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双生劫破七星血符谜,狄公智断暗夜飞魂案(1/2)

第一章:深夜急诏

大唐垂拱四年,洛阳城的夏夜被蝉鸣织成一张闷热的网。狄府后园的梧桐树下,狄仁杰斜倚竹榻,左手轻摇湘妃竹扇,右手卷着一卷《洗冤集录》,目光却凝在书页空白处——那里用朱砂笔写着半阙未竟的诗,墨迹被夜露洇开些微毛边,像极了三日前城郊河沟里浮着的那具女尸额角的伤痕。

“老爷,宫里的公公到了!”管家狄春的脚步声碾碎了满地月光,这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跑得满头大汗,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说是陛下急召,轿子已在府外候着。”

狄仁杰指尖微动,竹扇“啪”地合拢,惊飞了停在书页上的流萤。他起身时瞥见石桌上的茶盏,凉茶表面浮着几片茉莉花瓣,忽然想起今晨狄春说“今夏的茉莉花比往年开得早”,此刻却觉得那雪白的花瓣像极了卷宗里描绘的死者瞳孔——浑浊,却凝着某种刺骨的惊恐。

宫门前的铜漏敲过三更,金吾卫的灯笼将朱雀大街照得忽明忽暗。狄仁杰掀开轿帘,见太极殿的飞檐在夜空中剪出凌厉的轮廓,檐角垂铃被风扯得叮咚作响,恍若无数细小的锁链在挣断。守殿的太监佝偻着腰迎上来,蜡黄的脸在灯笼下泛着青灰,尖声道:“狄大人,陛下在偏殿等候。”

偏殿内烛火摇曳,二十四盏鎏金兽首灯将武则天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像一幅被风吹皱的古画。她身着常服,外披墨色纱衣,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指节轻轻叩着案头的黄绫卷宗。“狄爱卿,”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尾音却带着冰裂般的锋利,“你可知,这是本月第三起了?”

狄仁杰俯身行礼,余光扫过案上摊开的验尸格目:“无外伤、七窍无血、十指蜷曲如抓握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足底无痕”四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獬豸纹,“前两起在城东破庙和南市酒肆,今日这桩却在城郊废宅?”

武则天抬手示意,一旁的女官掀开黄绫,露出一张宣纸绘的现场图:焦黑的废宅残垣中,人形轮廓用朱砂勾勒,周围散布着几点暗红——是血迹?狄仁杰眯起眼,见那朱砂圈外画着无数放射状的细线,像蛛网,更像某种禽类的爪痕。

“李淳风当年在《乙巳占》里写过‘夜见白气如匹练,从天而下,名曰飞魂’,”武则天忽然起身,纱衣扫过案几,“可李爱卿告诉我,这世上哪有魂灵会踩碎瓦砾、撞翻供桌?”她转身时,狄仁杰出神地发现,皇帝鬓角竟添了几缕银丝,在烛火下微微发颤。

殿外突然传来夜枭的长鸣,惊得檐下金铃乱响。狄仁杰接过卷宗,指腹触到纸面某处微微凸起——是个指甲掐出的小坑,正落在死者右手位置。“臣恳请明日勘察现场,”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另需调阅前两案的证物,尤其是死者手中残留的……”

“草屑。”武则天替他说完,声音里忽然有了几分疲惫,“三具尸体的右手都攥着半把干草,却不是同一品种。第一具是苜蓿,第二具是稗草,今日这具……”她顿了顿,“是洛阳城外独有的龙须草,只长在洛河上游的断崖下。”

狄仁杰心中一凛,龙须草生于绝壁,常人极难采摘。他抬眼时,正见武则天从案头抽出一卷密报,封皮上赫然盖着“内卫”朱印。“昨夜有人看见,废宅方向有幽蓝火光,”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磷火,却比磷火更亮,更……有形状。”

