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真真假假(2/2)

“让他们‘逃’回圣多明各?”珍妮特立刻会意。

“对。‘帮助’他们偷一艘小艇,在‘恰当’的时间,‘恰巧’被法国人的巡逻船发现。他们的口供,要和市面上的谣言对上。

告诉他们,说得好,事后不仅饶他们性命,还给他们一笔钱,送他们去巴西。说得不好,或者敢耍花样……”唐天河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舱内温度都低了几度。

“我明白。威逼利诱,保证他们比鹦鹉学舌还听话。”珍妮特轻笑。

计划如同精密的钟表开始运转。接下来的三天,圣马丁岛内外,暗流汹涌。

市面上,关于圣龙舰队内讧的谣言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变异、细节越来越丰富,活灵活现。

港口里,几艘“受损”的战舰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着“抢修”,工匠们敲敲打打,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夜间,偶尔能听到港内传来零星的、仿佛压抑的枪炮声。

而三名“侥幸”逃脱的海盗俘虏,也在一场“疏忽”的看守下,偷了一艘小艇,消失在茫茫大海,方向正是圣多明各。

与此同时,真正的圣龙主力舰队,在夜幕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下,悄然驶离圣马丁港,隐藏在“飓风走廊”外围几处预设的埋伏点。

水手们抓紧最后的时间保养火炮,检查索具,磨利刀剑。战前的气氛凝重而肃杀,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猎杀行动的兴奋。

“执政官,一切准备就绪。”卡洛斯登上“皇家君主号”舰桥,低声汇报,“‘诱饵’舰队已就位。卡特琳娜传来信号,法国舰队前锋已进入五十海里范围,航向正对‘飓风走廊’入口。”

唐天河站在舰桥,望着西方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晚霞。

“传令各舰,灯火管制,保持静默。让我们尊贵的法国客人,好好欣赏这出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大戏吧。”他缓缓说道,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冰冷而笃定。

“另外,”他像是想起什么,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道,“以我的名义,给还在圣多明各翘首以盼的范·德·维登先生发一封‘感谢信’。

感谢他的‘慷慨’与‘配合’,没有他的金币和那艘快船,我们的计划不会如此顺利。信末可以加上一句:他存放在圣尤斯特歇斯岛银行为皮凯上将准备的‘第二笔酬劳’,我会替他‘妥善保管’的。”

书记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敬佩的笑容:“是!执政官!这封信,一定会在最‘恰当’的时候,送到最‘恰当’的人手里。”

“圣黎塞留号”,法国海军一级战列舰,装备一百一十六门重炮,标准排水量超过两千五百吨,是法兰西王国海军在加勒比海地区毋庸置疑的“海上堡垒”。

此刻,这艘巨舰连同其麾下七艘战列舰、十八艘巡航舰与护卫舰组成的庞大分舰队,正以战斗队形,乘风破浪,气势汹汹地向着圣马丁岛迫近。

桅杆顶端,蓝底金百合的王室旗帜与白底金鸢尾的海军将旗猎猎作响,在加勒比海耀眼的阳光下,彰显着不容置疑的王权与武力。

了望塔上,水手们已经能用肉眼清晰地看到圣马丁岛模糊的绿色轮廓,以及更近处,几艘悬挂着金龙旗、似乎正在混乱对峙的舰船剪影。

“将军,前方海域发现目标!确认为圣龙舰队!数量……约四到五艘战列舰,十余艘巡航舰,但队形混乱,部分舰只似乎正在交火!有浓烟!”

了望哨急促的报告声,通过传声筒回响在“圣黎塞留号”宽敞豪华的舰长室里。

法国海军加勒比海分舰队司令,德·拉·莫特·皮凯上将,一位年近六旬、留着精心修饰的灰白短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将,正端着水晶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白兰地。

听到报告,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尽在掌握的傲慢与冷酷。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举起精致的黄铜望远镜,看向远方。

镜头里,圣马丁岛北方大约十海里的海面上,一片狼藉。

四艘悬挂圣龙金旗的战列舰,其中一艘体型特别庞大,赫然是情报中提及的旗舰“皇家君主号”,与另外两艘悬挂相同旗帜、但似乎破损更严重的战舰,依稀可辨是俘获的荷兰制式战列舰,正混乱地纠缠在一起。

炮口火光闪烁,但射击显得杂乱无章。更远处,几艘巡航舰似乎也在相互追逐射击。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帆缆、木桶,甚至还有几艘倾覆的小艇。浓烟从至少两艘较大的战舰上冒出,其中一艘的主桅似乎已经折断。

“哼,果然如‘信天翁’带来的消息所言,这群暴发户为了瓜分从‘黑胡子’那里抢来的战利品,自己先打起来了。”皮凯上将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转身,看向肃立一旁的副官,“那些逃回来的海盗俘虏,怎么说来着?”

