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狄仁杰之血诏璇玑诡录:十万骸骨炼星图武则天案头缺心宿(1/2)
第一章:血色残阳里的密折
武周天授二年,霜降后的洛阳城飘着细雪,太极殿飞檐上的鎏金瑞兽在残阳里投下冷硬的影子。狄仁杰握着奏疏的指尖泛白,鱼符上的“同中书门下三品”字样在暮色中微微发烫——这是他今日收到的第三十七封弹劾李唐宗室的密折,从瀛州刺史李孝逸私蓄甲兵,到虢王李凤之子纵奴伤人,桩桩件件都像锋利的刀刃,正一寸寸剖开李唐皇室最后的体面。
“阁老,这些折子都批红了吧?”随行的书吏小心翼翼地递上朱砂笔,却见狄仁杰突然将奏疏推回案头,玉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窗棂外,八百里加急的驿马正踏碎满地金箔似的落叶,马蹄声中裹挟着遥远的厮杀气息——三日前,博州传来急报,琅琊王李冲在封地举兵,打出“匡复李唐”的旗号。
殿外忽然传来宦官唱名:“天后有旨,宣同平章事狄仁杰入觐——”
狄仁杰整了整紫袍,腰间犀角带扣硌得掌心生疼。穿过九曲回廊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假山后闪过一抹月白羽缎,正是武承嗣常穿的颜色。那个武氏宗亲的领袖正倚着太湖石,指间转动着一枚孔雀绿玉扳指,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顺着狄仁杰的衣摆一寸寸碾过。
太极宫的铜门在身后合拢时,龙脑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武则天斜倚在七宝沉香榻上,明黄色裙裾拖曳在地,鬓边金翟钗的流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壁画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面前的檀木案上,摊开的密报边缘还渗着未干的血渍,三枚被斩下的断指静静躺在黄绫上,指节处的官印纹路清晰可辨。
“狄卿,豫州八百里加急。”武则天的声音像浸了霜的丝绸,指尖划过案头那幅半卷的锦缎,“李贞在汝南起兵了,打着‘讨武氏、复高祖’的旗号。”
狄仁杰瞳孔骤缩。李贞是唐高宗的异母弟,素以仁厚着称,去年中秋还曾在洛阳城施舍粥米。他向前半步,目光落在那幅锦缎上——残缺的璇玑图边缘染着暗褐色血渍,二十八星宿的金线绣纹中,“心宿二”的位置缺了半颗星子,正是半年前太平公主生辰宴上失窃的那幅。
“陛下,博州李冲叛乱不过三日,豫州便响应...”狄仁杰的手指悬在璇玑图上方,锦缎上残留的香粉气息让他心头一跳——那是波斯进贡的玫瑰香,唯有武三思的宠妾才会使用。
武则天忽然抬手,翡翠护甲划过案头,三封密报“啪”地展开在狄仁杰眼前。最上面那封盖着济州刺史印信,绘声绘色地描述李贞在府中私铸铜钱;中间那封用朱砂圈着“左藏库失窃三百万贯”,末尾附着库吏的血手印;最底下的则是张柬之的密奏,字里行间都在提醒武则天“莫重蹈汉初七国之乱”。
“狄卿,”武则天忽然轻笑,金翟钗的流苏扫过狄仁杰的额头,“李贞起兵前,曾派人送了本宫一样东西。”她指尖轻点璇玑图残缺处,“你猜猜,缺的这半颗心宿,像不像被人剜去的?”
