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棺中活尸夜叩衙:宰相印惊现白骨坑(1/2)
夜色浓得跟泼翻了墨缸似的,死死压在洛阳城外的乱葬岗上。风在这儿都绕道走,只剩下死沉死沉的静,偶尔两声野狗呜咽从远处飘来,瘆得人汗毛倒竖。空气里那股味儿没法闻,烂泥、朽木、还有若有若无飘着的腐肉甜腥气,混在一块儿直往鼻子里钻,堵得人嗓子眼发腻。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烂泥坑里,灯笼那点昏黄光晕勉强劈开眼前一小团黑,照亮脚下横七竖八的破棺材板和歪歪扭扭的墓碑影子。狄仁杰走在最前头,袍角沾了泥水也浑然不觉,一双眼睛锐得像夜枭,扫过一座座荒冢。
“老爷,”狄春缩着脖子紧跟在后,声音发颤,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这鬼地方邪乎得要命,听说半夜常有哭声,咱…咱非要这时候来吗?”
旁边的李元芳没吭声,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脚步落得极稳,耳根微动,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低都漏不过去。
狄仁杰没回头,声音沉静:“越是这样的地方,才越藏得住见不得光的勾当。噤声,仔细看路。”
话刚落,他脚步猛地顿住,视线钉在右前方一座新垒的坟包上。
“那是什么?”
狄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头皮猛地一炸。那坟土还是湿的,可紧贴着棺材的位置,一股子粘稠漆黑、像熬糊了的糖浆似的玩意儿,正慢悠悠地从土缝里往外渗,把周围一圈泥都染成了墨色。昏黄灯光一照,那黑浆竟隐隐反着光,冒着丝丝寒气。
“血…黑血?!”狄春舌头打了结,胃里一阵翻腾。
狄仁杰已几步跨过去,屈膝蹲下,指尖飞快地抹了一点那粘液,凑到鼻下。一股极其冲脑门的腥臭混着铁锈味直冲天灵盖!他脸色瞬间沉得能拧出水。
“开棺!”他豁然起身,命令斩钉截铁。
“现…现在?在这儿?”狄春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
李元芳却已挥手,身后两名健硕差役立刻抡起家伙上前。铁锹镐头砸进湿泥的闷响、泥土翻落的簌簌声,瞬间撕破了坟地死寂。棺木很快显露,薄薄的一层木板,那黑糊糊的粘液正从棺盖缝隙里不断往外冒。
“撬开!”狄仁杰紧盯着棺材。
撬棍插进缝里,嘎吱——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爆开。棺盖被猛地掀到一边!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记重拳砸出来,几个差役当场弯腰呕起来。棺内,一具高度腐烂的尸首泡在浑浊的黑水里,脸早就烂没了形,肿胀的烂肉里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
就在所有人被恶臭熏得头晕眼花的刹那——
那具烂尸的右臂毫无征兆地猛地弹起!裹着黑黄尸液和碎肉,快得像道闪电,一把死死攥住了狄春的手腕子!
冰凉的、滑腻的、铁箍般的巨力!
狄春魂飞天外,一声惊叫卡在喉咙里,浑身僵直,眼睁睁看着那烂尸的头颅竟也跟着抬起,腐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然后猛地迸出一句撕裂般的嘶吼:
“紫烟阁…有——!!”