副官立刻躬身回答:“是的,将军。根据那三名侥幸逃回圣多明各的萨姆森麾下海盗的供述,以及我们在圣马丁岛内线传来的零星消息印证,圣龙舰队内部因分赃不均和指挥权问题爆发激烈内讧。

以原海盗头目‘血寡妇’卡特琳娜为首的一派,与唐天河嫡系将领卡洛斯、何塞等人发生火并。战斗从昨夜持续至今晨,双方互有损伤。

您看,那艘冒烟最厉害的,应该就是被击伤的‘龙骧号’,那艘折断主桅的,可能是卡特琳娜的座舰‘海狼号’。”

皮凯上将微微颔首,踱步回到铺着海图的桃花心木大桌前。

桌上除了海图,还放着一封来自荷兰西印度公司代表范·德·维登的密信,以及一小袋沉甸甸的、印有荷兰东印度公司标记的金币。

信中的恳求与金币的叮当声,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范·德·维登承诺,只要法国舰队“协助恢复此海域秩序”,驱逐或消灭“海盗式暴发户”圣龙商会,荷兰西印度公司愿意在未来的香料贸易份额上做出“令人满意的让步”,并私下支付一笔丰厚的“酬劳”。

“一群为了金钱和地盘可以毫不犹豫向同伴开火的乌合之众,也配称为海军?”皮凯上将轻蔑地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传令!全舰队,一级战斗准备!呈进攻队形展开!

目标,前方混乱的圣龙舰队残部!命令‘无畏号’、‘圣女贞德号’两舰前出,进行威慑性炮击,勒令其立即停火,接受我方法兰西王国王家海军的检查与调停!若敢反抗,视同海盗,就地击沉!”

“是!将军!”副官立正敬礼,快步走出传令。

庞大的法国舰队开始变换阵型,两艘装备八十门炮的二级战列舰“无畏号”和“圣女贞德号”加速脱离本队,如同出击的猎犬,扑向那片看似混乱的战场。

其余战舰则排成威严的战列线,缓缓压上,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前方,蓄势待发。

皮凯上将重新举起望远镜,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即将到手的“战果”。在他眼中,那些正在“内讧”的圣龙战舰,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趁其病,要其命,一举铲除这个突然崛起、不服管束的麻烦,同时卖荷兰人一个人情,攫取实利,还能在王国海军部记上一功,震慑周边那些不安分的英国和西班牙殖民地,实在是一举多得。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俘获那艘庞大的“皇家君主号”后,是拖回法兰西堡作为战利品展览,还是拆解研究其似乎更优越的船型设计。

“将军,对方……似乎没有停火的迹象,反而……向我们开炮了!”了望哨突然传来带着惊疑的报告。

“什么?”皮凯上将眉头一皱,再次调焦望去。只见那两艘前出的法国二级战列舰刚刚进入对方理论射程,远处那几艘看似正在混战的圣龙战舰,其中两艘突然转向,炮口火光齐闪!

虽然距离尚远,炮弹多数落空,激起道道水柱,但这毫无疑问是挑衅和攻击行为!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皮凯上将勃然大怒,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命令‘无畏’、‘雷霆’还击!全舰队,加速前进!进入射程后,自由开火!目标,所有悬挂金龙旗的船只!给我彻底击垮他们!”

战斗的号角凄厉地响起,法国舰队如同被激怒的巨兽,轰然加速,扑向那片预设的猎场。皮凯上将仿佛已经看到,圣龙舰队的残骸在法兰西的炮火下燃烧沉没的景象。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也并未在意。

在那几艘看似“内讧”的圣龙战舰更后方,圣马丁岛主岛与旁边小岛形成的狭窄水道阴影里,以及几处突出的海岬背后,一片不同寻常的、过于平静的海面。

同时,在“圣黎塞留号”高大如城堡的舰桥下方,弥漫着汗水、火药和油脂气味的主炮甲板上,一名负责右舷中部炮位的年轻装填手,弯腰抱起一枚沉重的实心弹。

借着炮窗透入的光线,他似乎看到炮弹底部的锈迹中,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像是被刻意刮擦过、却仍残留些许痕迹的标记。

那似乎不是法国海军军械库的印记,倒有点像……荷兰东印度公司火炮的简化徽记?

他愣了一下,但震耳欲聋的战斗准备钟声和军官的怒吼让他无暇细想,只能奋力将炮弹推入滚烫的炮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