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代价：心之沉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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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所大厅那永恒不变的暖光与宁静，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包裹着每一个从死亡边缘挣扎归来的人。物理上的疲惫与伤势在穿过光门的瞬间便不翼而飞，撕裂的肌肉恢复如初，消耗的体力重新充盈，连最细微的擦伤也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得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地下陵墓的噩梦。

然而，有些东西，是这片绝对安全区也无法触及，无法治愈的。

雷烈第一个摆脱了传送后的短暂晕眩，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那股地下空间的甜腻腐败气息彻底排出。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暗红色的能量在他体表最后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敛入体内。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表现，但眼神中的凶悍与不耐烦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刚刚经历的战斗而更加锐利。他瞥了一眼苏媛手中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收容平台（银丝布袋已被收容所自动收取），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便大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行支撑的僵硬。

阿哲几乎是瘫软在了大厅那柔软却不知材质的地面上，呈“大”字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源，眼神放空。“活下来了……又活下来了一次……”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反复看着，似乎在确认它们还完好无损地连接在自己的身体上。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与某个辅助型诡物建立的共生联系，指尖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电火花，随即熄灭。“呼……还好，‘小玩意儿’还在，就是感觉……有点接触不良？”他苦中作乐地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张薇则蜷缩在离光门最近的一个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安全区的治愈力抚平了她身体的擦伤和冻伤，却无法抚平她精神上的创伤。杨莉抬起惨白面孔的瞬间、阴影侍者冰冷的“注视”、还有她自己那一声歇斯底里的、混杂着祝福与哀求的哭喊……这些画面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她甚至不敢去看林默和苏媛，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滚——有羞愧，有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因为被逼迫到极限而产生的茫然。

苏媛是表现最“正常”的一个。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理智。她抬起手腕，那里有一个看似普通的电子手环，正微微闪烁着不易察觉的蓝光。她在虚拟屏幕上快速点动着，记录着这次任务的各项数据：任务时长、环境异常指数、遭遇诡物类型及行为模式、收容过程关键节点、团队成员精神状态初步评估……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林默身上。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安全区的治愈力量流过他的身体，驱散了肌肉的酸痛，补充了消耗的体力，甚至连大脑因过度使用共感而产生的、针扎般的刺痛也缓解了许多。但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被驱散的沉重感，却如同冰冷的淤泥，沉淀在他的心湖底部，并且正缓缓向上蔓延。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光洁如新，之前那抹沾染上的、带着悲伤凉意的水渍早已消失无踪，被安全区的规则彻底净化。可是，那种触感——那种冰冷、湿润、浸透了无尽哀伤与绝望的触感，却仿佛已经渗透进了他的神经末梢，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感知之上。

那不是物理上的残留，而是……共感能力带来的回响。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意识沉静下来。然而，刚刚平复的精神世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刚才在地牢中的感受——不是画面，而是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那份被至爱之人背叛、被所有宾客嘲笑、在人生最幸福时刻坠入深渊的绝望，以及最后那一刻，那声真诚（尽管源于恐惧）的祝福响起时，怨念核心深处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释然与解脱。

这些情绪，如同无声的海啸，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心防。他感到胸口发闷，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困难，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让他莫名地想要流泪。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而是“哭泣的婚纱”残留的“情感毒素”，是他过度使用共感能力，强行深入诡物核心所带来的……副作用。

“林默？”苏媛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几乎要沉沦进去的情绪漩涡。

林默猛地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外来的悲伤压了下去，但眉宇间那份疲惫与沉重，却无法完全掩饰。“我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答。

苏媛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她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你的生命体征数据平稳，但脑波活动显示异常活跃，尤其是与情绪和记忆相关的区域。是共感能力的后遗症？”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很强烈。杨莉……那股悲伤，还在影响我。”

“意料之中。”苏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过度介入诡物的‘情感场’，尤其是这种执念深重的类型，必然会导致自身精神受到污染。这就是使用这种能力需要支付的‘代价’之一。记录下来，样本编号‘悲伤残留’，持续时间未知，强度中高，需持续观察。”

她一边说，一边在手环上快速记录着。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态度，此刻却奇异地让林默感到一丝安心。至少，苏媛将它视为一个可以观察、可以分析的对象，而不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诅咒。

“有什么办法缓解吗？”林默问道，他实在不想一直沉浸在这种别人的悲伤里。

苏媛沉吟了一下：“根据现有数据推测，这种‘情感残留’会随着时间缓慢消散，但过程可能较长。你可以尝试主动进行一些能带来积极情绪的活动，或者通过深度冥想、意识聚焦等方式，强化自我意识边界，加速排斥外来情绪。不过，这些都是理论，效果有待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