殿外忽然传来惊雷般的马蹄声,是羽林卫换防的动静。狄仁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闻到武则天袖中隐隐的血腥气——那不是龙脑香该有的味道,倒像是人血混着铁锈,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出的腐臭。他忽然想起今早大理寺收到的密报,说洛水底下捞出三具无面男尸,身上穿着的正是宫廷侍卫的暗纹衣。
“臣请往豫州查案。”狄仁杰叩首时,额头贴在青砖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若李贞确有反心,臣必带回他的项上人头;若其中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武则天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案头的鹦鹉突然发出尖锐的啼叫,“狄卿可知道,今早鸿胪寺报来,突厥使者说他们的狼旗在风中断了三次?”她忽然起身,裙裾扫过狄仁杰的发冠,“在突厥人眼里,这是‘天断李唐龙脉’的征兆。”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狄仁杰忽然注意到武则天案头的《臣轨》翻开在“慎密”篇,朱砂笔在“君为元首,臣作股肱”句下画了重重的圈。他忽然明白,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弹劾密折,那些荒诞不经的祥瑞奏报,都是这局棋的引子——武周王朝需要一场风暴,来让天下人忘记李唐的余威。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狄仁杰起身时,袖中滑落一片银杏叶,正是今早路过显德殿时拾的。叶子上用针刻着“永昌元年”四个字,那是唐高宗未能启用的年号,此刻在残阳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殿门再次打开时,暮色已浓。武承嗣不知何时站在台阶下,腰间九眼猫眼玉带在风雪中泛着幽光。他抬手作揖,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深意:“狄阁老此去豫州,可要当心‘悦来客栈’的酸汤面——听说那厨子的刀,专切不听话的舌头。”
狄仁杰转身,看见太极殿檐角的铜铃在风中摇晃,撞出细碎的声响。雪片落在璇玑图残卷上,将缺了半颗的“心宿二”衬得格外刺眼。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长安见过的星象,心宿二代表帝王之心,此刻残缺的,究竟是李唐的天命,还是武周的劫数?
第二章:洛水芦苇荡的黑影
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在洛水畔回荡,狄仁杰的乌骓马突然竖起耳朵,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李元芳的横刀已出鞘三寸,刀鞘摩擦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大人,芦苇荡里有水渍脚印。”
三盏气死风灯在马车上摇曳,映得河面碎银般闪烁。狄仁杰掀开窗帘,只见丈许宽的芦苇荡在夜风里起伏,枯黄的苇叶间偶尔闪过冷兵器的反光。他摸了摸怀中的璇玑图残卷,指尖触到锦缎边缘的锯齿状缺口——那是被人用西域弯刀割断的,与三个月前西市刀客斗殴案的伤口如出一辙。
“走左侧浅滩。”狄仁杰突然压低声音,乌骓马似乎听懂了指令,踏水而行时溅起的水花竟不超过三寸。行至河心洲时,芦苇丛中骤然窜出三道黑影,领头者手持九环刀,刀环撞击声掩盖了破风之声。
李元芳的横刀划出半弧月光,刀刃与九环刀相碰,火星在冰面上炸开。狄仁杰趁机扣出三枚铜钱,打向黑影持暗器的手腕,却见中间那道黑影突然变向,目标直取马车里的密报箱。
“小心!”李元芳的刀光已来不及回防,狄仁杰反手甩出腰间革带,铜制鱼符砸中黑影面门。那人闷哼一声,怀中密诏飞出,落在冰面上滑出丈许远。余下两道黑影见势不妙,竟朝芦苇荡深处投掷硫磺火弹,瞬间腾起的浓烟遮住了月光。
狄公踩着冰面疾冲,在密诏即将坠入冰窟前捡住。火光照亮诏书上的朱砂印泥,“皇帝诏曰”四字端端正正盖在云雷纹中央,第一个“奉”字的起笔恰好嵌进云头缺口——这正是宫廷秘藏的“云龙九现”防伪术,唯有掌管尚符局的官员才知道其中玄机。
“元芳,追!”狄仁杰按住密诏,触感细腻如少女肌肤,确是蜀锦无疑。但诏文中“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一句,分明是截取《尚书》的罪己诏,与李冲“讨武氏”的旗号背道而驰。
芦苇荡深处传来水响,李元芳突然顿住脚步,刀光指向冰层下的阴影:“他们潜水了。”冰面下闪过几道鱼尾般的银光,竟是穿着鱼皮水靠的死士。狄仁杰借着火光看清其中一人脚踝处的朱砂痣——那是岭南俚人特有的图腾,三个月前左藏库失窃案的幸存者,曾在昏迷前画出相同图案。
“别追了。”狄仁杰展开密诏,发现背面有用密砂写的小字:“豫州客栈地底三尺,藏着十二道璇玑”。指尖蹭过字迹,砂粒簌簌而落,露出底下浅刻的星图——正是璇玑图缺失的“心宿二”部分。
李元芳收刀回鞘,蹲下身捡起半片鱼鳞:“这些人用的是突厥狼卫的潜水术,刀上喂的是苗疆见血封喉。”他抬头时,目光落在狄仁杰手中的密诏:“大人,这诏书的年号...”
