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七星噬魂蟾(2/2)

“元芳,你看。”狄仁杰指着账本上一处,“三个月前,钱万贯在此购买了一批关于先秦符号学的古籍。”

李元芳皱眉:“这与金蟾有关?”

狄仁杰不答,转而问书店伙计:“刘老板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伙计战战兢兢地回答:“老爷前几天似乎心神不宁,常说些‘报应到了’之类的话。昨晚关店前,他收到一封信,看后脸色大变,立即吩咐我等早早回家。”

“信在何处?”

伙计摇头:“老爷自己收起来了,小的没看见。”

狄仁杰命人彻底搜查书店,最终在账房暗格中找到了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昔日之债,今当偿还。”落款处画着一只金蟾图案。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将两只金蟾并排放在案上,陷入沉思。李元芳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大人,这两起命案显然系同一凶手所为。但凶手为何要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杀人?又为何留下这些金蟾?”

狄仁杰缓缓道:“元芳,你可见过真正的金蟾?”

李元芳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周侍郎说这是先秦之物,但工艺有后世改动痕迹。我细看之下,发现这些宝石镶嵌处确有细微缝隙,似是后来加上去的。”狄仁杰拿起一只金蟾,轻轻按压背上的七颗宝石,“我怀疑这其中另有玄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慌张来报:“大人,城南又发现一具尸体!死者是醉仙楼的老板孙大有!”

狄仁杰猛地起身:“现场可有金蟾?”

衙役面色苍白:“有!死者手中也握着一只金蟾!”

第三起命案的发生让整个洛阳城笼罩在恐慌之中。市井传言,是鬼谷子显灵,用金蟾收取欠债者的魂魄。就连朝中也惊动了,武则天亲自下旨,命狄仁杰十日内破案。

压力之下,狄仁杰反而更加冷静。他再次仔细查验三只金蟾,发现每只金蟾口中的铜钱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凭借从钱万贯处得到的绢纸密码,他破译出这三个符号的含义:“贪”、“欺”、“叛”。

“这似乎是三种罪名。”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凶手在以自己的方式审判这些人。”

李元芳疑惑:“但钱万贯是吓死的,刘文远是被刺死的,孙大有又是怎么死的?”

狄仁杰面色凝重:“刚得到的验尸报告,孙大有是中毒身亡。三种不同的死法,却都留下金蟾,凶手必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停顿片刻,忽然问道:“元芳,你可记得三年前长安那桩震惊朝野的黄金失窃案?”

李元芳一愣:“大人说的是国库黄金被盗案?当时户部侍郎李大人因此被罢官流放,据说有三千两黄金不翼而飞,至今下落不明。”

狄仁杰点头:“钱万贯正是三年前从长安来到洛阳,突然暴富。而刘文远和孙大有也都来自长安。”

李元芳恍然大悟:“大人是说,这三人与黄金失窃案有关?”

“不仅如此。”狄仁杰眼神锐利,“我查过档案,当年负责看守国库的校尉姓赵,案发后羞愧自尽。他留下一个儿子,名叫赵宇,曾是工部最有前途的年轻工匠, specialize in 金属雕刻和机关制作。”

“赵宇...”李元芳重复着这个名字,“大人怀疑他就是凶手?”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据工部记录,赵宇半年前突然辞官,不知所踪。而周侍郎说,金蟾上的宝石镶嵌是近世高手所为。”

他站起身:“是时候会会这位赵公子了。”

根据工部提供的地址,狄仁杰和李元芳来到城南一处僻静宅院。院门虚掩,推门而入,只见院内杂草丛生,似是久未有人居住。

然而,在宅院后院的工作室内,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墙上挂满了各种图纸,桌上散落着雕刻工具,角落里堆着许多金蟾的雏形——有的只有金身,有的缺少宝石,但都与命案现场发现的金蟾极为相似。

“看来找对地方了。”狄仁杰轻声道。

就在此时,李元芳突然警觉地转头:“有人!”

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李元芳立即追了出去。狄仁杰则仔细查看工作室内的物品,在桌角发现了一本笔记。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金蟾的制作过程,以及一种特殊机关的设计——通过宝石折射光线,配合特定香料,能使人产生幻觉。

“原来如此...”狄仁杰喃喃自语。

突然,他感到颈后一凉,一柄利剑已架在脖子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狄大人,何必赶尽杀绝。”

狄仁杰镇定自若:“你就是赵宇?”

持剑者转到狄仁杰面前。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面容憔悴但目光锐利,手中长剑稳如磐石:“狄大人既然找到这里,想必已知道一切。”

狄仁杰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父亲含冤而死,知道那三人盗取国库黄金却让你父亲顶罪。但以暴制暴,并非正义之道。”

赵宇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正义?我父亲一生清廉,却因那些蛀虫的贪婪而身败名裂,含恨而终!朝廷给了我正义吗?法律给了我正义吗?”他的声音哽咽,“他们不仅盗走黄金,还利用这些钱财在洛阳享受荣华富贵!而我父亲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所以你要亲手执行审判?”狄仁杰问,“用你精心制作的金蟾,让他们在恐惧中死去?”

赵宇冷笑:“钱万贯贪婪无度,我让他在幻境中看到自己最渴望的黄金变成索命的恶鬼;刘文远欺世盗名,我让他在临终前看清自己的虚伪;孙大有背叛朋友,我让他在痛苦中体会被背叛的滋味。这难道不公平吗?”

狄仁杰叹息:“但你可知,钱万贯临终前手中紧握的并非金蟾,而是他妻子的信物?他早已悔过,将大部分不义之财暗中捐给了当年受害的灾民。刘文远和孙大有也都在尽力弥补过去的过错。”

赵宇一怔,随即摇头:“不可能!他们只是伪装...”

“人人都有善与恶两面。”狄仁杰温和地说,“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必不愿你为复仇而沦为凶手。”

就在这时,李元芳带着衙役冲入院内,将赵宇团团围住。赵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泪光闪烁。

狄仁杰轻轻推开颈前的长剑,从怀中取出那尊玉观音,打开底座,取出绢纸:“这是钱万贯留下的忏悔书和捐资记录。他早已不是当年的窃贼,而是真心悔过的善人。”

赵宇接过绢纸,看着上面的记录,双手渐渐颤抖,最终长剑“铛”的一声落地。他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案件了结后,狄仁杰站在大理寺院中,望着满天星斗。李元芳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大人,赵宇已押入大牢。三只金蟾也已收入证库。”

狄仁杰点头,忽然问道:“元芳,你可知道金蟾在民间传说中本是招财灵物,为何会成为杀人工具?”

李元芳摇头。

“人心如器,可载舟亦可覆舟。”狄仁杰缓缓道,“同样一件物品,在不同人手中,可成为祥瑞,也可成为凶器。真正决定善恶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人心。”

夜风拂过庭院,树影婆娑。李元芳沉默片刻,低声问:“大人,赵宇会判死刑吗?”

狄仁杰望着深邃的夜空,长叹一声:“法律如山,人情似水。山不能移,水却长流。陛下已示意从轻发落,毕竟...那三人也确实有罪。”

他转身走向内堂,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世间善恶,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我等执法者,既要维护律法威严,也要体察人心冷暖。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李元芳若有所思地点头,跟随狄仁杰步入灯火通明的大理寺正堂。门外,神都洛阳的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如同黑暗中的点点星光,照亮着这个充满复杂与矛盾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