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追兵将至(1/2)

——

林默沿着光带向前走去。

身后的几何构造体——那颗“心”——逐渐被重新聚拢的黑暗雾气吞没,最后一丝微光也消失不见。现在,周围又只剩下绝对的黑暗、脚下的光带,以及那永恒的心跳声。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经过刚才的对话,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空”了。林默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感,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黑暗本身。那注视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般的凝视。

就像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

“深渊正在注视你。”

低语的警告在意识中回响。林默强迫自己不去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上。光带在不断延伸,似乎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片失去所有参照系的空间里,时间感也扭曲了。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走了几个小时。

唯一的变化是温度。

那股曾经温暖的情绪余温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加深的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存在性寒冷”,仿佛这片空间正在从概念层面流失热量。林默感到自己的思维速度似乎在变慢,每个念头都需要更多努力才能成形。

然后,声音开始出现。

不是低语,也不是心跳。是一种新的声音,从后方很远的地方传来。

起初只是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人用重物敲击某种厚重的金属板。声音在黑暗中传播得很奇怪,时断时续,有时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有时又遥远得几乎听不见。

但它在靠近。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直觉——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走过的路径追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的移动方式粗暴、直接,完全不像林默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探索。

能量波动。

这个词突然出现在林默的脑海中。是的,他能感觉到能量波动。微弱,混乱,充满了攻击性和焦躁。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投入了几块燃烧的石头,搅动起不和谐的涟漪。

雷烈。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用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移动。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对方会追得这么快,这么深。按照苏媛之前的分析,没有“心”的引导,外人想要在边缘地带定位并追踪某个特定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雷烈用了别的方法。

林默想起在虚数画廊中,雷烈试图强行控制“卡珊德拉之镜”的场景。那种对力量的贪婪,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取的疯狂。如果雷烈在离开后又获得了新的、更强的诡物,或者开发出了某种极端的使用方式……

敲击声更近了。

这次林默能分辨出细节——那不是单一的敲击,而是多种声音混合:沉重的脚步声(为什么这里会有脚步声?)、金属摩擦声、还有某种低沉而不间断的嗡鸣,像是功率过载的引擎。

他们不是在“走”。

他们是在“凿”出一条路。

用暴力的方式,强行突破边缘地带的空间结构,沿着林默留下的能量痕迹直线追来。这种方法效率极高,但代价也显而易见——林默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规则”正在发出痛苦的哀鸣,空间的稳定性在被持续破坏。

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

不是出于道德考量,而是纯粹的实际问题:如果任由雷烈小队这样暴力推进,他们很可能会在追上林默之前,就先一步破坏这个脆弱空间的平衡。到那时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可能是空间崩塌,可能是规则反转,也可能是更糟糕的情况。

林默加快脚步。

光带感应到他的意图,延伸速度突然加快。周围的黑暗开始流动,像墨汁在水中晕开,形成模糊的旋涡状图案。温度继续下降,现在已经冷到让林默的意识开始感到“刺痛”的程度。

后方的声音紧追不舍。

“林——默——”

一个声音穿透黑暗传来。扭曲,嘶哑,充满了某种不自然的回响,但林默还是认出了那是雷烈。

“我——知——道——你——在——前——面——”

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在空间中震荡,激起一圈圈不祥的涟漪。这不是普通的声音传播,雷烈在用某种方式强行将声音“钉”进空间结构里,确保它能传得更远、更清晰。

“停——下——来——”

“我——们——可——以——谈——谈——”

谎言。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没有的谎言。那个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猎手接近猎物时的兴奋和残忍。

林默没有回应,也不可能回应。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在移动上。光带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他感到眩晕,周围的黑暗旋涡旋转成模糊的色带,心跳声和追赶声混在一起,变成令人不安的背景噪音。

然后,光带突然转弯。

一个几乎直角的急转。林默猝不及防,差点被甩出去。他勉强稳住身形,发现光带不再笔直向前,而是开始螺旋下降,像一个巨大的弹簧,一圈圈绕向某个更深的地方。

温度在这里骤降到了新的程度。

冷到连“冷”这个概念本身都开始模糊。林默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在稀释,仿佛要溶进这片黑暗里。他不得不拼命回想一些具体的东西来锚定自我——苏媛分析数据时专注的侧脸,阿哲摆弄设备时兴奋的表情,甚至雷烈在训练区挥汗如雨的样子。任何能让他记住“我是谁”的记忆碎片。

后方,雷烈小队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他们追上了转弯处。

“找——到——你——了——”

雷烈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意味。接着是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空间的哀鸣达到了,林默甚至“听”到了类似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

他们打破了某个屏障。

用最暴力的方式,缩短了最后一段距离。

现在,林默能清楚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就在上方,大概三四圈螺旋的高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追赶。他甚至能分辨出具体的人数:五个,不,六个能量波动。除了雷烈,还有五个其他人。每个人的波动都很强,但都不稳定,像是随时会崩溃的火炉。

其中两个波动格外异常。

一个冰冷、尖锐,像是无数根针在不断震动;另一个则厚重、沉闷,带着某种黏腻的质感。林默意识到,那是诡物的能量特征——雷烈的队员们,正在持续地、高强度地借用诡物的力量,完全不顾代价。

疯了。

他们都疯了。

光带突然一震,停止了延伸。

林默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平台上。一个悬浮在虚无中的、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形平台。光带到这里就结束了,前方没有任何继续的路。平台的边缘之外,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死路?

不。平台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石碑。

大约一人高,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的玉石,表面光滑如镜,反射不出任何光线。石碑上刻着文字——不是林默认识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符号系统,笔画简练到近乎抽象,但每个符号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量。

林默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

那些符号在“流动”,在“重组”,每一次眨眼,它们排列的方式都会发生变化。这不是固定的铭文,而是一种活着的、动态的信息载体。

上方,雷烈小队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林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片段了:

“就在下面!”

“平台!有个平台!”

“快!别让他碰那个石碑!”

脚步声、金属摩擦声、急促的呼吸声。最多还有二十秒,他们就会抵达这个平台。

林默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走向石碑,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碑面上。

一瞬间,信息洪流冲进他的意识。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更直接的“理解”。关于这个地方,关于这个平台,关于石碑的功能——

这是一个“选择点”。

一个在前往引擎核心的路上,必须经过的筛选节点。

石碑会读取接触者的意识,评估他们的“资格”,然后决定是否开启通往下一阶段的路。而评估的标准……

林默看到了。

不是力量强度,不是诡物数量,甚至不是意志坚定程度。

是“一致性”。

是这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他将要面对的道路,是否“一致”。

信息洪流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场景片段:

一个人触摸石碑,渴望“掌控一切”。石碑开启了一条路,路的那头是庞大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权,但也意味着永远的孤独和监视。

另一个人触摸石碑,渴望“彻底解脱”。石碑开启了另一条路,路的尽头是永恒的安眠,是存在的彻底终结。

还有一个人,渴望“拯救所有人”。石碑没有开启任何路——因为这个渴望在当前的框架下是矛盾的,无法与任何现有路径达成“一致”。

然后,林默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投射。

不是单一的渴望,而是一团复杂的、彼此矛盾的光团:

想要保护同伴。

想要结束这一切。

想要找到不牺牲任何人的方法。

想要知道真相。

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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