“有”字刚挤出一半,力道骤失。手臂砰地砸回棺内,尸首彻底不动,唯有那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带着来自阴曹地府的寒意,死死钉在每个人耳边。
现场死一样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气声和狄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狄仁杰一步踏到棺前,目光如刀刮过棺内每一寸,最后落在狄春手腕那圈触目惊心的青黑指印上。
“紫烟阁…有?”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冷的重量。
***
第二天,洛阳城彻底翻了天。
“诈尸了!乱葬岗新埋的尸首蹦起来说话了!”“亲口喊的冤!抓着狄阁老的人喊的!”“听着了!说是紫烟阁!紫烟阁有问题!”……
消息像滚水泼进了雪堆,嗤啦一声炸开满城白气。茶楼酒肆,街边摊贩,甚至深宅大院的后门,都在交头接耳,越传越邪乎。往日车水马龙、丝竹声不断的紫烟阁,今儿个大门紧闭,门口冷清得能跑老鼠,几个探头探脑的路人指指点点,又赶紧缩着脖子溜走。
狄府花厅里,气氛却压得人喘不上气。
李元芳沉着脸汇报街面的风声,狄春捧着还隐隐发麻泛青的手腕,站在边上,脸跟死人差不多白。
“老爷,千真万确!那力道,绝不是活人…是煞鬼!是冲着我来的!”狄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狄仁杰端坐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打断他:“冤魂若要诉冤,何须借尸身开口?更不会只说半截话吊人胃口。”他目光转向李元芳,“死人身份,查明了?”
“查明了。刘有庚,西市做绸缎生意的,三天前晚上突发恶疾没的。家里就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儿给送的葬。街坊说他最近生意赔得厉害,但没听说跟谁结仇。背景干净。”
“紫烟阁,他常去?”
“案卷记录,从无嫖赌恶习。但暴毙前一天下午,有人瞧见他在紫烟阁后巷那边转悠,神色慌里慌张。”
狄仁杰闭眼沉吟片刻,猛地睁开:“走,再探乱葬岗!”
***
日头亮晃晃地照着,可这光打在乱葬岗的破坟烂碑上,只显得更加惨白凄凉,半点暖意都没有。昨夜掘开的新坟那儿,土被翻得乱七八糟,黑臭的污渍还汪在那里,苍蝇嗡嗡嗡地围着打转。
狄仁杰却看也不看那新坟,背着手在坟堆间慢慢踱步,目光跟篦子似的细细刮过地面,时不时蹲下,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开,甚至放到鼻尖嗅一嗅。李元芳和狄春紧跟在后,满肚子疑惑,不敢出声。
忽然,他在一座塌了半截、快要平掉的孤坟前停住。这坟头光秃秃的,连块烂木牌都没有,野草却长得比别处都疯。
“元芳,你看这儿的土。”狄仁杰低声道。
李元芳凝神细看,心下猛地一凛。这坟堆的土色果然不对劲,比旁边那些老坟颜色深了不少,湿气也重,最关键是,泥土显得过于松散了,像是…最近被人悄悄翻动过,又草草掩了回去。
“挖开。”狄仁杰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爷,这…这可是无主的坟,看年头至少三年往上了…”狄春后背发凉。
“挖!”狄仁杰语气陡沉。
差役们再次动手。这次泥土果然松软,没费太大力气,一口薄皮老棺就被刨了出来。棺材木头已经发黑腐朽,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棺盖被铁锹嘎吱吱地撬开。
没有预料中的白骨。
也没有冲天的臭气。
棺材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却明显是女人穿的粗布衣裳,颜色褪得厉害,安静地摆在棺底。衣服旁边,丢着一枚小小的、已经发黑发暗的银丁香耳坠。
而就在这身旧衣服之上,赫然压着一封信。
那信封崭新,雪白的纸张跟周围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封口处,一方鲜红刺眼的火漆印牢牢烙在那里——印纹清晰无比,正是一只展翅欲飞、姿态倨傲的云雁!
李元芳倒吸一口冷气,瞳孔瞬间缩紧!这云雁印…当朝宰相,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张景知的私印!满朝文武,谁人不识!