“光宅元年。”狄仁杰的声音沉下来,光宅是武则天临朝称制的第一个年号,却在诏书中写成“光宅二年”——这明显是伪造者不知,武则天当年因豫州出现白龟祥瑞,临时改元“垂拱”,根本没有“光宅二年”。
冰层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传来巡河船的梆子声。狄仁杰将密诏收入袖中,忽然注意到密诏边缘的丝线缠着几根银白色头发——不是西域胡人的栗色,也非中原人的乌亮,而是带着雪霜般的光泽,像极了武承嗣豢养的波斯鹦鹉羽毛。
“元芳,你可记得,武三思的妾室中有个波斯舞姬?”狄仁杰翻身上马,乌骓马的鬃毛上还沾着芦苇碎屑,“她跳胡旋舞时,戴的金冠上嵌着十二颗琉璃星子,正是璇玑图的样式。”
李元芳点头,手按剑柄扫视四周:“刚才那三个死士,使刀时都带左翻腕的弧度,和三个月前刺杀张柬之的杀手一样。”他忽然压低声音:“大人,这伪造密诏的人,分明是想把水搅浑——既用宫廷防伪术取信,又故意留着年号错误,像是在暗示什么。”
夜风卷着芦苇絮掠过河面,狄仁杰望着密诏上的“光宅二年”,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信。信中只有八个字:“左藏库铜,豫州城砖,火照璇玑”,此刻与密诏背面的星图一合,竟组成了豫州城的街巷轮廓。
“驾!”狄仁杰突然甩鞭,乌骓马长嘶着踏碎薄冰。行出里许,他回头望向仍在燃烧的芦苇荡,火光中隐约可见一具浮尸顺流而下,后背插着半截断箭——箭杆上刻着的“武”字徽记,正是武三思亲军的标记。
“元芳,”狄仁杰摸着怀中的密诏,锦缎上的玫瑰香若有若无,“明日到豫州,先找‘悦来客栈’。武承嗣说那里的厨子会切舌头,可我觉得,他们更擅长‘做’诏书。”
马蹄声渐远,洛水恢复寂静。冰面下,那具浮尸突然动了动,掌心松开,露出半枚雕着虎头的玉扣——正是左藏库官银的封箱印。芦苇荡深处,一双戴着波斯蓝宝石戒指的手,正将沾血的鱼皮水靠埋入淤泥,指缝间残留的蜀锦碎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三章:豫州城下的悦来客栈
豫州城南门的铜锁在暮色中泛着青灰,门楣上“汝南雄镇”的匾额被人用红漆涂去“雄”字,只剩下“汝南镇”三个歪斜的黑字。狄仁杰翻身下马,马蹄铁与青石板相撞,惊起墙角几只瘦骨嶙峋的狸奴。
“客官可是从洛阳来的?”城楼阴影里,巡城兵卒突然开口,腰间横刀的穗子上系着半片残破的璇玑纹铜牌。狄仁杰递上通关文牒,指尖划过对方手背上的刺青——三朵并排的金盏花,正是李贞军中“忠勇营”的标记。
绕过结冰的护城河,街角的灯笼在风雪中忽明忽暗。整条长街只有三家铺子开着门,酒肆飘出的酸汤味里混着血腥气,布庄的伙计正往门板上钉木板,唯有“悦来客栈”的朱漆灯笼映着“宾至如归”的匾额,暖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雪粒。
掌柜的迎出来时,狄仁杰的目光立刻锁住他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月形伤疤,伤疤末端延伸出三条细如发丝的纹路,分明是握刀时长期摩擦所致。“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笑脸像贴在脸上的皮纸,露出的牙齿却白得异常,“小店有新到的洛水鲤鱼,做成酸汤鱼最是开胃。”
“住店。”狄仁杰递出碎银,故意让钱袋口敞开,几枚边缘刻着梅花纹的铜钱滚落在地。掌柜的弯腰捡拾时,袖口滑出半截黄纸,正是《推背图》第三十七象的残页,“偃武修文,紫薇星明”八字被朱砂圈住,旁边画着个歪扭的“武”字。
