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裂痕与低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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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重新回归颠簸,但死寂取代了先前那种混合着疲惫、痛苦和争执的压抑喧嚣。阿哲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昏暗道路,不敢再分神去看后视镜,也不敢去触碰中控台上那些依旧闪烁着异常读数、却暂时归于平静的屏幕。他感觉自己像在驾驶一颗穿行在雷区的鸡蛋,任何细微的动静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后果。
雷烈靠在副驾驶座上,胸膛依旧微微起伏,但那股亢奋的潮红已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闭着眼,看似在休息,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抽搐一下的眼角肌肉,暴露了他内心远非平静。刚才轰杀“路怒修理工”的那一击,看似轻松写意,实则瞬间抽空了他本就因福利院恶战而所剩无几的体力和那股借来的诡物能量。此刻,一种冰冷的空虚感正从他四肢百骸弥漫开来,与之相伴的,是脑海中不断闪回的血色画面和一种莫名的、想要破坏点什么的躁动。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缠绕着绷带的手臂,绷带下,被灵体抓挠过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真实,一丝掌控感。苏媛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必要的风险和伤害”?哼,妇人之仁!没有他雷烈,这群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力量,只有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硬道理。那个黑盒子……“窥视之眼”……如果能得到它……一个模糊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后座上,苏媛已经完成了对林默伤口的最后包扎。她默默地收拾着医疗包,动作轻柔而精准,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林默苍白而安静的脸庞,掠过前排雷烈那即便休息也依旧透出桀骜和戾气的背影,最后落在车窗外交错掠过的、越来越稀疏的城市灯火上。作为一名曾经的医生和现在的研究者,她习惯用理性和数据来解构世界,但收容所和诡物的存在,却不断挑战着她的认知底线。雷烈的方式,简单、粗暴、有效,从纯结果论来看,确实在短时间内解决了危机。但作为近距离的观察者,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雷烈力量爆发时,其生命体征数据的剧烈波动和精神波动图谱上出现的、短暂但尖锐的异常峰值。这绝不仅仅是体力消耗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使用者身心的侵蚀和扭曲。林默的方法,虽然看似迂回、风险可控,但每一次都像是在走钢丝,对执行者的心智、判断力和运气有着极高的要求,而且其带来的精神创伤同样不容小觑。有没有一条更优的路径?一种能平衡效率与安全的方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团队内部这道因理念不同而裂开的缝隙,在经历了福利院的生死考验和刚才路上的冲突后,已经变得难以弥合。信任,这种在绝境中最宝贵的资源,正在迅速流失。
林默依旧闭着眼,试图在脑海中构筑一片绝对的黑暗,以此来隔绝那些不受欢迎的“未来幻象”和外界纷扰。失明剥夺了他的视觉,却似乎让他的其他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阿哲紧张的心跳声和方向盘细微的摩擦声;能“闻”到车内混杂的气味中,属于雷烈的那股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败的气息(那是过度使用诡物力量后残留的“味道”);能“感觉”到苏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下压抑着的忧虑和疲惫。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些来自“窥视之眼”的碎片化景象,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一层厚重的背景噪音,不断低语、盘旋。他看到的不同版本的“未来”似乎变得更加混乱、更加支离破碎。有时是雷烈化身暴君,统治着一个由废墟和诡物构成的王国;有时是苏媛在某个布满仪器的房间里,被无数蠕动的数据线缠绕、吞噬;有时则是收容所本身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形,将所有人吐出,又或者……吞入更深层的黑暗。这些幻象不再仅仅是视觉冲击,它们开始携带情绪——绝望、疯狂、贪婪、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虚无感。
尤其让他不安的是,在这些混乱的幻象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短暂、却又异常清晰的“定格画面”:
· 一枚生锈的铁哨,静静地躺在一片虚无之中,发出无声的振动。
· 一本摊开的、空白的黑色日志,纸页上突然渗出如同血迹般的墨点。
· 收容所大厅那永远明亮的光源,猛地闪烁了一下,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是“窥视之眼”随机投射的无意义信息,还是某种……预警?林默无法判断。他只能竭力守住心神,不让这些杂音将自己拖入疯狂的深渊。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车内那无形却沉重的张力——来自雷烈的躁动和野心,来自苏媛的忧虑和坚守,来自阿哲的恐惧和依赖。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破船,桅杆已经开裂,风帆布满破洞,而最可怕的风暴,或许还未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周围的环境音也发生了变化,城市特有的喧嚣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我们……快到了。”阿哲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默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周围光线的变化,仿佛驶入了一片更加浓重的阴影之中。空气中那种属于收容所的、混合着陈旧、消毒水和微弱臭氧的特有气息,开始透过车窗缝隙渗入车内。