狄仁杰缓缓俯身,拾起那封信。指尖碰到棺材边缘冰凉朽木。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盯着那方殷红的云雁印,目光沉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一下子穿透了三年的时光,看到了洛水河上那场烧红了半边天、吞没了整船皇粮和上百条人命的惊天大火和沉船。
那桩早已盖棺定论,定性为押运官员失职、遭遇风浪起火,所有相关罪臣或斩首或葬身江底的…通天大案。
空坟。女衣。宰相密信。
一股冰冷的寒意,无声无息地顺着脊椎骨爬满了全身。
乱葬岗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
狄仁杰握着那封轻飘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信,抬眼望向洛阳城方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看来,三年前洛水河底的那把火,烧到今天……还没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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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旧案卷里藏腥风**
狄府书房,门窗紧闭,依旧挡不住外面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那“诈尸索命”的传闻,像是长了翅膀,越飞越离谱。
狄仁杰对窗外的纷扰充耳不闻。书案上,那封来自空坟、印着刺眼云雁火漆的信尚未拆封,旁边,则堆起了高高一摞落满灰尘的卷宗——正是三年前,洛水皇粮沉船一案的全部存档。
李元芳屏息立于一侧,狄春则心有余悸地时不时揉一下手腕上那圈未散的青黑。
“元芳,”狄仁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如何看那‘尸变’之事?”
李元芳沉吟片刻,抱拳道:“大人,卑职以为,绝非鬼魅。那尸身僵直弹起,力道虽大,却显笨拙,更像是…某种机括牵引,或是被下了极厉害的刺激药物,临时激发残力。至于声音…若非腹语拟声之高手潜伏近旁,便是棺内另有玄机,预先藏了传声之物。那‘紫烟阁有’四字,意在引我等注意紫烟阁,却又不敢言明,恐遭灭口。”
狄仁杰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我所见略同。装神弄鬼,必是为人遮掩。而这遮掩之物…”他的目光落回那厚厚的卷宗上,“恐怕就藏在这‘铁案’之中。”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卷宗封面上的积尘,露出了下面墨写的案由:“洛水漕运惊变案”。
指尖划过陈旧纸张,发出沙沙轻响。卷宗里,现场勘验笔录含糊其辞,只强调风急浪高,火起突然;证人证词寥寥,多是远处望见火光冲天的船工,对起火细节语焉不详;涉案官员名录上,几个名字被朱笔狠狠划去,旁注“已伏法”或“溺毙”;最后结案陈词,笔墨浓重,将一切归咎于天灾与人祸叠加,措辞严密,滴水不漏。
“表面看,确无破绽。”狄仁杰缓缓道,目光却越来越锐利,“但太过完美,本身便是破绽。一场焚船沉粮、死伤上百的大案,勘查竟如此…敷衍?仿佛急着盖棺定论,生怕旁人深究。”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证人名单的末尾,一个极不起眼的名字上——“刘有庚,绸商,偶经洛水,遥见火光”。
“刘有庚…”狄仁杰敲了敲这个名字,“三年前,他恰在现场附近。三年后,他因‘急症’暴毙,下葬时尸身‘开口’,指向紫烟阁。而这紫烟阁…”
他猛地翻开另一本簿册,是近年来百骑司送来的部分京都人员往来简报。指尖快速划过几页,停在一处:“紫烟阁的背后东家,一直隐在幕后,但数月前,曾有一笔巨款,来自江南道,经三次转手,最终汇入其账房。而江南道,正是三年前那批沉没皇粮的起运之地!”
李元芳眼神一凝:“大人是说,紫烟阁与沉船案有关?那刘有庚,可能是当年无意间看到了什么,被人灭口?”
“灭口是必然。但为何是三年后的今天?”狄仁杰目光幽深,“为何他死后还要被利用,演一出‘尸谏’的戏码?那空坟中的女衣和耳坠,又是何意?这封信…”他终于拿起那封带着云雁印的信,掂了掂,“或许能给我们答案。”
他小心地用银刀剔开火漆,动作轻缓,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抽出信纸,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优雅却透着一股冷硬:
“彼物已妥,风波早定。旧痕当尽泯,勿复留丝缕。阅即焚。”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那笔迹,那语气,尤其是那方云雁私印,已足够惊心动魄。
“彼物?是指那批皇粮?”李元芳惊疑道,“风波已定?是说案子结了?旧痕尽泯…是要彻底清除所有知情人和痕迹?”
