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海妖之歌”酒馆(1/2)

圣马丁岛的黄昏来得很快。夕阳沉入加勒比海的怀抱,将天际染成一片燃烧的橘红与紫红。

菲利普斯堡,这座位于岛屿北面、由法国控制的小镇,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朗姆酒、烟草、烤鱼和汗水的复杂气味,在小镇狭窄曲折的街道上弥漫。

水手、商人、走私犯、逃兵、冒险家……各色人物如同潮水般涌入那些悬挂着昏黄油灯的酒吧,用酒精和女人洗刷白日的疲惫或填补空虚。

“海妖之歌”酒馆坐落在码头区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深处。

它没有夸张的招牌,只在斑驳的木门上用褪色的油漆画着一个模糊的、长发掩面、手持酒杯的女人侧面轮廓,下面用花体法文写着店名。

但知情人都清楚,这里是菲利普斯堡,乃至整个背风群岛消息最灵通、也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唐天河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水手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帆布短外套,戴着一顶压低的宽檐帽,在卡洛斯和另外两名伪装成水手的精锐侍卫的陪同下,踏入了“海妖之歌”。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但也更加嘈杂昏暗。浑浊的空气中充斥着劣质烟草、变质的啤酒、汗臭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油腻的木桌上摆满了陶土酒杯和锡制盘子,衣衫褴褛的水手在高声划拳,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倚在吧台或墙角,用挑剔或麻木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进门的客人。

角落里,几个戴着三角帽、腰挎弯刀、眼神凶悍的家伙正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门口。

唐天河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又消散在喧嚣中。

他们的衣着普通,但挺直的脊背、锐利的眼神和行走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剽悍气息,还是让一些老油条多看了两眼。

卡洛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短铳的握把上。

唐天河径自走到吧台前。酒保是个独眼、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杯子。“喝什么?”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三杯你们这儿最烈的朗姆,不加冰。”唐天河用略带口音的法语说道,同时将一枚加勒比海硬通货的金币推到吧台上。

金币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独眼酒保瞥了一眼金币,动作顿了顿,抬头仔细打量了唐天河一眼,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最烈的?‘海妖之吻’,一口下去能烧穿你的喉咙。确定要三杯?”

“确定。”唐天河点头。

酒保不再多问,转身从架子最底层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深色陶瓶,倒了三杯浑浊的琥珀色液体,推过来。浓烈的、几乎刺鼻的酒精味立刻弥漫开来。

唐天河端起一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火线般的灼热感从喉咙直冲胃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卡洛斯和另一名侍卫也依样喝完。

独眼酒保见状,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算是笑过。

他收起金币,压低声音:“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老板娘在等你。别惹麻烦。”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杯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唐天河放下空杯,对卡洛斯使了个眼色,三人离开嘈杂的大厅,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二楼。

与楼下的乌烟瘴气不同,二楼安静得多,走廊铺着陈旧但干净的地毯,两侧是紧闭的房门。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雕刻着与店招类似的海妖图案。

卡洛斯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三长两短。

片刻,门内传来一个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女声,用的是法语,但带着某种异国情调的口音:“门没锁,进来说话,别吓到我的猫。”

唐天河推门而入。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雅致,与楼下判若两个世界。

墙壁上挂着几张泛黄的海图和几件异国风情的装饰品,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靠在窗边,上面散乱地放着羊皮纸、羽毛笔和几个空酒瓶。

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驱散着夜间的湿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和烟草混合的奇异香味。

房间的主人正斜倚在一张铺着兽皮的长榻上。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拥有一头浓密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合体,勾勒出丰腴的身材。脸上略施粉黛,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狡黠与精明。

她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的水晶杯,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正慢条斯理地摇晃着。

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油亮的黑猫蜷缩在她脚边,听到动静,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珍妮特夫人?”唐天河摘下帽子,微微颔首。

珍妮特的目光在唐天河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后的卡洛斯两人,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坐吧,远道而来的……大人物。我该称呼您为……唐先生?还是执政官阁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唐天河不置可否,在书桌对面一张高背椅上坐下。

卡洛斯和另一名侍卫则无声地退到门边,手依旧按在武器上,保持着警戒。“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说夫人是这片海域消息最灵通的人。”

“灵通谈不上,只是耳朵长了一些,朋友多了一些。”珍妮特抿了一口酒,灰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打量着唐天河,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而且,我的消息,只卖给能付得起价钱,也……担得起风险的人。”她特意在“风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风险与收益向来并存。”唐天河平静地说,“我最近遇到点小麻烦,想听听夫人的见解。关于一个叫‘黑胡子’萨姆森的人,还有他背后的……荷兰朋友。”

珍妮特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丰满的胸脯在低领裙口若隐若现。

“萨姆森?那个莽夫?他可不只是‘有点’麻烦。他麾下有八条快船,十几条武装商船,手下亡命徒不下三千。”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更重要的是,他最近换了新东家。范·德·维登先生,荷兰西印度公司驻圣尤斯特歇斯岛的代表,胃口很大,手也很长。

他看上了‘晨曦’庄园的酿酒配方,还有……那位美丽倔强的寡妇。萨姆森,现在是他养的狗。”

“狗链子有多长?”唐天河问。

“足够咬到任何靠近‘晨曦’的人。”珍妮特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我的人前天在圣尤斯特歇斯岛看到,萨姆森的旗舰‘血爪号’和另外两条快船已经离港,方向……大概是朝圣马丁岛来的。

另外,他最近新得了一条单桅快船,‘海燕号’,据说快得像幽灵,专司侦察和骚扰。

范·德·维登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晨曦’,扫清障碍。而你,执政官阁下,你今天在‘晨曦’庄园的……表演,恐怕已经成了他眼里最大的障碍。”

消息很详细,甚至超出了唐天河的预期。这女人果然不简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夫人消息果然灵通。那么,风险呢?范·德·维登,或者萨姆森,知道你卖这些消息给我吗?”

珍妮特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抚摸脚边黑猫光滑的皮毛:“知道又如何?我珍妮特能在菲利普斯堡开这家店,靠的不是谁的仁慈。范·德·维登的手,还伸不到法国人的地盘来明目张胆地抓我。”

她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唐天河,“不过……如果他真的成了圣马丁岛,乃至整个背风群岛说一不二的主人,那我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毕竟,一个稳定的、有秩序的环境,对生意没好处。混乱,才是情报最有价值的时候。”

“所以,我们有了共同利益的基础。”唐天河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她不希望荷兰人,或者说任何单一势力,完全控制这片海域,那会断送她的财路。

“可以这么说。”珍妮特重新端起酒杯,“我可以提供萨姆森舰队的详细动向,可能的伏击地点,甚至……范·德·维登在圣尤斯特歇斯岛的仓库和宅邸的守卫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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