叹道:“好个厉害的丫头,比主子还威风呢。”

宝玉笑道:“她也是忠心为主,只是性子急了些。”

黛玉瞥他一眼:“你自然觉得谁都是好的。”说罢,转身往回走。

宝玉忙跟上,两人刚到潇湘馆门前,便见莺儿提着食盒过来。黛玉接过燕窝,客气道:“有劳宝姐姐费心,也辛苦你跑这一趟。”

莺儿笑道:“林姑娘客气了。我们姑娘惦记您的身子,特意吩咐要用上等的燕窝。这不,我今早亲自盯着厨房做的,半点不敢马虎。”

黛玉命紫鹃打赏,莺儿接过赏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紫鹃送她出去,回来时见黛玉对着那碗燕窝出神,便问:“姑娘不用些吗?”

黛玉摇头:“先放着吧。”又对宝玉道,“你瞧这莺儿,比别家的丫头都体面,说话做事,倒像半个主子。”

宝玉不以为意:“宝姐姐待下宽厚,丫头们自然活泼些。”

“宽厚是好事,只是太过宽厚,难免失了分寸。”黛玉轻声道,却不便多说。

且说莺儿回去途中,路过沁芳亭,见贾环和几个小丫头在那里玩骰子,便凑过去看热闹。

贾环今日手气不佳,连输几把,脸色渐渐难看。这一局眼看又要输,他急忙伸手抓起骰子,硬说是“六”。

莺儿正好站在他对面,当即反驳:“分明是个幺!”见贾环仍要赖账,忍不住嘟囔:“一个作爷的,还赖我们这几个钱,连我也不放在眼里。前儿我和宝二爷顽,他输了那些,也没着急。下剩的钱,还是几个小丫头子们一抢,他一笑就罢了。”

贾环顿时涨红了脸:“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我虽不是什么东西,却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莺儿不甘示弱,“环哥儿要是输不起,何必来玩?”

一旁的小丫头们见势不妙,纷纷劝解。贾环自觉失了颜面,一把推开莺儿,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事很快传到了王夫人耳中。当晚,她把宝钗叫来,委婉提醒:“大观园不比别处,丫头们言行须格外谨慎。特别是对待主子,再怎样也不能失了尊卑体统。”

宝钗何等聪慧,立即明白所指,回去便叫来莺儿询问。

莺儿委屈道:“分明是环哥儿赖账,还先骂人,姑娘不为我做主,反倒怪我?”

宝钗叹息:“他再不对也是主子,你当众给他没脸,便是你的不是。况且我们客居在此,更该谨言慎行。”

莺儿嘴上认错,心里却不服气。宝钗知她未必真听进去,却也懒得深究,只道:“日后少往外跑,多在屋里做做针线是正经。”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日深夜,宝钗已睡下,忽被外头吵嚷声惊醒。披衣起身,只见蘅芜苑东南角的小房里亮着灯,几个婆子的声音争执着什么。

“怎么回事?”宝钗问守夜的莺儿。

莺儿支支吾吾:“似乎是李嬷嬷和王嬷嬷又为输赢的事争执。”

宝钗皱眉:“这么晚了,她们聚在一起做什么?”

莺儿只得实说:“近日园门上夜的人常聚在一起玩牌,说是既坐了更,又解了闷。今晚是李嬷嬷的头家,想必是输赢上有了分歧。”

宝钗心中一惊,想起王夫人特意嘱咐过要注意婆子们吃酒斗牌的事,连忙命莺儿前去制止。

谁知次日,这事竟闹得更大了。因分赃不均,两个婆子大打出手,惊动了恰巧路过的宝玉。宝玉受惊,回房后便发起热来。

贾母闻讯大怒,立即召集众人至荣禧堂。

“我才几日不过问,园子里就闹成这样!”贾母厉声道,“是谁纵容这些婆子深夜聚赌的?”

满堂寂静,无人敢应。半晌,探春站出来:“回老太太,近因凤姐姐身子不好,几日园内的人比先放肆了许多。先前不过是大家偷着一时半刻,或夜里坐更时,三四个人聚在一处,或掷骰或斗牌,小小的顽意,不过为熬困。近来渐次发诞,竟开了赌局,甚至有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三百吊的大输赢。半月前竟有争斗相打之事。”

贾母愈听愈气,当即下令彻查。这一查不打紧,竟发现带头设赌的,多是蘅芜苑和怡红院的婆子。

事后,贾母当着众人的面对宝钗说:“你是个稳妥孩子,我素来放心。只是治家之道,宽严相济才是正理。过宽则生乱,过严则失和,这个度要把握好。”

宝钗满面羞惭,低头称是。

回到蘅芜苑,她第一次大发雷霆,将涉事的婆子全都打发出去,又严令院中人等再不得参与赌局。

莺儿见宝钗动怒,小心翼翼地上前劝慰:“姑娘别气坏了身子,那些人不知好歹,打发出去也好。”

宝钗长叹一声:“你当我只为她们生气吗?我气的是自己。母亲早逝,哥哥不成器,我本该早早历练起来,却连自己院中的人都管不好,日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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