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铜匦藏锋(1/2)

神龙二年,春末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虽已过卯时三刻,天空却依旧灰蒙蒙一片,不见日光。不是雨天,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笼罩着这座帝国都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让早起赶路的行人不由自主地掩住口鼻,加快脚步。

狄仁杰的马车缓缓行驶在朱雀大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规律声响。他撩开车帘一角,望着街市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眉头微蹙。

“大人,今日街面上似乎有些异常。”驾车的李元芳低声道。

狄仁杰微微颔首,“直接进宫,圣上紧急召见,想必与这异常天象有关。”

马车行至皇城前,守卫见是狄公车驾,立刻放行。穿过重重宫门,狄仁杰在李元芳的陪同下径直向紫宸殿走去。

殿内,武则天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凝重。见狄仁杰进来,她少有地起身相迎。

“怀英,你终于来了。”

狄仁杰躬身行礼,“陛下紧急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武则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殿中央一座造型奇特的铜箱。那箱子约三尺见方,四面雕刻着狴犴图案,上方有一狭长开口,箱体遍布细密纹路,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幽幽青光。

“铜匦?”狄仁杰认出了这件特殊的器物。这是武则天特设的告密箱,任何人皆可投书其中,直接向皇帝陈情。

“正是。”武则天声音低沉,“今晨,朕如常命人开启铜匦,却发现其中只有一封信函。”

狄仁杰静静等待下文。

“信中只有八个字:‘子时不雨,血月当空’。”武则天顿了顿,“而昨夜子时,长安无雨,天际却是一片血红。”

狄仁杰眉头微皱,“天象异常,或是自然之变,陛下不必过虑。”

武则天摇头,“若仅如此,朕也不会紧急召你入宫。今晨,长安县衙来报,西市一户商贾全家七口,昨夜全部暴毙。死者身上无任何伤痕,面色如生,只是...”

“只是什么?”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用朱砂画着一轮血月。”

殿内一时寂静。狄仁杰凝视着铜匦,目光深沉。

“更令人不安的是,”武则天继续道,“今早开启铜匦的太监,在取出那封信后不久,突然倒地身亡,死状与那商贾一家无异,额头上同样出现血月标记。”

狄仁杰面色凝重起来,“那太监现在何处?”

“尸体已移至偏殿。”

“请容臣一观。”

偏殿内,一具中年太监的尸体平放在榻上,面色红润如生,唯有额头上一轮用朱砂绘制的血月图案,显得格外诡异。

狄仁杰俯身仔细查看,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轻轻擦拭那血月图案,放在鼻前轻嗅。

“不是朱砂。”他低声道,“有股异香。”

李元芳警惕地上前一步,“大人小心,或有毒性。”

狄仁杰摆手,又将白帕凑近些闻了闻,“气味极淡,不似中土之物。”他转向武则天,“陛下,请允许臣调查此案。”

武则天点头,“朕正有此意。此案诡异,且直接与铜匦相关,朕只信得过你。”

离开皇宫,狄仁杰并未直接前往事发地点,而是先回到了大理寺。

“元芳,你如何看待此事?”狄仁杰在案前坐下,问道。

李元芳沉吟片刻,“铜匦直通宫中,外人难以接近。能准确预知天象,又在宫中杀人于无形,凶手绝非寻常之辈。”

狄仁杰点头,“更令人不解的是,凶手为何要大费周章,通过铜匦传递讯息?若真想杀人,何须提前预警?”

“或许...是在向朝廷挑衅?”

“有可能。”狄仁杰目光深邃,“又或者,是在传达某种信息。”

稍作休息后,狄仁杰与李元芳来到了西市的事发现场。长安县尉早已在门外等候,见狄公亲至,忙上前迎接。

“死者姓吴,是西市有名的丝绸商,家中有妻子、两个儿子和三个仆人。昨夜还好好的,今晨却被发现全部死在各自的房中。”县尉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狄仁杰走进宅院,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院落整洁,并无打斗痕迹。

“财物可有丢失?”

