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记忆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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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脚落在第二级台阶上。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他的记忆。台阶表面浮现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粗糙的亚麻布衣，眼神清澈而恐惧。少年站在一个简陋的石室中，面前是三个穿着初代收容所制服的人。

“你能看见它们，对吗？”中间的女人声音温和，手里拿着一块不规则的水晶，水晶内部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蠕动。

少年点头，眼睛盯着水晶，瞳孔不自觉地放大：“里面……有东西在哭。”

“很好。”女人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疲惫，“你被选中了。从今天起，你将成为守护者的一员。你愿意吗？”

少年犹豫了。他回头看了看——石室没有门，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那不是他熟悉的世界的天空。

“我的家人……”少年低声问。

“他们会得到照顾。”女人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不容置疑，“而你，将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你在保护他们，保护所有人。”

少年沉默了很久。水晶里的哭声似乎变大了，直接钻进他的脑子。最后，他点了点头。

画面切换。

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手里拿着一本简陋的羊皮纸日志。他站在一栋闹鬼的老宅前，身边还有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任务：收容‘永不闭合的眼睛’。”少年念出日志上的文字，声音发抖，“时限：日落之前。规则：不能与它对视超过三秒。”

其中一个女孩哭了出来：“我不想进去……”

“我们必须进去。”少年咬着牙说，但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他们进去了。

接下来的画面快速、破碎、充满尖叫：老宅里到处都是眼睛——墙上的纹路像眼睛，地板的裂缝像眼睛，天花板的霉斑像眼睛。所有的眼睛都在转动，在凝视。女孩崩溃了，与一只眼睛对视超过三秒，然后她的脸开始变化——她的眼睛开始凸出，眼眶边缘长出细密的肉芽，像要变成另一种东西。

少年和另一个男孩拖着她往外跑。

逃出来时，太阳刚好落山。女孩的脸有一半已经异化，她发出非人的呜咽。守在外面的初代收容员上前，用一种发光的粉末洒在女孩脸上，异化停止了，但女孩昏迷不醒。

“任务完成。”初代收容员记录着什么，“‘眼睛’已进入惰性状态。伤亡一人，部分异化，可修复。”

少年跪在地上呕吐。他抬头时，看见那个初代收容员的表情——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工具经历了第一次使用后的磨损情况。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三步。

第三级台阶的画面更加古老。不再是某个人的经历，而是一个全景式的场景：

第一批收容员——大约三十人，站在那个巨大的深渊边缘。深渊下的心跳声比林默在第142章规则化石中看到的更加微弱，间隔很长，咚……咚……像是随时会停止。

这些收容员的状态很糟糕。他们大多带伤，有人缺了胳膊，有人脸上有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有人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们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一个身穿华丽长袍、头戴金属头冠的男人——那是早期收容所的“监督者”。

“能量输入不稳定。”监督者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平台，“深渊的‘心跳’在过去一个月衰减了百分之十七。囚笼的七号、十一号、二十三号锚点出现松动迹象。”

没有人说话。风声在深渊上空呼啸。

“我们需要更高纯度的情绪能量。”监督者继续说，“普通的恐惧和绝望已经不够了。它——”

他指向深渊，“开始挑剔了。”

一个缺了左臂的收容员开口，声音沙哑：“怎么提高纯度？我们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每次任务都是生死一线，那种恐惧还不够‘纯’吗？”

“不够。”监督者摇头，“生死一线的恐惧，本质还是对‘生’的眷恋，对‘死’的抗拒。这种情绪里掺杂了太多的自我意识。我们需要更……本质的东西。”

“比如？”

“比如，明知必死依然向前的‘决绝’。”监督者说，“比如，为了保护他人自愿牺牲的‘奉献’。”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但依然清晰，“比如，在绝对绝望中诞生的、毫无杂质的‘虚无感’。”

收容员们骚动起来。

“你在要求我们成为圣人？还是疯子？”

“我在要求你们完成任务。”监督者的声音冰冷下去，“囚笼必须维持。这是盟约。你们当初自愿签署了它。”

“我们不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年轻的女收容员喊道，她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人告诉我们，每次使用能力对抗诡物，我们自己的‘颜色’就会被抽走一部分！我的眼睛……我已经三个月看不见任何色彩了，只有黑白！”

“那是代价。”监督者毫无波动，“盟约写得清清楚楚：自愿献出部分人性本质，以维系囚笼。你们的视觉色彩，属于‘感知的丰富性’范畴，是人性本质的一部分。”

“可我们当时不知道‘人性本质’包括这些！”

“那是你们阅读不够仔细。”

冷酷的回答让场面僵住了。

监督者环视众人，最后说：“新一批‘候选人’已经抵达。他们比你们更年轻，感知更敏锐，情绪更强烈。从明天开始，你们中的一半人将转为‘训练者’，教导他们如何成为合格的能量收集器。”

他转身离开前，补充了最后一句话：“好好教。如果他们效率够高，或许你们中有些人，可以提前‘退休’。”