二楼客房的窗棂漏着风,狄仁杰借着月光观察掌柜留下的钥匙——铜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虎头纹,与左藏库官箱的锁纹有七分相似。李元芳贴在窗边听了会儿,低声道:“后院马厩有十八匹马,其中五匹马蹄铁打着突厥样式的莲花纹。”
子时三刻,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响起“天干物燥”。狄仁杰刚吹灭烛火,门缝里就钻进一线摇曳的灯光。他贴着门板望去,只见掌柜的提着气死风灯,正往马厩方向移动,灯笼穗子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前掌深、后跟浅,分明是练过轻功底子的人。
马厩里传来木箱拖动的吱呀声。狄仁杰和李元芳从屋顶天窗潜入,月光透过气窗,在掌柜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影。那人正撬开第三只木箱,箱盖掀开的瞬间,金灿灿的光芒映亮他半边脸——不是官银,而是一箱刚铸好的“开元通宝”,钱孔边缘还留着新铜的热气。
“左藏库的铜料,铸的却是李唐的年号。”狄仁杰突然开口,袖中判官笔已抵住对方后颈,“周兴大人,你这易容术倒是长进了,只是这虎口的刀疤……”
掌柜的浑身一僵,手中的铜锭“当啷”落地。李元芳上前扯下他的面皮,底下是张布满蜈蚣状刀疤的脸,右眼尾三道斜疤穿过耳后,正是大理寺密档里记载的“酷吏周兴特征”。“狄阁老好眼力。”周兴阴恻恻地笑,突然反手甩出袖箭,目标直取狄仁杰面门。
横刀与袖箭相撞的火星里,狄仁杰已扣住周兴手腕穴位。此人肘弯处的朱砂痣随着呼吸明灭,正是《璇玑图》中“天枢星”的位置——三个月前,正是这个标记让大理寺错判了三起谋反案。
“说,这些假币要运往何处?”李元芳踢翻木箱,铜钱滚落的声响里,周兴忽然盯着狄仁杰腰间的鱼符轻笑:“狄阁老可知,李贞的帅帐里,供着的不是高祖画像,而是……”他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溅在木箱上,竟在新铜表面腐蚀出焦黑的斑点。
狄仁杰瞳孔骤缩——这是西域“噬心粉”的症状,中者三日内必死,且会咬舌自尽。他立刻封住周兴几处大穴,却见对方眼底已泛出死灰:“地下密室……十二道璇玑……”话未说完,喉头已传来软骨碎裂的声响。
李元芳掀开马厩里的草席,露出底下的青砖。狄仁杰踩着周兴溅血的方位轻跺,第三块砖应声凹陷,露出向下的石阶。密道口飘出的风带着铁锈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龙脑香——和武则天案头的气味一模一样。
“大人,墙上!”李元芳的刀光映出石壁上的刻痕,竟是用指甲抠出的“武三思”三字,旁边画着个断了尾的狐狸——武三思的属相正是狐。狄仁杰摸了摸石墙,发现砖缝里嵌着半片孔雀绿玉屑,与武承嗣的玉扳指材质相同。
密道深处传来机括转动声。狄仁杰捡起周兴掉落的钥匙,铜柄上的虎头纹在火把下投射出阴影,恰好与石壁上的星图重合。当钥匙插入第七块砖时,整面墙突然发出闷响,露出内室——墙上密密麻麻钉着各州官员的画像,每个画像的咽喉处都贴着一片金箔,正是左藏库失窃的三百万贯官银流向图。
“元芳,你看这画像。”狄仁杰指着居中的李贞像,其眉心红点与璇玑图“心宿二”的位置分毫不差,“周兴潜入豫州,表面是帮李贞铸币,实则是在替某人记录‘该杀之人’。”他忽然注意到李贞像的袖口处,画着半朵枯萎的金盏花——与城门口巡城兵的刺青相同。
马厩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余道黑影翻墙而入。李元芳吹灭火把的瞬间,狄仁杰摸到周兴手中紧攥的东西——半块刻着“永昌”的虎符,符身凹槽里卡着半片波斯琉璃,正是武三思宠妾金冠上的饰物。