铜漏又响了一声,烛花突然爆了开来。狄仁杰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像是来自卷宗深处,又像是从自己心底泛起。他叩首时,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陛下放心,三日内必见分晓。”

出得宫来,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狄春牵着马来,低声道:“老爷,坊间传言……”“嘘——”狄仁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投向远处的天津桥。桥洞下隐约有黑影闪过,像是夜巡的武侯,又像是某个戴着斗笠的灰衣人。他翻身上马时,忽然想起武则天案头那卷密报的落款——“洛河都尉李楷固谨呈”,而李楷固本是突厥降将,半月前刚被派去镇守洛河上游。

马蹄声敲碎了黎明前的寂静,狄仁杰摸着怀中的卷宗,指尖触到那个指甲坑。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偏殿,武则天起身时,纱衣下隐约露出一截红色绳结——那是太平公主去年从感业寺求来的平安绳,据说能镇住“夜鬼勾魂”。

洛阳城的晨钟敲响时,狄仁杰在街角瞥见一个卖糖画的老汉,铜锅里的糖浆正冒出细小的气泡,在晨光中拉出金丝般的丝缕。他忽然勒住马,转身对狄春道:“去备些朱砂、黄纸,明日勘察现场用。”

“老爷信那些……”狄春一愣。

“不是信,”狄仁杰望着渐渐苏醒的街巷,晨雾中有人挑着菜担走过,露水在菜叶上滚成珍珠,“是要让暗处的人信。”他抬手拂开拂面的柳丝,袖中《洗冤集录》的书页被风吹开,露出某页空白处新添的字迹:飞魂者,非魂也,乃心之俱也。

第二章:荒宅迷踪

卯时三刻,洛阳城郊的雾气还未散尽。狄仁杰掀开青布帘,脚下的木屐踩过齐膝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废弃宅院的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门环上缠着枯萎的藤蔓,门楣处“李宅”二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斑驳墨迹——据狄春前日查访,此宅原属武德年间一位四品武将,二十年前因谋逆罪被抄家,宅主悬梁于正堂,此后再无人敢涉足。

“大人,您看这草。”李元芳的靴尖踢开阶前杂草,露出青石板上暗褐色的斑块,“草叶有被碾压的痕迹,却只到门槛为止。”狄仁杰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土质疏松,混着细小的沙粒:“前日夜雨,若有人进出,必有泥痕。可这院内……”他抬眼望向庭院中央的尸体,死者呈大字型仰躺,衣袍下摆被晨露浸湿,却无任何拖拽痕迹,仿佛真是从空中“飘落”于此。

尸体面容扭曲,双目圆睁,舌尖微吐,正是昨夜卷宗里记载的“惊恐而亡”之态。狄仁杰解开死者衣襟,指腹轻按其心口,触感僵硬如石,肋骨却无断裂:“并非窒息,亦非中毒。”他忽然皱眉,死者右手紧攥成拳,指缝间露出几星灰绿色——拨开细看,竟是半片苔藓,“元芳,取火折子。”

火光映亮死者掌心,苔藓边缘焦黑,显是被灼烤过。狄仁杰将苔藓收入油纸包,目光转向死者足底:十趾微蜷,脚底干净无泥,却有细密的横纹,像是长期攀爬所致。“此人当过艄公?”李元芳俯身观察,“洛河船工常赤脚行船,足底便有这般纹路。”

“未必。”狄仁杰用银簪挑起死者裤脚,膝弯处有两处暗红淤痕,形如新月,“若被人以绳索捆缚跪坐,久之便成此状。”他站起身,拂去膝头草屑,忽然注意到尸体周围的青石板上有极细的划痕,呈放射状分布,每道划痕尽头都嵌着半粒碎石。

“大人!”衙役王九在东侧墙根惊呼,手中灯笼险些跌落。狄仁杰快步上前,见墙脚苔藓覆盖处,赫然画着拳头大小的血色符号:外圈是扭曲的火焰状纹路,内圈叠着三个逆时针旋转的三角,中心点着一点,宛如一只瞳孔。王九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这、这是城隍庙夜游神的标记!去年城西闹鬼,也有人见过这符号……”

