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旱魃血雨记:神探狄仁杰之赤目谜案(1/2)

神都洛阳,天街两侧槐柳蔫垂,叶片蜷曲。自春入夏,六十日无雨,洛水水位一日低过一日,河床裸露,龟裂如老妪面皮。城中一百零九坊,街巷间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太初宫含元殿上,武则天眉间深锁,将各州府旱情奏疏掷于案前。

“河南道、河北道、关内道……数月不雨,蝗灾已现,百姓弃家逃荒者日增。”女皇声音低沉,“朕欲亲往神岳祈雨,狄仁杰可曾回来?”

殿下众臣面面相觑。狄仁杰三月前奉旨南下巡查漕运,至今未归。

“陛下,”宰相娄师德趋前一步,“狄阁老昨日已返洛阳,只是...”

“只是什么?”

“狄大人返京途中遇袭,幸得卫队死战,方得脱险。”

武则天凤目微睁:“何人如此大胆?”

“据报是流民所为,为抢粮车。”

女皇沉吟片刻:“传狄仁杰即刻入宫。祈雨之事,交由太史局择吉日。”

正当此时,一匹快马奔至应天门下,骑者背插赤旗,乃八百里加急信使。不多时,急报呈至御前——偃师县昨日发生奇案,县令陈望道暴毙于书房,死状极惨,双目赤红如血,全身无伤痕。更奇者,陈县令死后不过半个时辰,天降血雨,腥不可闻。

“血雨?”武则天拍案而起,“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陛下。县衙多名差役亲眼所见,还收集了血水为证。”

满朝哗然。天降血雨,自古被视为大凶之兆,轻则刀兵之灾,重则王朝更迭。

“传狄仁杰!”女皇声音陡然转厉,“令他速往偃师,查清此案!”

半个时辰后,狄仁杰已跪拜在则天皇帝面前。他风尘仆仆,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爱卿伤势如何?”武则天语气稍缓。

“蒙陛下挂怀,皮肉之伤,无碍大事。”狄仁杰平静回答。

“偃师血雨案,卿可知晓?”

“臣来时已略有所闻。”

“朕命你即日前往偃师,查明天降血雨真相,查明陈望道死因。此案关系重大,若有需要,可调动当地府兵。”

“臣遵旨。”狄仁杰略一迟疑,“陛下,臣请求携李元芳同往。”

武则天微微颔首:“准。另,太史局郎中叶静能精擅天文异象,可随你同行,助你一臂之力。”

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叩首领命。

出得宫门,李元芳已备好车马等候。这位年轻的千牛卫中郎将见狄仁杰臂上带伤,急忙上前搀扶。

“大人,您的伤...”

狄仁杰摆摆手:“不碍事。元芳,你对这血雨之事有何看法?”

李元芳沉吟道:“卑职听闻,天降血雨多与兵戈之灾相关。如今天下大旱,流民四起,莫非真是上天示警?”

狄仁杰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轻叹一声:“上天示警与否尚未可知,但人间必有蹊跷。”

说话间,一位青袍官员趋步前来,面容清癯,约莫四十岁年纪,正是太史局郎中叶静能。

“下官叶静能,奉旨协助狄大人查案。”

狄仁杰微笑还礼:“有劳叶大人了。不知叶大人对天降血雨有何高见?”

叶静能神色凝重:“据下官观天象,近日荧惑守心,主大灾。血雨临城,恐非吉兆。”

狄仁杰点头不语,邀叶静能同乘一车。车马出了定鼎门,沿官道向东疾行。沿途田地干裂,庄稼枯黄,偶有蝗虫飞过,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这场旱灾日益严重了。”狄仁杰掀开车帘,眉头紧锁。

叶静能道:“确实。洛阳周边州县,以偃师旱情最重。陈县令上月还上书请求开仓放粮,不知为何朝廷迟迟未准。”

狄仁杰目光微动:“哦?叶大人如何得知?”

叶静能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下官与陈县令曾是同窗,偶有书信往来。”

车行半日,抵达偃师县城。但见城墙斑驳,护城河几近干涸。城门处守卫森严,对进城百姓盘查甚严。

县令县丞早已候在城外,见狄仁杰车驾,急忙迎上。寒暄已毕,狄仁杰直入主题:“请带本阁先去陈县令殉职之处。”

陈望道的书房保持原状。房间整洁,书案上公文堆放齐整,一盏油灯灯芯焦黑,似乎熄灭前曾长时间燃烧。地面有淡淡水渍,略带腥气。

“血雨就是从这扇窗户飘进来的。”县丞指着西窗道,“那日陈大人独自在书房处理公务,直至深夜未见动静。差役前来查看时,发现大人已...已逝去多时。正要报官,突然天降血雨,透过这扇敞开的窗户洒入室内。”

狄仁杰仔细检查窗户,窗棂上确有淡红色斑点。他俯身嗅了嗅,眉头微蹙。

“陈县令遗体现在何处?”

