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画魂索命(1/2)

神龙二年,春寒料峭。

洛阳城尚在晨雾中沉睡,狄仁杰的轿子已停在了御史台门前。他今日特意提早到了半个时辰,只为整理昨日未批阅完的卷宗。推开书房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走向窗前,欲推开窗户换些新鲜空气。

手刚触到窗棂,他却忽然停住了。

桌上那方他每日必用的端砚,位置似乎偏了一指宽。

狄仁杰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书房。书架整齐,文书叠放有序,一切都与他昨日离开时无异。只有那方砚台,这方他用了十余年、闭眼都能摸到位置的旧物,被人移动过。

“来人。”他声音平静。

侍卫长应声而入。狄仁杰询问昨夜可有异常,侍卫回报一切如常,无人擅入。狄仁杰点头,未再多言。侍卫退下后,他方伸手轻抚砚台,发现边缘沾着些许极细微的粉末,不似墨迹,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金芒。

他取出一张白纸,小心将粉末刮下包好,收入袖中。

日上三竿时,一份紧急奏报送入书房。太常寺少卿周允道昨夜暴毙于家中。

狄仁杰眉峰微蹙。周允道不仅是朝廷四品官,更是当今书画大家,尤擅金碧山水,圣人也曾赞其画作“有仙气”。这样一个人物突然离世,非同小可。

“如何死的?”狄仁杰问前来报信的太常寺主簿。

“回大人,说是...心悸猝发。但周府下人传言,说周大人是...是被一幅画吓死的。”

狄仁杰目光一凝:“画?”

“是,据说周大人昨夜在书房欣赏一幅新得的古画,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大叫一声,仆役赶去时,他已倒地气绝,手中还紧紧攥着那画的一角。”

狄仁杰即刻命人备轿,前往周府。

周府已挂起白幡,哀声不绝。狄仁杰在灵堂略作祭拜后,径直来到事发书房。周允道的长子周文德早已等候在此,面色悲戚。

“家父一向身体康健,不知为何竟遭此劫难。”周文德引狄仁杰进入书房,“那幅邪画已被我收起,不敢再让家人看见。”

“邪画?”狄仁杰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

周文德面露恐惧:“那画...会杀人。”

狄仁杰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周文德叙述道,周允道三日前从书画商贾手中购得一幅南朝古画,名《秋山问道图》。自得画后便茶饭不思,终日闭门赏玩。昨夜亥时,书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仆役破门而入,见周允道倒在地上,双目圆睁,面色惊恐扭曲,已然气绝。诡异的是,那幅展开的画作上,竟有一抹鲜红,似血迹又似朱砂,正落在画中一条山径上。

“画在何处?”狄仁杰问。

周文德从一木匣中小心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微颤地展开。

《秋山问道图》徐徐呈现。确是南朝风格,山峦叠嶂,林木森森,一条小径蜿蜒深入云雾深处。画艺精湛,气象高古,堪称神品。而在那条山径上,一抹刺目的猩红赫然在目,形似血滴,却又比血更加鲜艳夺目。

狄仁杰俯身细观,发现那红色并非后来添加,而是从画绢底层透出,仿佛原本就画在那里,只是如今才显现出来。

“这红色何时出现?”

“家父倒地时还没有,待我们扶起他,这红色...就慢慢浮现了。”周文德声音发颤,“府中下人都说,这是画中仙索命。”

狄仁杰不置可否,目光在画上细细扫过。忽然,他注意到画右上角有一行小字,墨色极淡,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丹青妙手可通神,墨痕深处有仙踪。”

“这题跋是何人所作?”