“住口!”李元芳横剑出鞘,冷光映得他面容更显冷峻,“再敢胡言乱语,本官便带你去城隍庙住上三日!”衙役们噤若寒蝉,却仍有人偷偷在胸前画符。狄仁杰蹲下身,用银簪刮取符号边缘的血迹——血已凝结,呈暗紫色,混着细沙与草木碎屑,“不是人血。”他嗅了嗅簪尖,“有羊臊味,应是混了羊血的朱砂。”

“人为标记,却故弄玄虚。”李元芳收剑入鞘,靴尖踢开墙根杂草,露出半截腐朽的竹片,“大人看这个。”竹片约三寸长,边缘有锯齿状刻痕,靠近一端处缠着细如发丝的麻线,麻线末端结着个极小的铜铃。狄仁杰捏起铜铃,铃内无舌,摇晃时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装了沙粒。

“这铃……”李元芳忽然皱眉,“卑职曾在突厥商队见过类似物件,他们称‘风之耳’,系在骆驼队尾,若遇风沙走散,可凭铃声寻踪。”狄仁杰将铜铃收入袖中,目光扫过宅院残破的飞檐,檐角挂着的铜铃早已锈蚀,却与手中这枚形制相似。

庭院西南角有口水井,井绳早已腐烂,井口结着蛛网。狄仁杰俯身望去,井底积水浑浊,倒映着破碎的天空。他拾起一块石子掷下,水花溅起的瞬间,瞥见井壁上有几处新鲜的擦痕,呈螺旋状向上延伸,像是有人攀爬时留下的。

“元芳,你看这井。”狄仁杰指了指擦痕,“若有人从井底攀出,足不沾地,便可绕过庭院地面。”李元芳会意,解下腰间绳索,系上铁爪掷向井沿:“卑职下去看看。”话音未落,忽闻院外传来马蹄声,狄春骑马而至,怀中抱着个油布包:“老爷,前两案的证物取来了!”

打开油布,里面是两个蜡封的木盒。狄仁杰先取第一盒,掀开蜡封,一股酸腐之气扑面而来——盒中是半把苜蓿草,草茎上缠着几根粗麻线,麻线末端粘着黑色碎屑。“像是松香。”狄春凑上前,“南市酒肆那具尸体……”“正是。”狄仁杰又打开第二盒,稗草间赫然夹着半片碎瓷,瓷片边缘有火灼痕迹,“破庙死者手中的东西,果然与今日的苔藓一样,都有灼烧痕迹。”

李元芳从井底探出身子,手上沾着湿泥:“大人,井底无水,却有这个。”他摊开掌心,是枚铜扣,扣面上刻着简化的“李”字——与宅门匾额上的残字如出一辙。狄仁杰摩挲着铜扣,忽然望向正堂方向,坍塌的屋梁下,隐约露出半块石砖,石砖边缘有凿刻的痕迹。

“去正堂。”狄仁杰拂袖起身,靴底碾过地面的划痕,碎石粒发出细碎的轻响。行至尸体五步外时,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死者头部正上方的屋檐上——瓦当间卡着截断绳,绳头结着个精巧的活扣,正是方才在井底发现的同类麻线。

“飞魂……”狄仁杰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瓦当边缘的凹痕,“不是魂灵天降,是有人用绳索将死者从屋檐吊下。昨夜暴雨冲刷了泥痕,却忘了取走断绳。”他转身时,见李元芳正望着地上的符号出神,阳光穿过符号中心的“瞳孔”,在他甲胄上投下个暗红的斑点,宛如血印。