“没有,家中贵重物品俱在,不似劫财。”

狄仁杰逐一查看死者房间。果然如县尉所言,七人皆面色如常,仿佛沉睡,唯有额头上的血月标记触目惊心。

在查看最后一具尸体时,狄仁杰忽然俯身,从死者衣领处拈起一丝极细的银白色纤维。

“这是何物?”李元芳凑近观看。

狄仁杰不答,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盒,小心地将纤维收入其中。

“元芳,你闻闻这屋中可有特殊气味?”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摇头道:“并无异样。”

狄仁杰眉头微蹙,“这就奇怪了。那太监尸体上有异香,此处却没有。”

查看完所有房间后,狄仁杰在院中站定,环顾四周。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院墙一角的一丛植物上。

那是一簇盛开的白色花朵,形状奇特,花瓣细长如爪。

“曼陀罗...”狄仁杰低声自语。

“大人认得此花?”

“西域传来的品种,有毒性,可致人迷幻,但不会致命。”狄仁杰走近花丛,仔细观察,“这花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

正当狄仁杰沉思之际,一名衙役匆匆来报:“狄公,又发现一具尸体!”

狄仁杰猛地转身,“何处?”

“就在西市口的牌坊下,死状与这些人一模一样!”

西市口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百姓,衙役们勉强维持着秩序。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横在牌坊阴影处,额头上那轮血月格外刺眼。

狄仁杰俯身检查,发现死者手中紧握着什么。他轻轻掰开僵硬的手指,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落入掌心。玉牌上雕刻着奇异的纹路,中央是一轮圆月。

“此人是谁?”狄仁杰问。

县尉忙唤来地保辨认。地保战战兢兢上前,只看了一眼便道:“回大人,这是城南玉工坊的匠人,姓陈,手艺很好,特别擅长雕刻各种精细玉器。”

狄仁杰端详着手中的玉牌,“果然是好手艺。”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立即命人调阅最近一月所有与铜匦相关的记录。

“大人怀疑此案与告密制度有关?”李元芳问。

狄仁杰缓缓道:“铜匦设立以来,告密之风日盛,多少无辜之人因此家破人亡。今日那吴姓商人,三年前就曾被告发与叛臣有染,虽最终证明清白,但家业已损大半。”

李元芳惊讶,“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狄仁杰从案卷中抽出一份文书,“我刚才查阅时偶然发现。更巧的是,今晨在宫中暴毙的太监,当年正是负责查办此案的内侍之一。”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这是一场复仇?”

“表面看来如此。”狄仁杰沉吟道,“但若仅为复仇,何必弄出如此大的动静?那血月预言和异象,又是为何?”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卫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信。

“狄公,洛阳八百里加急!”

狄仁杰拆开信件,面色骤变。

“怎么了,大人?”

“洛阳昨日也发生了三起命案,死者额上均有血月标记。”狄仁杰沉声道,“而且,洛阳宫中的铜匦内,也发现了同样的预警信函。”

李元芳震惊,“凶手不止一人?还是说,他能一日之间往返于两京之间?”

狄仁杰不答,起身在室内踱步。忽然,他停下脚步,“元芳,你可记得那吴姓商人家中的曼陀罗?”

“记得,大人说它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

“不仅如此。”狄仁杰目光锐利,“那花丛下的土壤,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

李元芳恍然大悟,“大人是说,那下面埋了东西?”

“速去查探!”

夜色渐深,吴家宅院被大理寺官兵团团围住。在李元芳的指挥下,几名衙役小心地挖开了曼陀罗花丛下的土壤。

不多时,一名衙役惊呼:“有东西!”

泥土中,一个精致的铜盒渐渐显露出来。盒盖上,雕刻着一轮血月。

狄仁杰亲自打开铜盒,里面是一叠书信和一本账簿。翻阅片刻后,狄仁杰面色越发凝重。

“大人,这些是...”

“吴姓商人与朝中多位官员的往来信函,还有他为他们转移财产的记录。”狄公低声道,“这其中涉及金额之巨,官员之多,令人咋舌。”

李元芳皱眉,“如此说来,凶手杀人,是为了灭口?”

狄仁杰不置可否,命人将证物收起。回府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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