“狄阁老,别来无恙?”屋顶传来熟悉的阴笑,武承嗣的猫眼玉带在月光下泛着九道幽光,“周某办事不力,就让本王来送阁老一程吧。”他抬手,二十支弩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正是周兴死前口中的“噬心粉”。
狄仁杰拽着李元芳退入密道,钥匙在石壁上划出火星。当第十二道机括声响过,密道尽头突然亮起火光,映出满地的璇玑图残片——每片残片的缺口,都能与他怀中的那半幅严丝合缝。
第四章:猫眼玉带与璇玑显形
弩箭破空的尖啸声中,狄仁杰反手将周兴的虎符嵌入石壁凹槽。十二道璇玑图残片突然发出蜂鸣,如星子归位般悬浮而起,在密道尽头拼出完整的二十八宿图——心宿二的位置,恰好对应着豫州城的坐标。
“元芳,踩北斗第七星!”狄仁杰拽着李元芳踏向凸起的星位,石墙上的弩孔突然倒转方向,羽箭带着蓝光射向屋顶。武承嗣的咒骂声混着瓦片碎裂声传来,九眼猫眼玉带的光芒在破洞中闪了闪,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大人,虎符……”李元芳捡起掉落的永昌虎符,发现符身内侧刻着极小的隶书:“光宅元年冬,上欲改《氏族志》为《姓氏录》,遭李贞阻。”狄仁杰心头剧震——这正是李贞与武则天矛盾的开端,却被周兴藏在虎符里。
密道内的火把自动亮起,照亮满地的青铜活字。狄仁杰捡起一枚刻着“反”字的活字,字角磨损严重,显然被频繁使用。旁边的竹简上墨迹未干,写着“李贞反状:左藏库铜三十万斤,铸币十万贯,购甲胄三千”——正是周兴伪造的谋反证据。
“原来他们是要坐实李贞私铸兵器。”李元芳踢开散落的甲片,发现每片甲胄内侧都刻着“武”字暗纹,“这些甲胄分明是武三思的私兵装备,却嫁祸给越王。”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璇玑图投影上,心宿二星位正下方,赫然标着“悦来客栈地下密室”。他忽然想起周兴临死前说的“十二道璇玑”,伸手触碰星图中央的“天枢星”,石墙轰然打开,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潮湿的泥土味中混着浓重的铁锈味。
阶梯尽头是座圆形石室,十二根石柱上刻着璇玑星象,中央石台上躺着具风干的尸体,身着褪色的李唐官服,怀中抱着半幅《璇玑图》——正是太平公主失窃的那幅完整品。
“狄阁老果然聪慧。”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武承嗣的脸出现在头顶的通风口,猫眼玉带的光芒映着他扭曲的笑容,“这具尸体,是三年前向李贞密报《姓氏录》的太常博士,天后让周某伪造他被李贞灭口的现场,你说,李贞能不反吗?”
狄仁杰的手指划过尸体颈间的勒痕——分明是死后被人伪造的掐痕。他忽然注意到尸体袖口的金盏花刺绣,与城门口巡城兵的刺青相同,而花瓣数目正是十二片,对应璇玑图的十二道星轨。
“武承嗣,你以为借周兴之手伪造证据,就能让天后坐实李贞谋反?”狄仁杰握紧虎符,符身的“永昌”二字在火光下泛着血光,“可你别忘了,左藏库失窃的三百万贯,有十万贯进了你的私庄。”
通风口传来刀剑相击的声响,显然是李元芳的横刀逼退了侍卫。武承嗣的笑声突然低沉:“狄阁老,你当这是寻常谋反案?天后要的是……”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一块燃烧的硫磺火弹坠入石室,瞬间腾起毒烟。
狄仁杰扯下衣摆捂住口鼻,目光扫过石壁上的星象刻痕。当毒烟蔓延至“心宿二”石柱时,石台上的《璇玑图》突然自行展开,露出背面用人血写的密文:“武氏代唐,天命所归,李贞谋反,乃遵凤诏。”
“凤诏?”李元芳惊道,“是天后伪造的诏书?”