“可为何要画这个符号?”李元芳皱眉,“若要掩人耳目,何必多此一举?”狄仁杰望向逐渐散去的雾气,远处的洛河泛着冷光,河面上有艘渔船正缓缓划过,渔夫的斗笠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忽然想起昨夜武则天提及的“幽蓝火光”,想起死者掌心的灼痕,想起井壁的攀爬痕迹——这不是简单的故弄玄虚,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示众”。

“因为他们要让所有人相信,”狄仁杰握紧袖中的铜铃,铃声与檐角残铃一同在风中轻响,“这是来自幽冥的警告。”话音未落,庭院深处忽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一道灰影闪过断墙,斗笠边缘的黑纱在风中扬起,转瞬消失在荒草丛中。

“追!”李元芳提剑欲追,却被狄仁杰抬手拦住。老人弯腰拾起灰影遗落的物件——是粒饱满的苜蓿种子,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他望着种子上的细纹,忽然想起前两案死者手中的苜蓿与稗草,都是牲口饲料,而今日的龙须草……

“元芳,”狄仁杰将种子收入荷包,目光扫过荒宅四周的野苜蓿,“明日去查洛阳城的马厩,尤其是那些养着战马的地方。”他顿了顿,望向洛河上游方向,“再派人去断崖下,看看龙须草最近是否被大量采摘过。”

日头渐高,荒草上的露水已干。狄仁杰走出宅院时,见门楣上的“李”字忽然晃了晃,原是块木片松脱,露出底下模糊的刻痕——不是“李”,而是“季”。他心中一动,想起武德年间那位被抄家的武将姓季,名崇年,曾是李密旧部,而李密……正是前朝瓦岗军的领袖。

马蹄声惊起几只野雀,狄仁杰回望荒宅,见那血色符号在阳光下褪去几分狰狞,却更显诡异。他摸了摸袖中的铜扣,扣面上的“李”字此刻竟像是“季”字的缺笔——或许不是字迹剥落,而是有人刻意将“季”改成了“李”。

洛阳城的晨钟再次敲响时,狄仁杰忽然勒住马,转身对狄春道:“去查季崇年后人的下落,尤其是他那个据说夭折的幼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洛河上的渔船,渔夫收网时,网中银光一闪,不知是鱼还是某种金属物件。

“还有,”他拍了拍马鞍上的油布包,“告诉曾泰,把前两案的死者户籍再查一遍,重点查他们是否曾在季府当差。”风卷起道边的尘土,狄春领命而去,马蹄溅起的泥点中,隐约可见半朵被碾碎的苜蓿花,花瓣上的纹路,竟与庭院地面的划痕惊人相似。

第三章:血符玄机

狄府西厢房内,檀香味混着草药味弥漫不散。狄仁杰将三枚证物盒并排摆于案头,烛光下,苜蓿草的枯黄、稗草的灰绿、苔藓的墨绿依次铺开,宛如一幅诡异的色谱。他捏起第一案死者手中的粗麻线,线股间果然嵌着细碎的松香粒——这是北方马夫常用的绳具保养物,松香味可驱避虫蚁。

“三案死者手中之物,均为牲口饲料或攀援植物。”狄仁杰用银针挑起第二案的碎瓷片,瓷片内侧残留着暗褐色膏体,“这是松香与蜡混合的粘合剂,多见于……”“马鞍修补。”李元芳接过话头,他俯身盯着第三案的苔藓,“而这苔藓产自阴湿岩壁,洛河上游断崖下的龙须草与之共生。大人,莫非凶手是……”

“马夫,或与军马有关之人。”狄仁杰打断他,指尖敲了敲那枚刻着“李”字的铜扣,“季崇年曾任陇右牧马监,被抄家时,府中豢养的三百匹战马不知所踪。若此案真与季家余孽有关……”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狄春撞开门,腰间令牌还在晃荡:“老爷!南市富商王承宗死了!死状……与前两案一模一样!”