退休。

这个词让一些收容员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人脸上只有更深的绝望。他们知道所谓的“退休”是什么——不是回家，而是被投入安全区最深处的“长眠之室”，在无梦的沉睡中慢慢分解，最后那点残余的灵魂能量会被抽走，输入深渊。

效率更高的新工具替换旧工具。仅此而已。

林默踏上了第四级台阶。

这一步，他踩进了一场灾难。

画面一开始是混乱的尖叫和奔跑。场景似乎是收容所早期的一个居住区，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墙壁在融化，从砖石变成一种蠕动的血肉组织；地板裂开，伸出无数条苍白的手臂；天花板滴下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到人身上就会腐蚀出见骨的伤口。

“收容失效！七号收容单元！‘概念腐蚀者’突破限制！”

警报声刺耳，但很快被更可怕的声响淹没——那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听到的人会开始忘记最基本的概念：忘记“墙”是硬的，于是撞墙时不会感到痛；忘记“火”是烫的，于是把手伸进火焰；忘记“呼吸”是必须的，于是活活憋死自己。

早期的收容员们在混乱中试图反击。他们使用的能力很原始，大多是直接激发自身的强烈情绪，转化为某种临时性的规则对抗。一个男人怒吼着，将所有的愤怒集中在拳头上，一拳打向一堵正在血肉化的墙壁——墙壁被打得凹陷，但下一秒，他的拳头开始融化，和他击打的墙壁长在了一起。

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她在回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试图用“喜悦”的情绪驱散“概念腐蚀”。她成功了小范围，周围三米内的异化停止了。但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定格，最后变成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诡异的面具。她失去了感受其他情绪的能力。

灾难的源头在画面深处：一个收容员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面前是一个破碎的容器，容器的碎片扎进了他的胸口，但他毫不在意。从他胸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灰色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所到之处，现实的概念开始模糊、瓦解。

他是“概念腐蚀者”的共生者。他在一次任务中与这个诡物深度融合，以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成为了诡物突破收容的桥梁。此刻，诡物正通过他，疯狂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定义”和“规则”。

早期的监督者们赶到了。他们没有尝试拯救那个失控的收容员，而是直接启动了某个装置。一道炽白的光从天花板落下，笼罩了那片区域。

光中，失控的收容员、弥漫的灰雾、以及周围被严重腐蚀的空间，开始被强制“归零”。不是净化，而是删除。就像用橡皮擦掉纸上的画。区域内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收容员，包括还在挣扎的其他伤员，包括被腐蚀的墙壁和地板——一点点变成纯白色，然后彻底消失，留下一个绝对光滑、绝对空洞、什么都没有的球形空间。

球形空间的边缘，现实在颤抖，试图填补这个“空洞”，但填补的过程引发了空间结构的撕裂。裂缝蔓延，更多区域的规则开始不稳定。

“启动隔离协议！放弃第三至第九区域！引导剩余人员撤往核心区！”

命令下达。巨大的金属闸门从各处落下，将被腐蚀和正在坍塌的区域彻底封死。来不及撤离的人被关在了门后。林默看到最后的一幕，是一个年轻收容员拼命拍打着正在关闭的闸门，闸门外，他的同伴满脸泪水，却不敢停下拉下操纵杆的手。

闸门合拢。

拍打声消失了。

灾难被控制住了，代价是收容所早期建筑的三分之一永久性损毁，超过四十名收容员和工作人员死亡或被“归零”，以及一次对“囚笼”整体稳定性的严重冲击。

深渊的心跳，在那之后停滞了整整十三秒。

十三秒的死寂，让所有幸存者体会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如果深渊下的那个存在，因为这次冲击而彻底醒来，会怎样？

林默已经走完了七级台阶。

他站在第八级的边缘，暂时停住了。不是因为他不想继续，而是因为涌入的信息和情感太过庞大，他的意识需要片刻的缓冲。

他浑身冰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他刚刚见证的，不是遥远的历史故事，而是收容所血淋淋的过去——它的诞生建立在上万人的自我献祭之上；它的运转依赖于一代代收容员被榨取的情感和人性；它的历史写满了被轻易抛弃的牺牲和以“大局”为名的冷酷抉择。

那场灾难，所谓的“收容失效”，本质上难道不是这个系统本身必然产生的恶果吗？把人当作电池和工具使用，却要求他们在面对超越理解的恐怖时保持稳定和效率，这怎么可能？

“林默！”

上方传来苏媛的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林默抬起头。他还在阶梯上，但回头看去时，发现来路已经模糊了。上方平台的景象扭曲晃动，苏媛、陈浩、李薇三人的身影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浪，看不真切。他们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

“我……没事！”林默喊道，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能传上去。

他看向脚下的第八级台阶。台阶表面，画面尚未完全浮现，只有一片浑浊的漩涡，里面似乎有无数张脸在沉浮、哀嚎。

他知道必须继续。坐标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几乎成了生理性的渴望。而阶梯深处那恶意的注视，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好奇。仿佛深渊下的存在，也在透过这些历史回响，观察着这个一步步走向它的后来者。

林默抬起脚。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