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苏媛的坚持（2/2）

林默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冷漠，也不是逃避。这正是苏媛的坚持，是她存在的方式。当情感和信念都显得摇摇欲坠时，唯有她所信奉的、可被验证和记录的“真实”，才能为她提供继续前进的支点。她在用她的方式，试图从这一片混乱的废墟中，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有价值的线索，为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未来”，寻找一个可能的锚地。

这坚持，本身就像一道微光，虽然微弱，却刺破了笼罩在林默心头的厚重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浊气呼出。然后，他用手撑地，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苏媛身边，缓缓坐下，与她并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操作，听着那规律的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苏媛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彼岸’小队使用的能量隔绝技术，与守夜人的风格有显着差异。更……直接，也更不稳定。”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个曲线图，“他们在画廊中移动的轨迹，并非随机。有百分之七十三的路径点，与画廊自身能量脉络的‘节点’重合。这不像巧合。”

“张薇……”她顿了顿，敲击声也随之一停，但很快又响了起来，节奏甚至更快了一些，“她在背叛前十七分钟，生命体征数据出现异常波动。心率骤降，皮电反应消失……像被瞬间‘置换’了。”

一条条冰冷的分析，从她口中吐出。没有情绪，只有观察、记录和推论。她不是在倾诉，而是在梳理，在将这场惨败拆解成一个个可以分析的变量。

林默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在之前情绪化的混乱中，被他完全忽略了。此刻经由苏媛冷静地陈述出来，仿佛为他打开了一个新的视角。失败并非毫无价值，至少，它留下了这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数据”。

他看着苏媛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强打精神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片冻结的荒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她还在坚持的时候倒下。

他抬起头，望向大厅穹顶那片虚假却永恒不变的光芒，轻声问道，像是在问苏媛，也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呢？”

苏媛敲击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将平板电脑稍稍倾斜，让林默能看到屏幕上她刚刚绘制完成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由能量流线和未知符号构成的简化模型。模型的中央，有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着未知与高能的红点。

“然后，”她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与林默对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找到它。找到这一切混乱背后的‘常数’。”

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了那个闪烁的红点之上。

“在我们被彻底吞噬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