戌时的王宅灯火通明,后宅书房飘出浓重的熏香。狄仁杰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看见书案后的尸体——王承宗仰坐在圈椅上,双目圆睁,右手攥着把龙须草,草叶上凝着冰晶般的霜花。书案上摆着半盏冷茶,茶盏旁的宣纸上,赫然画着与废宅相同的血色符号,朱砂未干,在烛火下泛着油光。

“大人请看。”仵作掀起死者衣袖,手肘内侧有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周围皮肤呈青紫色,“无外伤,七窍洁净,唯有此处……像是被细针扎过。”狄仁杰用银针挑起死者眼皮,瞳孔收缩如针尖,忽然伸手按住王承宗僵硬的右手,掰开手指时,龙须草根部掉出粒细小的金属珠,珠内中空,隐约有粉末残留。

“这是……”李元芳凑上前。“磷粉。”狄仁杰将金属珠置于烛火旁,珠内粉末遇热发出幽蓝微光,与昨夜宫人口中的“幽蓝火光”如出一辙,“有人将磷粉藏于草中,死者攥紧时珠碎粉出,沾于掌心,夜间便成‘鬼火’标记。”

他转身审视书房,窗棂紧闭,门锁完好,唯有东侧墙上的博古架歪斜着,一套青瓷茶具摔碎在地,其中一只茶盏底部刻着朵极小的苜蓿花——与第一案死者手中的草种一模一样。“王承宗常往来突厥商道,”狄春翻开手中账册,“半月前曾购入三百匹战马,暂养在城西牧马场。”

“牧马场……”狄仁杰目光忽然锁定博古架后的暗格,暗格内空空如也,却残留着马蹄铁的铁锈味。他伸手摸向暗格边缘,指尖触到个凹陷处,轻轻一按,墙根竟弹出个木匣。匣中装着半卷《相马经》,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戌时三刻,落星坡”,落款是个火焰状符号——与血符外圈纹路一致。

“落星坡。”李元芳握紧剑柄,“正是废宅凶手消失的方向。大人,这王承宗莫非是……”“内应。”狄仁杰合上木匣,“他为幽冥教提供军马,却不知自己也是待宰的羔羊。前两案死者皆在季府当过马夫,此案死者却豢养军马,三案串联,直指当年季崇年藏在暗处的‘骑兵幽灵’。”

夜风卷着沙尘拍窗,案头血符的阴影在墙上摇曳,宛如某种活物。狄仁杰忽然注意到王承宗脚下的青砖缝隙里卡着片碎纸,捡起一看,竟是首残缺的童谣:“月落星沉鬼吹灯,骑魂踏草步青云……”后两句被撕去,残页边缘有烧焦痕迹。

“童谣?”狄春皱眉,“这不是……”“正是十年前洛河闹鬼时流传的曲子。”狄仁杰将残页收入袖中,目光扫过书房墙上的《牧马图》,画中战马的鞍具样式竟与铜扣上的“李”字纹路吻合,“当年季崇年被诬陷谋逆,便是因有人在他府中搜出‘反诗’,诗中便有‘骑魂踏草’之句。”

走出王宅时,洛阳城已敲过二更。狄春牵着马来,低声道:“曾大人传来消息,前两案死者户籍均被篡改过,真实身份是……”“季府旧部。”狄仁杰翻身上马,马蹄踩过路边的苜蓿,“王承宗的牧马场,表面养马,实则在训练‘飞魂’——用绳索吊人于屋檐,借磷火与血符制造恐慌,再以‘马蹄无痕’的传说掩盖真实目的。”

“可为何要杀自己人?”李元芳不解。“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狄仁杰望着落星坡方向的浓云,云层间隐约有幽蓝光芒闪过,“第一案用苜蓿,对应马夫;第二案用稗草,对应喂马小厮;第三案用龙须草,对应攀岩采草的‘夜鬼’。每杀一人,便销毁一种‘道具’,直到……”

