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天光杀机:狄仁杰与日影断魂针(2/2)
李元芳虽不解其意,仍领命而去。
狄仁杰独自留在书房内,再次展开那张“日影针”图纸。他的目光在复杂的齿轮传动装置和光学折射图上流转,眉头越皱越紧。
“利用日光聚焦能量...精妙至极的设计...但为何要做成发射毒针的装置?”他自言自语道,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一行小字标注——“正影断魂”。
傍晚时分,李元芳带回消息:徐监丞之母确实病重,但乡亲说徐茂半月前回家待了不过三日便匆匆离去,说是公务紧急。更蹊跷的是,有邻居称前夜似乎见他悄悄回过家,行色诡秘。
“大人,要将徐监丞缉拿问话吗?”
狄仁杰摇头:“暂且不要打草惊蛇。镜子可带来了?”
李元芳指挥两个衙役将一面等人高的铜镜搬入书房。狄仁杰令他们将镜子放置在特定位置,然后闭门试验。
随着狄仁杰调整镜面角度,一束夕阳余晖被反射至书桌某处。忽然间,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大人小心!”李元芳警觉地挡在狄仁杰身前。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狄仁杰微笑拍拍李元芳的肩:“不必紧张,机关内的针早已发射过了。”
他走到书桌前,仔细检查那个小孔,然后用细镊探入,取出一枚极细的银针,与杨裕之后颈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元芳惊讶道。
狄仁杰神色凝重:“这是一种极其精巧的杀人装置。凶手利用日光通过某种镜阵聚焦能量,在特定时刻触发机关,射出毒针。杨裕之正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自己所创的装置所害。”
“但门窗都是从内闩死的,凶手如何布置机关?”
狄仁杰指向窗闩上的细微划痕:“我仔细观察过,窗闩可被特制工具从外拨动。凶手前夜潜入书房布置机关,然后从外闩好窗户,制造密室假象。”
李元芳仍疑惑不解:“可是大人,您如何知道触发机关需要反射阳光?”
狄仁杰展开图纸,指向一行小字:“‘夏至巳时三刻,日耀中天,影断魂消’。明日就是夏至,我推测机关只有在特定日期和时辰才会被触发。今日试验,只为验证猜想。”
次日清晨,狄仁杰调集人手,在杨府周边暗中布控。己时刚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杨府后墙,熟练地翻墙而入,直奔书房窗外的小院。
埋伏的衙役一拥而上,将那人擒个正着。正是请假的监丞徐茂。
狄仁杰缓步走出,直视徐茂:“徐监丞,你匆匆返京,不入将作监述职,却潜来上官宅邸,所为何事?”
徐茂面色惨白,仍强自镇定:“下...下官听闻杨少监不幸身亡,特来吊唁...”
“吊唁何需翻墙而入?”狄仁杰冷笑,“你可是来销毁昨日未被触发的第二重机关?”
徐茂闻言浑身一震,瘫软在地。
在狄仁杰的讯问下,徐茂终于招供。原来他因赌博欠下巨债,被一位神秘人重金收买,窃取了杨裕之的“日影针”设计图。那神秘人又威逼利诱,命他暗中复制一套机关,并安装在杨裕之书房内。
“那神秘人是谁?”狄仁杰厉声问。
徐茂颤抖着摇头:“每次见面都在暗处,从未见过真容...只知声音威严,似是非常人物...”
狄仁命人将徐茂押下,沉思片刻,忽然道:“元芳,速去将作监书库,查找所有与节气测算相关的典籍借阅记录!”
一炷香后,李元芳带回一份名录:近三个月来,借阅《节气测算录》最多的是赵主簿,而裴监丞则借阅过《光仪精要》和《镜鉴玄机》。
狄仁杰眼中闪过锐光:“果然如此。元芳,随我去赵主簿公廨。”
赵主簿正在处理公文,见狄仁杰去而复返,略显惊讶:“狄大人还有何吩咐?”
狄仁杰直截了当:“赵主簿,你可知杨少监的‘日影针’装置现在何处?”
赵致远面色微变,强笑道:“下官不知大人所言何物...”
“那你书柜暗格中的那套精巧模型,又当作何解释?”狄仁杰突然发问。
赵致远手中毛笔“啪”地落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大人...您...您如何得知...”
狄仁杰叹息一声:“杨裕之后颈中的毒针需精准射入穴位,非通晓人体结构者不能为。你年轻时曾习医道,不是吗?窗闩上的划痕与你在将作监常用的调节尺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只有负责文书工作的你,才能轻易撕走《节气测算录》中关键一页,掩盖夏至时刻的计算数据。”
赵致远颓然坐倒,良久,苦笑:“狄大人明察秋毫,下官...罪臣无话可说。”
“你与杨裕之同年入将作监,相交二十余载,为何下此毒手?”狄仁杰痛心疾首。
赵致远眼中闪过怨恨:“因为他不配!那‘日影针’本是我二人共同构思,他却独占其功,只字不提我的贡献!陛下许诺,此装置若成,发明者官升三级,赐金千两!他杨裕之已是少监,还要抢我这老主簿唯一的晋升之机!”
狄仁杰摇头叹息:“你错了。杨裕之早已在奏章中写明你的贡献,请求陛下擢升你为将作监丞。那奏章三日前已呈送内阁,不日即将批复。”
赵致远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狄仁杰继续道:“他不在你面前提及,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那日他邀你品茶,本欲告知此事,你却心不在焉,匆匆离去。”
赵致远瘫倒在地,泪流满面:“我...我不知道...我竟然为虚妄的猜忌,害了多年挚友...”
案件已破,狄仁杰却无丝毫喜悦。他独自站在杨府书房,望着那精巧的日影针装置模型,心中涌起深深忧虑。
这种利用光学原理的杀人装置精巧致命,且几乎不留痕迹。若此技术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元芳,”他沉声道,“将此装置所有图纸和模型封存,列入禁术名录。你亲自督办,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大人。”李元芳领命,迟疑片刻又问,“那赵主簿...”
狄仁杰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人性之暗,有时甚于任何精巧的杀人机关。此案虽破,然我心甚忧——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器械本身,而是人心中的嫉妒与猜疑。”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老人脸上投下深深阴影。破案无数的神探此刻显得异常疲惫——他能解开最复杂的谜题,却解不开人心深处的那点黑暗。
李元芳默默退下,留下狄仁杰独自伫立在渐暗的书房中。
窗外,神都洛阳华灯初上,又一个平静的夜晚降临。但狄仁杰知道,在这平静之下,又有新的阴谋正在滋生,等待着他去揭开。
他轻轻抚过书桌上那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喃喃自语:
“日影可断魂,人心难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