周文德摇头:“不知,那书画商说此画来历不明,只知是南朝旧物。”

狄仁杰又仔细检查了书房,在书案脚下发现了一小片碎纸,上有一个残缺的“绝”字,笔力遒劲,似是周允道笔迹。他不动声色地将碎纸收入袖中。

离开周府前,狄仁杰询问周允道近日可曾与人结怨。周文德犹豫片刻,道:“家父为人清高,与人少有往来。只是...半月前曾与集贤院学士刘伯远为了一幅王维的画作争执过。”

“刘伯远...”狄仁杰记下这个名字。

回到御史台,狄仁杰召来了李元芳。

“元芳,你速去查访一个书画商,三日前曾卖给周允道一幅《秋山问道图》。同时,查查集贤院学士刘伯远与周允道的关系。”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又取出袖中那包从砚台上取得的金色粉末,命人请太医署派人查验。

次日清晨,李元芳带回消息:那书画商三日前已离京,去向不明。而刘伯远与周允道确因一幅王维的《雪溪图》有过争执。

“更蹊跷的是,刘伯远昨日告病,闭门谢客。”李元芳补充道。

狄仁杰沉吟片刻:“我们去拜访这位刘学士。”

刘府管家称主人病重,不便见客。狄仁杰亮出御史台令牌,径直入内。在刘伯远书房,他们见到这位学士面色苍白地靠在榻上,见到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听闻学士身体不适,特来探望。”狄仁杰悠然坐下,“顺便问问周允道之事。”

刘伯远强自镇定:“周少卿不幸离世,老夫也深感痛心。至于那幅《雪溪图》,不过是我二人切磋鉴赏,何来争执一说。”

狄仁杰目光扫过书房,落在墙上一幅山水画上:“学士也喜好南朝画风?”

刘伯干笑两声:“略知一二。”

谈话间,狄仁杰注意到刘伯远案头一方砚台与周允道书房那方颇为相似,都是上等端石,形制古朴。

离开刘府,狄仁杰问李元芳:“你看这刘学士如何?”

李元芳皱眉:“面色惶恐,言语闪烁,定有隐情。”

狄仁杰点头:“但他不是凶手。”

“大人如何得知?”

“他右臂有伤,裹着纱布,动作不便。而周允道书房中那幅画,卷起时需要两手用力均匀。一个右臂受伤的人,不可能将画卷得那般整齐。”

回到御史台,太医署送来检验结果:那金色粉末是一种罕见的矿物颜料,名曰“金碧砂”,产于西域,价比黄金,常用于壁画和重要画作的泥金装饰。

“金碧砂...”狄仁杰若有所思。

当夜,狄仁杰在书房再次展开《秋山问道图》的临摹本,目光久久落在那行小字上:“丹青妙手可通神,墨痕深处有仙踪。”

忽然,他心念一动,取来一盏油灯,将画凑近细看。在灯光映照下,那抹猩红竟微微泛着金光,与白日所见不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狄仁杰吹熄灯火,悄声移至窗边。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庭院,身手矫健,转眼消失在夜色中。他注意到窗台上多了一枚小小的纸笺,上面画着一只飞鸟,鸟嘴指向南方。

次日,狄仁杰得知集贤院另一位学士张世铭昨夜遇害,死状与周允道如出一辙——独自赏画时突发心悸,手中紧握一幅画作。而那幅画上,同样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猩红。

狄仁杰立即赶往张府。

张世铭的书房比周允道的更为凌乱,书卷画轴散落一地,似是经过一番挣扎。张夫人哭诉丈夫近日心神不宁,常念叨“索命的不是画,是人心”。

狄仁杰检查了那幅“邪画”,是一幅《江帆楼阁图》,同样有南朝风格,同样有一抹突兀的猩红落在画中楼阁上。而在画轴末端,他发现了与周允道那幅画相同的题跋:“丹青妙手可通神,墨痕深处有仙踪。”

“张夫人,令婿近日可与什么人往来密切?”狄仁杰问。

张夫人拭泪道:“他平日除了公务,便是与几位同好品画谈艺。前几日...倒是与太仆寺丞王鹤年有过几次密谈,每次都是闭门不出,神色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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