“直到再也无人能指认幽冥教的真面目。”李元芳握紧缰绳,忽然瞥见街角有个卖糖画的老汉,铜锅前的孩童正举着支“飞马”糖画,糖丝在夜风中拉出幽蓝的光——与王承宗掌心的磷粉一模一样。

落星坡下,溪水潺潺。狄仁杰等人行至山腰,忽见前方树林中跳出个黑影,头戴斗笠,腰间悬着个竹筒,正是废宅所见的灰衣人!“站住!”李元芳抽剑欲追,灰衣人却转身掷出竹筒,白色粉末喷溅而出,瞬间化作刺鼻的烟雾。

狄仁杰屏息后退,待烟雾散去,灰衣人已不见踪影,唯有地上滚落着几枚苜蓿种子,种子旁用血画着半枚符号——正是幽冥教血符的左半部分。李元芳拾起竹筒,筒底刻着个极小的“季”字,与废宅门楣下的刻痕如出一辙。

“回府。”狄仁杰望着漫天星斗,落星坡的名字忽然有了新解——不是星落之坡,而是“灭星”之坡,灭的是李唐之星,兴的是季氏幽冥教的“骑魂”之乱。他摸出袖中的童谣残页,忽然想起武德年间的一桩秘闻:季崇年曾训练过一支“飞骑队”,能夜袭敌营而不触地,靠的正是绳索与钩爪,如幽灵般来去无踪。

洛阳城的三更鼓响时,狄府书房的烛火仍未熄灭。狄仁杰在纸上画下三个符号:苜蓿、稗草、龙须草,分别对应三案;又画下三个地点:废宅(季府)、破庙(军马藏匿处)、酒肆(情报交接点)。最后,他在中央画下那枚血符,用朱砂笔重重圈住——这不是单一的符号,而是三张符叠加的残影,每张符代表着幽冥教的一个“魂”:马魂、人魂、战魂。

“元芳,”他吹灭烛火,月光透过窗棂,在血符图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明日去城西牧马场,重点查马鞍上的铜扣。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派人保护洛河都尉李楷固,幽冥教的下一个目标,恐怕是洛河上游的军马渡口。”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长鸣,惊飞了檐角残铃。狄仁杰摸着袖中的铜扣,扣面上的“李”字在月光下竟泛着暗红,像是被血浸透的“季”字——当年那场谋逆案,或许根本不是李唐皇室剿除反贼,而是季氏一脉在替真正的谋反者背锅。

而此刻,幽冥教的“飞魂”,正在洛阳城的夜色中振翅欲飞。

第五章:夜探荒坡

子时三刻,落星坡被浓雾裹成墨团。狄仁杰一行六人打着火折,沿羊肠小道向上攀爬,衣袍被带露的茅草浸得透湿。李元芳忽然抬手示意停步,剑锋挑起道旁树枝上的蛛网——蛛丝中央粘着半片磷粉,在火光下泛着鬼火般的幽蓝。

“越往上,磷粉越多。”狄仁杰用火折照亮岩壁,苔藓斑驳处每隔五步便有个红点,细看竟是用朱砂点的“鬼眼”符号,“这是幽冥教的路标,专为夜间行动的‘飞魂’指引方向。”

行至半山,夜风突然卷来铁锈味。狄春压低声音:“前方有松林。”火光掠过松针,地上散落着零星马蹄铁,蹄铁内侧刻着极小的“星”字——与云来客栈暗格中的马蹄铁镇纸如出一辙。狄仁杰蹲身拾起块蹄铁,触到内侧凹陷处有个“澜”字,二字相连,正是“星澜”。

松林尽头是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歪斜着,门楣上“落星祠”三字被藤蔓缠绕,“祠”字右下角缺了笔画,乍看竟像“骑”字。李元芳用剑鞘挑开蛛网,门内扑面而来的不是香火味,而是浓重的羊血混硫磺味——正是画血符的材料。

