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众矢之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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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数画廊的内部，是常理无法度疆的王国。

林默三人踏入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光线便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在耳膜上的、厚重的寂静，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流动的视觉噪音。空气粘稠得如同油画颜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松节油和某种腐败花果的混合气味。

他们并未站在坚实的走廊或大厅中，而是立足于一幅“画”里。

脚下是粗糙的、带着笔触感的深蓝色“地面”，仿佛凝固的午夜海洋。头顶并非天花板，而是大片狂乱涂抹的、介于赭石与猩红之间的色块，如同暴怒的天空，缓缓地、令人不安地翻涌着。四周，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矗立着并非实体的、由不同色彩和线条构成的“景象”——一片扭曲的、枝干如同痉挛手臂的枯树林；一座由几何形体胡乱堆砌、违反透视原理的城堡；一群漂浮在半空、面容模糊、只有巨大悲伤眼睛的人形光影。

这些“画中景”并非静止。枯树的枝条会突然抽搐般舞动，城堡的窗户内闪过难以名状的影子，那些人形光影会缓缓转头，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巨大、活着、并且充满恶意的艺术牢笼。

“定位仪失效了！”阿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他手中那个由几个诡物零件和电子设备拼凑起来的仪器屏幕，此刻正被毫无意义的彩色雪花占据，“这里的空间规则……比我们上次来时更混乱了！信号受到强烈干扰，那个镜子的能量源也变得飘忽不定。”

“意料之中。”苏媛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紧握着记录本、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她快速观察着四周，“核心诡物的出现，加剧了这里的‘活性’。不要依赖设备，用眼睛，用感觉。记住我们推测的路径。”

林默点了点头。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试图引诱他目光的、充满暗示性的扭曲色彩和诡异景象，将注意力集中在老者最后的那句警告上。“镜子映照的……最不愿看见的真实。”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的意识深处。在这座由情绪和潜意识构成的美术馆里，这样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他选择了那条偏离主干道、更加迂回曲折的小径。这条路在苏媛的简图上被标记为“情绪回廊”，据说会强烈放大闯入者的内心情感，并将其以扭曲的视觉形式呈现出来。

踏入回廊的瞬间，环境骤变。

冰冷的蓝色地面变成了温暖、柔软，却带着某种不详弹性的肉粉色“地毯”。两侧的“画作”不再是风景或静物，而是变成了不断流动、变化的、充满象征意义的图案。林默瞥见一团不断凝聚又散开的墨迹，隐约构成他童年老屋的模样，却散发着一种被遗弃的悲伤；阿哲则看到无数细小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光丝在空中缠绕，最终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嘲讽的笑脸，让他脸色瞬间难看；苏媛面前，则浮现出无数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数字和公式，但它们正在以一种逻辑崩坏的方式自我瓦解、重组，让她眉头紧锁。

回廊在回应他们潜藏的焦虑。

“稳住心神！”林默低喝一声，“不要被它引导！这些都是幻觉！”

他集中意志，努力将那些试图勾起他回忆和情绪的画面摒除在意识之外，目光坚定地望向回廊深处。那里，色彩更加混沌，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那里搅拌、发酵。

然而，就在他们艰难前行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从画廊的深处，那主干道“色彩奔流大道”的方向猛烈传来。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带着硫磺与血腥气息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沿着画廊的结构扩散开来。整个“情绪回廊”剧烈地摇晃起来，肉粉色的“地毯”掀起波浪，两侧流动的画面瞬间破碎、飞溅，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是雷烈！”阿哲稳住身形，骇然望向冲击波传来的方向，“他……他在强行破坏！”

那股能量特征他们太熟悉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毁灭意志。

“加快速度！”林默心头一紧。雷烈用这种蛮横的方式推进，固然会吸引绝大部分火力，但也可能彻底搅乱画廊的平衡，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提前惊动那个位置不断移动的“卡珊德拉之镜”。

三人不再迟疑，顶着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和更加不稳定的环境，加速穿过“情绪回廊”。

越是深入，画廊的景象越发超现实。他们经过一个“房间”，那里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时钟，但所有钟表的指针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或顺或逆地疯狂旋转，滴答声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风暴。他们穿过一条“走廊”，两侧挂满了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睛会一直跟随着他们移动，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诉说着恶毒的诅咒。

