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鸮与新的指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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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

深入骨髓的寒冷。

并非仅仅源于冬夜的空气，更多是来自体内，来自每一个刚刚经历过极致恐惧的细胞，来自那几乎被碾碎又勉强拼凑回来的灵魂。

林默站在图书馆后荒废的庭院里，大口呼吸着冰冷而“正常”的空气，肺部却依然感到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还充斥着图书馆内那陈腐、布满灰尘和绝望的气息。怀中的金属盒子冰冷刺骨，透过衣物持续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寒意，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身旁的张薇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彻底的生理性战栗。她环抱着双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令人心慌的声响。她的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地扫视着周围——荒芜的庭院、高耸的铁栅栏、远处马路偶尔掠过的车灯——仿佛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置身于此，无法将眼前这平凡（尽管破败）的世界与刚才那噩梦般的经历联系起来。

“我们……出来了？”她又喃喃地问了一遍，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置信的侥幸。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询问林默，不如说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感官高度警觉，如同受惊的野兽，仔细地扫描着四周。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甚至自己心脏沉重而快速的搏动声，都被放大到极致。

他在确认。

确认没有那双冰冷窥视的眼睛，确认没有那无声滑落的棋子，确认没有那从阴影之海中伸出的、试图将他们拖回深渊的触须。

暂时……没有。

庭院寂静，只有风声。黑曜石图书馆在他们身后沉默地矗立，像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墓碑，所有的疯狂和异象都被牢牢锁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后，至少表面如此。

“嗯，出来了。”林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他强迫自己移开盯着图书馆的视线，那栋建筑此刻给他带来的心理压力甚至超过了物理上的威胁。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盒子。冰冷的金属表面在手电余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就是这东西，那些疯狂书写着“死”字的纸页，就被关在里面。这就是那本该死的黑日志要他取回的东西。为了它，他们几乎把命丢在里面。

代价……这代价仅仅是开始吗？那个死在地下室的无名先驱，就是未来的他们？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强行压了下去。

“走，先离开这里。”林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这里绝非久留之地。谁也不知道图书馆的“愤怒”是否会波及外界，或者那本日志是否会认为他们“滞留”而施加惩罚。

他搀扶起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张薇，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荒芜的庭院，绕开堆积的废弃物和坑洼。每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都让张薇惊得一颤。

终于，他们从一道破损的铁栅栏缺口处钻出，来到了图书馆外围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狼狈不堪的身影——满身的灰尘污垢，苍白的脸色，惊魂未定的眼神。司机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加速离开，并未过多关注。在这座城市的这个角落，两个形容狼狈的夜归人，或许并不算太稀奇。

这种“正常”世界的漠视，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全感。他们仿佛从异世界漏回的幽灵，暂时未被现实察觉。

“去哪？”张薇茫然地问，她看着街道两旁紧闭的店铺和漆黑的住宅窗户，无处可去的恐慌感再次攫住了她。她的公寓？那里此刻感觉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球，而且她丝毫不想一个人待着。

林默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回家？但他同样恐惧独处。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本日志不会允许他们“休息”太久。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握住了那本硬皮日志。它依旧冰冷，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块沉睡的寒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日志封面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震动感，突然从日志上传来！仿佛某种内部机括被触发了！

林默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了？”张薇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它……刚才动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是错觉。那本日志，这本带来一切灾难的源头，在他触碰的瞬间，给了他明确的回应。

“动了？”张薇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林默口袋里装着一条毒蛇。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口袋，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他几乎能想象出口袋里那本日志正在无声地散发着恶意，准备宣布新的判决。

犹豫了几秒，他咬咬牙，再次伸出手，缓慢地、极其抗拒地将日志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日志的外观没有任何变化。黑色的硬皮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触感依旧冰冷。

但是，当林默的手指再次接触到它时，那种细微的震动感又出现了！持续不断，如同某种活物的心跳，微弱却固执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并且，他感觉到，日志的“重量”似乎发生了变化。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感觉上的沉重。仿佛里面被塞进了新的、不详的内容。

张薇屏住呼吸，看着林默手中的日志，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无法逃避。他颤抖着手指，翻开了日志的封面。

第一页，依旧是那段关于任务地点、时间和目标的冰冷指令，关于黑曜石图书馆，关于“回响的纸页”。这些文字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墨迹甚至有一种刚刚干涸的错觉。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

心脏骤然一缩！

在原本应该是空白的第一页最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更加细小的字迹！

那字迹同样是由那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物质写成：

【指令完成。收容成功。】

【权限初步解锁。安全点坐标已更新。】

【72小时倒计时：启动。】

短短三行字，却像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林默的眼底，刺入他的大脑！

指令完成……收容成功……这算是“它”的认可吗？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认可。

权限初步解锁？这是什么意思？安全点坐标已更新？安全点？是指那个所谓的“收容所”吗？

最让他通体冰寒的是最后一行！

【72小时倒计时：启动。】

倒计时！又是倒计时！

这一次，不是针对某个具体任务，而是一个更加宽泛、更加令人绝望的时限！72小时？三天？三天之内必须赶到那个所谓的“安全点”？否则呢？否则就会像日志最初警告的那样，被自己的影子吞噬？还是说，会有更恐怖的下场？

“它……它说什么？”张薇看到林默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带着哭腔问道。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日志递到她面前。

张薇借着昏暗的路灯光，艰难地辨认着那几行小字。当她看清内容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七十二小时……它……它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我们！根本就没有结束！”她绝望地低泣起来，眼泪再次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污浊的泪痕，“那个地方……那个安全点……谁知道那又是什么鬼地方！会不会比图书馆更可怕？”

林默无言以对。他也有同样的恐惧。从一个噩梦逃向另一个被指定的“安全点”？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陷阱。

但他们有选择吗？

违背日志的指令，下场似乎只有死路一条。遵循指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那生机是通往更深的地狱。

他死死攥着日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震动感通过指尖传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和嘲弄。

就在这时——

咕呜——！

一声突兀的、凄厉的鸟叫声突然从头顶传来，划破了夜的寂静！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旁边一根锈蚀的路灯灯杆顶端，不知何时，栖息着一只巨大的鸟类。它几乎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体形颇大，蹲踞着，姿态僵硬。

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那只鸟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头部。

一双巨大的、圆溜溜的、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反射着诡异黄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那是一只夜鸮。猫头鹰。

在城市里看到猫头鹰并不算太罕见，但在此情此景下，这只突然出现的、沉默俯视的夜鸮，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它的眼神太过于“专注”，太过于“冷静”，仿佛它不是一只鸟，而是一个安放在那里的监视器，一个冰冷的观察者。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