庙内供桌倾倒,香灰里混着新鲜的烛油。狄仁杰用火折照亮墙壁,见斑驳的壁画上,天神脚踏飞马,手中握着的不是法器,而是飞索钩爪。供桌下露出半块青砖,砖面刻着个旋转的三角,与血符内圈符号一致。

“大人,看这个。”李元芳掀开供桌暗格,里面躺着本牛皮封面的名册,纸页间夹着干枯的苜蓿花。名册第一页写着“洛阳富户生辰八字”,第二页画着血符,第三页用朱砂标着“七月十五,子时,洛河祭坛”——正是七日后的中元节。

狄仁杰翻到名册末尾,瞳孔骤缩:最后一页绘着洛河都尉李楷固的生辰八字,旁边用突厥文写着“七星归位,骑魂借体”。名册边缘沾着蜡渍,他用火折凑近,蜡油遇热化开,露出底下的暗纹——竟是幅洛河渡口布防图,渡口西侧标记着“七号仓密道入口”。

“他们要在中元节借‘飞魂’之名弑杀李楷固,再以密道偷运军马入城。”李元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名册上的富户,怕是要被做成‘魂引’,用磷火引开守军视线。”

庙外忽然传来夜枭长鸣,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众人冲出门,见草丛中躺着具尸体,身着幽冥教灰衣,咽喉被割断,手中攥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李”字——是金吾卫的制式箭矢。狄春检查尸体腰间,发现个蜡封的竹筒,筒内装着密信:“星澜已至洛阳,速备钩索百副,磷粉十斤。”

“星澜……”狄仁杰望着尸体瞳孔中未散的惊恐,那表情与前三案死者如出一辙,“他亲自来了。”话音未落,山顶突然腾起三团幽蓝火光,呈品字形排列,像极了血符内圈的三角符号。李元芳剑指火光方向:“是信号,恐怕七号仓……”

“走!”狄仁杰将名册塞进狄春怀中,“去七号仓,截住钩索和磷粉!元芳,你带两人守山神庙,别放过任何活口。”

下山途中,浓雾渐散,月光照亮路边的乱葬岗。狄仁杰忽然瞥见坟头插着支糖画——正是那日街角所见的“飞马”,糖丝已凝固,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蹲身细看,糖画底座刻着个“苏”字——十年前抱走季星澜的乳母,姓苏。

七号仓坐落在洛河支流旁,青砖墙上爬满爬山虎。众人摸到后墙,见墙根有处砖缝松动,推开竟是条向下的石阶,霉味中混着浓重的马粪味。狄仁杰刚踏下第一级台阶,脚下石砖突然下陷,暗格中射出三支弩箭,擦着鼻尖钉入石壁。

“机关。”李元芳用剑撬起地砖,露出底下的牛骨触发器,“用牛骨做机括,难怪避过了铁器探查。”众人踩着牛骨铺就的甬道前行,两侧石壁每隔丈许便嵌着块荧光石,照亮了密道内堆积如山的钩爪、麻绳、磷粉陶罐。

密道尽头是间石室,石门虚掩,透出昏暗的烛光。狄仁杰屏住呼吸凑近,听见里面有人用突厥语交谈:“星澜大人说了,今夜必须将货送走,七月十五前……”话未说完,便传来骨骼断裂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李元芳一脚踹开石门,烛火骤灭。黑暗中传来衣襟带风声,狄仁杰本能地扑倒在地,一枚袖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石壁上发出嗡鸣。火折亮起的刹那,众人看清室内景象:三具灰衣人尸体倒在地上,致命伤均为喉间血洞,凶器是极细的钢丝——正是飞骑队专用的“索命丝”。

石室内除了钩索、磷粉,还有几箱未拆封的马鞍,马鞍铜扣上刻着“星澜”二字,字体与废宅铜扣的“李”字互为镜像。狄仁杰翻开箱底的账本,最新一笔写着“借魂七十二具,换马三百匹”,落款处画着个燃烧的“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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