狄仁杰点头,指尖划过“凤诏”二字,发现墨迹下隐着淡淡的凤凰纹——正是武则天专用的金銮殿印泥。三年前,正是这种印泥盖在《改元诏》上,将“光宅”改为“垂拱”,而此刻,它却出现在嫁祸李贞的伪证上。
毒烟渐散时,石室顶部传来巨石滚动的声响。狄仁杰突然将虎符按在“天枢星”石柱,十二道星轨同时亮起,地面裂开条细缝,透出底下河道的水汽——正是洛水支流的走向。
“走!”狄仁杰拽着李元芳钻进密道,出口竟在豫州城的护城河底。浮出水面时,正看见武承嗣的马车朝着南门疾驰,车辕上缠着的金盏花旗,与李贞帅帐的旗帜一模一样。
“大人,刚才石室的《璇玑图》……”李元芳抹去脸上的水珠,“背面的凤诏,分明是天后亲笔,可她为何要嫁祸自己?”
狄仁杰望着城楼上的“汝南镇”匾额,被涂掉的“雄”字像道狰狞的伤口。他忽然想起武则天案头的断指,每根指节上的官印都属于李唐旧臣——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叛乱就是武周王朝的“自导自演”,为的是将所有可能忠于李唐的势力,都钉在“谋反”的罪名上。
“元芳,”狄仁杰摸出周兴留下的半片琉璃,“明日随我去李贞帅帐。武承嗣说天后要的是……”他顿住,目光落在琉璃碎片映出的星象上,“要的是让天下人相信,李唐宗室已无天命,唯有武周的凤诏,才是真正的奉天承运。”
护城河的水拍打着石岸,远处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敲的却是《秦王破阵乐》的节奏。狄仁杰知道,在这看似周密的局中,最危险的不是明处的敌人,而是藏在璇玑图背后的那双翻云覆雨手——那双戴着翡翠护甲,既能写下凤诏,也能捏碎龙符的手。
第五章:帅帐里的血色星图
豫州帅帐的牛皮帘被风雪掀开时,狄仁杰闻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帐中烛火摇曳,高祖李渊的画像被斜倚在兵器架旁,画轴上的剑穗已被扯断,露出底下用朱砂写的“武氏代唐”四字——分明是有人先挂起画像,再故意撕破制造假象。
“狄阁老,别来无恙?”中军帐内,李贞的次子李规握着剑柄站起身,甲胄下露出的袖口绣着十二瓣金盏花,与城门口巡城兵的刺青分毫不差。他腰间挂着半枚璇玑纹玉佩,正是周兴密室画像上的“必杀标记”。
狄仁杰的目光扫过帅帐中央的沙盘,豫州地形图上用银钉钉着十三处红点,其中七处标着“左藏库铜”——与周兴账簿上的官银流向完全吻合。沙盘边缘摆着三具尸体,皆穿着武三思亲军的服饰,咽喉处插着刻有“李”字的短刀。
“琅琊王在博州兵败了。”李规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异样的平静,“三天前,他的十万大军在黄河渡口,被五千羽林卫杀得片甲不留。”他指向墙角的木箱,里面堆满染血的“讨武”檄文,纸角都带着水痕,“这些檄文,是从武三思的货船上搜出来的。”
李元芳忽然按住刀柄,盯着李规甲胄上的暗纹:“你肩甲的云雷纹,是武周十二卫的制式。”
李规惨笑:“不错,这是天后去年赐给我的。”他扯开护心镜,胸口烙着碗口大的“忠”字火印,“她说只要我忠心,便保李唐血脉永存。可父亲收到的每封密信,都盖着天后的凤凰印——包括那封‘命我起兵勤王’的诏书。”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十八匹突厥战马踏碎积雪冲进辕门。狄仁杰瞥见马首佩戴的狼头徽记,与洛水死士的潜水术标记相同。他按住李规握刀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老茧——不是握刀的茧,而是握笔的。
“李公子,你根本不会武功。”狄仁杰掀开李规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城门口的巡城兵、客栈的假币,都是武氏外戚的人假扮,你们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木偶。”
帅帐角落的屏风突然倒塌,露出暗门。李元芳的横刀已经出鞘,却见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缓步走出,额间红色胎记在火光下像滴凝固的血——正是密道石室画像上的“天命之人”,武则天的侍卫统领王武。
“狄阁老果然通透。”王武抬手,暗门后涌出百余名黑衣人,手中兵器泛着幽蓝光芒,“三年前太常博士之死,两年前左藏库失窃,都是天后让我替她‘打理’。李贞起兵?不过是她要借他的人头,祭武周的天命。”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黑衣人兵器上:“苗疆寒铁铸剑,浸过见血封喉,你们是突厥狼卫的死士。”他忽然注意到王武腰间挂着完整的璇玑图玉佩,与密室石台上的残片严丝合缝,“天后让你伪造李贞谋反,却把突厥狼卫的兵器给他,是想坐实‘里通外国’的罪名?”