终于,车子完全停了下来。发动机熄火后,周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下车。”雷烈率先睁开眼,声音沙哑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似乎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身形,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阴影的深处——那扇寻常人根本无法看见、也无法靠近的收容所大门走去。
阿哲赶紧下车,小跑着跟上雷烈。
苏媛轻轻碰了碰林默的手臂:“能走吗?”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摸索着打开了车门。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脱感袭来,他不得不扶住车门框才站稳。失明带来的方向感缺失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此刻无比脆弱。
苏媛绕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给了他一个支撑。“跟着我,慢点走。”
两人落后几步,也朝着那扇无形的门走去。越是靠近,林默越是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审视着归来的他们。同时,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幻象似乎也受到了压制,变得模糊了一些,但那种低语般的背景噪音依然存在。
穿过那扇只有被选中者才能感知到的“门”,熟悉的收容所大厅景象映入苏媛眼帘——依旧是那片仿佛没有源头的光明,依旧是那些冰冷而规则的金属墙壁,依旧是那种与世隔绝的死寂。但对林默而言,则是从一片黑暗进入另一片黑暗,只是这里的黑暗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缓慢滋养他受损的精神和身体。
雷烈已经站在大厅中央,正活动着筋骨,似乎恢复了一些精力。他瞥了一眼互相搀扶着走进来的林默和苏媛,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但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朝着通往居住区的走廊走去,显然是急着回去处理伤势和休息。
阿哲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看雷烈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林默和苏媛。
“阿哲,”苏媛开口道,“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设备的数据回头再分析。”
“哦,好,好的,苏媛姐。”阿哲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也快步离开了大厅。
转眼间,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林默和苏媛两人。
“我送你回房间。”苏媛扶着林默,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居住区走去。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仿佛后面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恐惧。
将林默送回他的房间,苏媛看着他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才开口道:“你需要深度休息,尽量不要再动用任何感知能力。我会想办法帮你找一些可能有安抚精神作用的……东西。”她顿了一下,显然对于收容所内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并不确定。
“谢谢。”林默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
苏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说道:“雷烈……他的状态很不对劲。那种力量的使用方式,代价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你……尽量不要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直接的警告了。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何尝不知道雷烈的危险?但在这个地方,冲突往往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苏媛轻轻叹了口气:“好好休息。”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他缓缓躺倒在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依旧紧绷。黑暗中,那些模糊的幻象和低语再次变得清晰起来。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枚生锈的铁哨,听到了那无声的振动……
就在这时,他房间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那本黑色日志,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而这一次,日志旁边,似乎还多了一个模糊的、若隐若现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有点像一只眼睛,又有点像一把钥匙,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光芒。
林默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墙壁上那新出现的、冰冷的能量波动。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在属于雷烈的房间里。
雷烈粗暴地扯掉身上破烂染血的衣物,走进狭小的淋浴间,打开冷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水流划过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但他却享受般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冲完澡,他随意用毛巾擦了擦身体,走到房间唯一的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他之前收集的几件小玩意儿——一块能微微发热的黑色石头,一截怎么也无法点燃的蜡烛,还有一把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匕首。这些都是他执行任务时顺手捡来的、疑似与诡物相关的东西,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代表着他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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