而雷烈造成的破坏痕迹，也时而可见。一处原本应该是美丽花园的景象，此刻被蛮力撕裂，露出了后面混沌的、如同未完成草稿般的色块底层；一尊由纯粹光影构成的雕塑，被砸得粉碎，逸散的能量像垂死的萤火虫般飘荡。

他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疯牛，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能量信号又出现了！”阿哲突然低呼，他的仪器在穿过一片由不断重复的螺旋图案构成的区域时，屏幕上的雪花短暂消失，一个稳定的、带着冰冷质感的信号点清晰地闪烁了一下，指向斜前方一个更加幽深的区域，“强度很高！位置……相对固定了？就在那边，‘静默展厅’的方向！”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几乎在阿哲捕捉到信号的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明显的能量波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那两组后来进入的收容员，也抵达了附近区域！他们显然也被镜子的信号，或者雷烈造成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林默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闪身，躲入一幅描绘着巨大、空洞眼球的“画作”投射出的阴影里。

透过色彩构成的“缝隙”，他们看到左边通道口，出现了两名收容员。一男一女，男子手持一面不断荡漾着水波纹的骨盾，女子指尖缠绕着如同活蛇般的阴影丝线。他们神色紧张，动作谨慎，不断打量着四周，显然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右边通道，则是三名收容员，形态各异。其中一个身体部分岩石化，另一个周身环绕着微弱的气流，第三个则眼睛散发着诡异的绿光。他们显得更加激进，目光灼灼地盯着“静默展厅”的方向，蠢蠢欲动。

七名竞争者，除了雷烈一队，已全部在此聚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杀机在流动的色彩间暗涌。没有人率先动手，但所有人都知道，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而打破平衡的，往往是来自暗处的毒蛇。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出现的“卡珊德拉之镜”和彼此牵制的对手吸引时——

异变陡生！

那名指尖缠绕阴影丝线的女子，似乎是为了探查前方情况，下意识地将一丝阴影能量探向“静默展厅”的入口。

然而，就在她的阴影能量触碰到入口那仿佛由凝固的黑暗构成的帷幕时——

“嗡……”

一声轻微的、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入口处的黑暗帷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面镜子，缓缓地从黑暗中“浮”了出来。

它并非悬挂在墙上，而是凭空悬浮在那里。镜框是某种暗金色的、缠绕着复杂藤蔓与哭嚎人脸浮雕的金属，镜面却并非光滑的玻璃，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银灰色的混沌漩涡。

卡珊德拉之镜！

它出现了！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刻都为之停滞。

然而，镜子出现的瞬间，并非散发出强大的力量波动，反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吸力”。它不是吸收物质，而是在吸收……光线？声音？甚至是……注意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面那混沌的漩涡中，开始飞快地闪过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

林默在其中看到了苏媛倒在血泊中，瞳孔涣散；看到了阿哲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看到了他自己，手持染血的凶器，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眼神疯狂……

阿哲看到了自己精心打造的设备全部化为废铁，看到自己被所有人抛弃，在黑暗中孤独死去……

苏媛看到了收容所彻底崩塌，恐怖的洪流涌入现实世界，万物归墟，而她所有的计算和推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那两名离得最近的收容员，持盾男子看到自己的骨盾破碎，被无数怨灵吞噬；阴影女子则看到自己的影子活了过来，反过来扼住了她的喉咙……

另外三名收容员，也各自看到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真实”！

“不——！”阴影女子第一个承受不住，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探出的那丝阴影能量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并且猛地倒卷而回，反而缠向了她自己的脖颈！

持盾男子怒吼一声，试图用骨盾护住同伴，但盾面上的水波纹在镜子的影响下剧烈沸腾，映照出的却是他自己支离破碎的未来景象，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另外三名收容员中，那个眼睛发绿的男人突然狂性大发，嘶吼着向旁边的同伴发起了攻击，显然他看到的幻象让他失去了理智。

场面瞬间失控！

卡珊德拉之镜，甚至无需主动攻击，仅仅是将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赤裸裸地揭示出来，便足以让他们自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