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鸮巷深处（2/2）
嗤——
它向内缓缓地、自动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某种老旧皮革的发霉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灼烧空气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无数情绪沉淀发酵后留下的、冰冷的“空无”的气息。
这种气味并不好闻，甚至有些怪异，但奇异地是，其中并没有黑曜石图书馆里那种令人疯狂的恶意和腐朽感。
门缝后面，是一片深邃的、柔和的、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光晕，看不到具体的景象，只能感受到光是从某种光滑的、类似金属或特殊石材的墙壁上散发出来的。
门，开了。
通往那个所谓的“收容所：安全区”的门，向他们敞开了。
林默取回日志。日志表面的幽蓝光芒和震动都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看着那敞开的门缝，看着后面那未知的、散发着奇异光晕的空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进，还是不进？
这似乎是选择，但其实早已注定。
他看了一眼身旁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张薇，然后咬紧牙关，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用力将那扇沉重的铁门推得更开一些，然后矮下身子，率先向那片白光之中钻了进去。
身体穿过门缝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穿过一层冰冷水膜的触感，皮肤微微发麻。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超乎想象的地方。
张薇看到林默进去后消失了片刻，门内没有任何异常声响传来。她恐惧地看了看身后死寂的夜鸮巷，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白光的门缝，最终把心一横，眼睛一闭，也弯腰钻了进去。
同样的冰冷触感掠过全身。
当她重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正站在一个宽阔得不像话的大厅之中。
大厅的挑高极高，看不到天花板，上方仿佛是一片柔和的光源，洒下均匀而明亮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阴影残留。空气温暖而干燥，带着刚才闻到的那种混合气味，但更淡一些。
地面、墙壁、甚至远处一些疑似家具的结构，全都是一种浑然一体的、光滑的、呈现乳白色的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散发着自身柔和的光晕。整个大厅的线条简洁流畅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也正因如此，透着一股强烈的非人感和未来感，与外面那个破旧、混乱、充满烟火气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嗡鸣声，仿佛某种大型机械正在平稳运行，又像是这栋建筑本身的心跳。
最让林默和张薇感到震惊的是——
一进入这里，他们身上所有的疲惫感、肌肉的酸痛、以及之前在图书馆里挣扎时造成的擦伤和淤青，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能量正在滋养和修复他们的身体。连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紧绷，也缓解了不少，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尽管伴随着诡异和不安）包裹了他们。
这里……似乎真的是一个“安全区”？
“欢迎来到收容所。”
一个冷静、清晰，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寂静。
林默和张薇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大厅一侧，一张同样由乳白色发光材质构成的、流线型的长桌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便装，与这个环境的画风有些微妙的不搭，但她的神情却异常镇定，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里。她身材高挑，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眼神锐利而冷静，正平静地打量着刚刚进来的、狼狈不堪的两人，目光尤其是在林默紧紧抱着的那个金属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中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和审视，仿佛在看两个新到的……物品？
“你是……”林默警惕地开口，下意识地将金属盒子抱得更紧，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防御状态。这个女人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精神上的高度理性和压抑。
“苏媛。”女人简单地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比你们早来一段时间。看来你们完成了第一次指令，成功收容了‘异常’。”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盒子。
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她也是被日志选中的人？
林默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张薇忍不住问道，声音依然带着颤抖，但比在外面时稍微稳定了一些。这里的环境和身体的变化，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苏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那扇正在他们身后缓缓无声关闭的铁门。
“这里是夹缝。”她淡淡地说，声音在大厅里产生轻微的回音，“现实与虚无的夹缝，关押那些‘异常’的囚笼，同时也是我们这些‘收容员’暂时的避难所。”
她的用词精准而冰冷——“夹缝”、“异常”、“囚笼”、“收容员”、“避难所”。
每一个词都让林默和张薇感到心头沉重。
“收容员……”林默重复着这个词，这就是日志对他们这些人的称呼吗？
“没错。”苏媛点了点头，终于从长桌后走了出来，她的步伐稳定而无声，“被它选中，执行指令，收容异常，支付代价，挣扎求生……直到完成十次指令，或者找到那虚无缥缈的‘地狱契约’碎片，否则，永远无法真正离开。”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这里不是终点，甚至不是起点。它只是一个更大的、更绝望的循环中的一站。
“代价？什么代价？”林默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另一个词。
苏媛停下脚步，站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看着林默。
“使用它们的力量，自然要支付代价。”她微微歪了下头，似乎有些意外林默他们还不知道这一点，“看来你们还没尝试过。很好，谨慎能让你们活得更久一点。”
她的话音刚落——
嗡。
林默口袋里的日志再次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心中一凛，立刻将其取出。
翻开封面，直接看向第二页。
只见那幅抽象地图的下方，原本空白的区域，缓缓浮现出几行新的血色小字：
【身份认证：林默。权限等级：初级。】
【身份认证：张薇。权限等级：初级。】
【检测到已收容异常：b-077‘回响的纸页’。】
【个人房间已分配。请遵循指引前往。】
【72小时安全倒计时：71:58:33】
倒计时在无情地减少。
而在代表大厅的图案边缘，出现了两个新的、微微闪烁的光点，旁边标注着他们的名字，一条发光的细线从光点延伸出去，指向大厅深处一条通道的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平滑的墙壁上无声地滑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条同样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一个个之前并不存在的门扉轮廓正在缓缓浮现，门上似乎还有编号。
林默看着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又看向那条通往未知房间的走廊，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女人苏媛身上。
安全区？
这里或许没有物理上的直接威胁。
但一种新的、更加体制化的、冰冷的绝望感，正伴随着那柔和的白光，缓缓渗透进来，缠绕上他们的四肢百骸。
他们的“收容员”生涯，似乎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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