“停放在县衙冰窖中。天气炎热,恐遗体腐败...”

“带我去看。”

冰窖中,陈望道的遗体躺在石台上。确如急报所言,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似是死前经受极大痛苦。狄仁杰仔细查验,全身并无明显伤痕。

“作作可曾验过?”

县丞答道:“验过了,未见中毒迹象,亦无内外伤。”

狄仁杰轻轻翻开死者眼睑,突然动作一顿:“元芳,取镊子来。”

李元芳从验尸工具中取来一把银镊。狄仁杰小心翼翼地从死者眼角夹出一粒极细微的黑色颗粒,放入随身携带的玉盒中。

“叶大人,你精通天文,可知血雨成因?”狄仁杰突然问道。

叶静能沉吟道:“古籍载,血雨或因大风卷起红土尘埃,或因天地戾气所凝。然此次血雨范围极小,仅限县衙一带,实属罕见。”

狄仁杰点头,又问县丞:“血水样本在何处?”

县丞忙命人取来一小坛红色液体。狄仁杰蘸取少许,在指间揉搓,又凑近鼻端轻嗅。

“有铁锈之气...”他喃喃道,随即吩咐:“取清水一碗。”

清水取来,狄仁杰滴入数滴血水,但见红色逐渐扩散,最终沉淀为细微颗粒。

“这不是血。”狄仁杰断言,“是铁屑。”

众人皆惊。叶静能问道:“大人如何得知?”

狄仁杰展示碗底沉淀:“若是真血,应溶于水呈淡红。此物却不溶解,乃是金属颗粒。且真血腐败后腥臭难当,此物却只有铁锈气味。”

李元芳恍然大悟:“所以这不是天降血雨,而是有人故意洒下铁屑伪装成血雨!”

狄仁杰微笑颔首:“元芳所言不差。然则为何要伪装血雨?恐怕是为了掩盖陈县令真正的死因。”

他转向县丞:“陈县令死前可有何异常?近日可曾与人结怨?”

县丞思索片刻:“陈大人为官清廉,深得民心。只是...近日因旱情严重,曾与县尉周兴有过争执。周县尉主张严惩抢粮流民,陈大人却坚持开仓赈灾。”

“周兴现在何处?”

“正在衙中当值。”

狄公命人唤周兴前来,自己则重返书房仔细勘查。他在书案角落发现少许灰烬,小心收集起来。又见地面有零星白色颗粒,不似寻常尘土,也一并收起。

不多时,周兴到来。这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色阴沉,眼神闪烁。

“卑职周兴,参见大人。”

狄仁杰打量他片刻,突然问道:“周县尉,陈县令遇害那夜,你在何处?”

周兴毫不迟疑:“那夜卑职带队巡城,直至子时方归。多名差役可为证。”

“巡城期间可曾来过县衙?”

“未曾。”

狄仁杰点点头,话锋一转:“听闻你与陈县令因处置流民之事有过争执?”

周兴面色微变:“只是公务上的分歧。陈大人心慈手软,如今旱情严重,若不放肆流民抢粮,恐生大乱。”

“所以你主张镇压?”

“正是。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狄仁杰沉吟片刻,挥手让周兴退下。他问县丞:“陈县令近日可曾接待过什么特别客人?”

县丞想了想:“数日前,有一位从长安来的商人求见,与陈大人在书房密谈许久。至于所谈何事,下官不知。”

“可知商人姓名?”

“似乎姓赵,名不详。”

狄仁杰命县丞取来近来拜帖登记册,果然发现三日前有“长安赵明”求见记录。

此时,李元芳前来回报:“大人,已查问过周兴那夜行踪,确有差役证明他整夜巡城,未曾靠近县衙。”

狄仁杰不语,取出之前在书房收集的白色颗粒,放在掌心细看。又命人取来水,将颗粒投入水中,竟发出轻微嘶声,冒出气泡。

“这是石灰...”狄公若有所思,“元芳,随我去屋顶查看。”

二人登上县衙屋顶。狄仁杰仔细检查瓦片,果然在西窗上方发现一片区域有红色残留,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血雨是从这里洒下的。”狄公断言,“凶手在屋顶等候,见陈县令已死,便洒下铁屑伪造成血雨异象。”

李元芳疑惑道:“可是陈县令究竟如何被杀?作作验尸未见伤痕啊。”

狄仁杰目光锐利:“回冰窖,再验一次。”

重返冰窖,狄仁杰命人将遗体抬至亮处,亲自脱去死者衣物仔细检查。终于,在死者发间发现一个微小红点,位于百会穴上。

“这是什么?”李元芳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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