王武冷笑,面具下传出金属摩擦般的声响:“聪明人就该去死。”他抬手,黑衣人瞬间结成战阵,兵器上的蓝光映得帐中如鬼域。李元芳的横刀划出弧光,却在与对方兵器相碰时溅出火星——那些刀看似是铁制,实则是精铜所铸,专破内家真气。
“元芳,护着李公子!”狄仁杰退向沙盘,靴底踩到凸起的璇玑纹地砖。当十二块地砖全部凹陷,帐中突然响起机括转动声,高祖画像缓缓升起,露出背后石壁上的星图——心宿二的位置,标着“铸兵坊”三个朱砂大字。
王武的面具突然裂开缝隙,露出嘴角的刺青:“你以为找到铸兵坊就能翻盘?那里埋着三万具李唐旧臣的骸骨,每具骸骨的咽喉都刻着凤纹——天后说,只有用他们的血祭炉,铸出的兵器才能斩尽李唐龙脉。”
帐外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羽林卫的“武”字大旗已插上城楼。狄仁杰拽着李规撞向石壁星图,当指尖按在“心宿二”时,暗门轰然开启,露出向下的石阶,深处传来兵器锻造的锤音,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狄阁老,你来得正好。”王武的手掌按在石壁上,十二道璇玑纹突然亮起,“铸兵坊的炉火,还差一位大理寺卿的血来淬火。”他转身,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半张烧伤的脸,“知道为什么天后留着你吗?因为你的人头,比李贞的更能让天下人相信——李唐已无人,唯有武周当兴。”
李元芳的横刀在战阵中劈开血路,狄仁杰却注意到石阶上的血迹新鲜,每隔五步就有半片金盏花花瓣。他忽然想起周兴密室的画像,每个被标红圈的官员,袖口都有同样的花瓣——这根本不是李贞的标记,而是武氏势力给“必杀之人”的暗号。
“元芳,往下冲!”狄仁杰将李规推入暗门,自己反手甩出虎符,砸向王武胸前的璇玑玉佩。当虎符与玉佩相撞时,整面石壁发出蜂鸣,星图上的“心宿二”突然变红,铸兵坊方向传来沉闷的崩塌声——有人提前引爆了地道。
暗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狄仁杰看见王武捡起虎符,面具下的眼睛闪着疯狂的光:“永昌虎符?当年高宗想传给李贞的遗诏信物?天后等这东西,等了十年了。”
地道内的火把自动亮起,照亮两侧石壁上的刻字:“光宅元年冬,上欲禅位于李贞,事泄,遭武后鸩杀。”狄仁杰的手指划过字迹,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则天要制造这场叛乱——她不仅要消灭李唐宗室,更要抹去高宗曾想传位给李贞的真相,让武周的天命,成为唯一的正史。
铸兵坊的锤音越来越近,前方突然出现岔路,左边飘着突厥狼卫的狼旗,右边刻着李唐的朱雀纹。狄仁杰望着掌心的琉璃碎片,碎片映出的星象,正是璇玑图上“心宿二”与“天枢星”交汇的方位——那里,应该藏着能证明武周王朝血腥开国的终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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