狄仁杰指尖点着“勿复留丝缕”五个字,脸色冰冷:“这分明是一道灭口的指令。而且来自位极人臣的宰相府邸!”他猛地站起身,“刘有庚暴毙,绝非偶然。他定是那个未被‘尽泯’的‘丝缕’!而那空坟中的女衣…”
他脑海中闪过那粗布衣裙和银丁香耳坠:“元芳,立刻去查,三年前沉船案中,除押运官兵和吏员之外,是否另有女眷或民间女子卷入了风波,却未被记录在案!尤其是…可能目睹了关键情况之人!”
“是!”李元芳领命,转身欲走。
“还有,”狄仁杰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暗中盯紧紫烟阁,特别是今夜。若我所料不差,那‘尸变’消息传出,真正慌了手脚的人,也该有所行动了。”
李元芳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书房内,狄仁杰重新拿起那封密信,对着灯光仔细察看纸墨印泥。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洛阳城的屋脊之下,天际一片血红。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那场本以为早已沉入洛水河底的风波,正化作滔天巨浪,再次咆哮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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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暗夜魅影紫烟阁**
夜幕下的紫烟阁,像是换了一副面孔。白日里的冷清被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取代,灯笼点得通明,丝竹声勉强飘出来,却透着一股虚浮的躁动,门口迎客的龟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地往外瞟,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对面暗巷里,李元芳如同融入了阴影,一动不动。身后是几名精干的卫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呼吸压得极低。
时间一点点流逝。阁楼里喧闹声渐歇,宾客陆续散去,灯笼也熄了几盏。就在以为今夜将一无所获时,紫烟阁的后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娇小的人影闪了出来,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左右张望一下,便低着头,快步沿着墙根走向偏僻的巷弄。
“跟上。”李元芳低语一声,几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坠了上去。
那黑影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漆黑无人的小路穿行,走得飞快,时不时紧张地回头,显然在躲避什么。七拐八绕,最终竟来到了靠近城墙根的一处荒废货栈。
黑影闪身钻进破败的棚屋。
李元芳打了个手势,卫士们立刻散开,封锁了货栈所有出口。他本人则悄步贴近棚屋板壁,从缝隙中向内望去。
棚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那黑影脱下斗篷,竟是个面容憔悴、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她跪在地上,正慌乱地扒开墙角一堆烂草席,露出一个浅坑,然后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竟是几件半旧的女人衣物和些许碎银子,她拿起一件旧衣,紧紧捂在脸上,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无声哭泣。
就在这时,货栈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砾滚动声!
李元芳瞳孔一缩,暗叫不好!
几乎同时,棚屋顶部咔嚓一声巨响,两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扑下,手中钢刀带着寒光,直劈那女子!
女子骇然抬头,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千钧一发!李元芳猛地撞破板壁,横刀出鞘,铛啷一声架住劈向女子的利刃,火星四溅!另一名刺客的刀锋被突然出现的卫士拼死拦住。
棚屋内瞬间陷入混战!刀光剑影,破风声、闷哼声、器物碎裂声不绝于耳。那女子吓得瘫软在地,瑟缩在角落。
来袭的两名刺客身手极为了得,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只拼命想要突破阻拦格杀那女子。李元芳刀势如狂风暴雨,死死缠住一人,喝道:“留活口!”
几名卫士合力围攻另一刺客。眼看就要得手,那被李元芳缠住的刺客眼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虚晃一招,竟不顾刺向肋下的刀尖,反手将一枚黑乎乎的药丸拍入口中!
另一名刺客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李元芳收刀不及,刀尖已刺入对方皮肉,却见那刺客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另一名刺客也同时毙命。
“齿藏剧毒!”卫士探了探鼻息,摇头道。
李元芳脸色难看,收起刀,快步走到那吓傻了的女子面前,尽量放缓语气:“姑娘莫怕,我等是狄仁杰狄大人麾下,绝非歹人。你可是遇到了难处?方才这些人是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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