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密室玉壶记(1/2)
第一章:岐州疑案
时值贞观十七年秋,天高云淡,远山如黛。一队车马缓缓行驶在通往岐州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内,大理寺丞狄仁杰手持一卷《洗冤录》,眉头微蹙。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有神。此次奉旨返京述职,本该直驱长安,不料三日前接到急报,命他转道岐州,查办一桩离奇命案。
大人,前方就是岐州城了。随从乔泰在车外禀报。他身材魁梧,是狄仁杰得力助手之一。
狄仁杰掀帘望去,但见城墙巍峨,城楼高耸,城门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时近黄昏,夕阳给城楼镀上一层金边,更显气势恢宏。
直接去刺史府。狄仁杰吩咐道。
刺史府内,岐州刺史周文渊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年过五旬的地方官面色憔悴,眼布血丝,见到狄仁杰连忙上前施礼:狄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惭愧,竟要劳烦大人亲临。
周大人不必多礼。狄仁杰还礼道,案情紧急,还请直言。
周文渊引狄仁杰入座,叹道:死者是岐州首富沈万金的独子沈玉书,三日前被发现死在家中书房。死因...极为蹊跷。
狄仁杰接过案卷,细细翻阅。烛光摇曳,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沈玉书年方廿五,为人谦和,乐善好施,在岐州颇有贤名。周文渊继续道,三日前清晨,丫鬟前往书房打扫,发现他端坐椅上,已然气绝。
死状如何?
面色安详,如同熟睡。周身无任何伤痕,门窗皆从内紧锁,房内亦无打斗痕迹。周文渊声音发颤,但诡异的是,他手中紧握一枚玉壶,壶中盛满清水,却无杯盏相伴。
狄仁杰目光微凝:验尸结果如何?
仵作验尸,未发现任何毒物痕迹,亦无内伤。沈玉书身体康健,却就这么...坐着去了。周文渊摇头叹息,更奇的是,沈府上下皆言沈玉书生前从不饮酒,只爱品茶,这玉壶在他手中出现,实在令人费解。
狄仁杰沉吟片刻,问道:沈玉书平日与何人往来?可曾与人结怨?
他掌管沈家布庄生意,经营有方。与人为善,从未听说与人有怨。周文渊欲言又止,倒是...近日有传言,说沈万金半年前病故后,有人在查访沈家产业,似是与沈老爷生前的一段风流债有关。
狄仁杰抬眼,详细说说。
据说沈万金年轻时曾与一女子相好,育有一子。那女子如今携子前来,欲要认亲分产。周文渊压低声音,此事在岐州已传得沸沸扬扬。
狄仁杰合上案卷,起身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现场可曾动过?
下官已命人严加看守,一切保持原样。
狄仁杰颔首:周大人处置得当。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沈府。
周文渊如释重负:有狄大人主持,此案必能水落石出。
窗外,暮色渐深。狄仁杰临窗而立,望着岐州城的万家灯火,若有所思。
乔泰悄声问道:大人,此案果真如此蹊跷?
狄仁杰缓缓道:密室而亡,无伤无痕,手持玉壶...此案绝不简单。他转身,目光炯炯,记住,明日查验现场,务必细致。往往最不起眼的细节,藏着破案的关键。
属下明白。
夜色渐浓,刺史府内一片寂静。而狄仁杰房内的烛火,直至子时方才熄灭。
翌日清晨,一行人马早早出发。秋日的朝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金光。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岐州城渐渐苏醒。
沈府坐落于城东,朱门高墙,石狮镇宅,气派非常。管家沈福早已候在门前,见到官府人马,急忙迎上。
小人沈福,恭迎狄大人。老管家约莫六十年纪,举止稳重,眼中却带着几分惶恐。
狄仁杰打量着他:你就是沈府管家?
小人在沈家伺候三十年了。沈福躬身道,老爷在世时,就由小人打理府中事务。
带我们去书房。
大人请随我来。
穿过重重院落,但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假山流水,布置得宜。可见沈家富贵,非同一般。
狄仁杰边走边问:沈玉书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沈福迟疑片刻:少爷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常常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
所为何事?
这个...小人不知。少爷不曾说起。
来到内院深处,一处独立的院落映入眼帘。青砖灰瓦,环境清幽,正是沈玉书的书房所在。
就是这里了。沈福在院门前停步,自那日后,再无人进去过。
狄仁杰颔首,对周文渊道:周大人,我们进去看看。乔泰随行,其余人在外等候。
推开院门,但见小院整洁,几丛翠竹随风轻摇。书房门紧闭,窗棂完好。
狄仁杰站在院中,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书房门上。
发现尸体时,门是闩着的?
周文渊答道:据丫鬟说,门未完全闩死,一推便开。
狄仁杰缓步上前,轻轻推开书房门。
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第二章:密室玄机
书房内陈设雅致,临窗置一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摆放齐整。东壁立着满架典籍,西墙悬挂数幅山水,俱是名家手笔。地面铺着青砖,擦拭得一尘不染。
狄仁杰立在门前,目光如炬,缓缓扫视整个房间。秋阳透过窗纸,在青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乔泰,查验门窗。
乔泰应声上前,仔细检查门闩窗棂。他试着推动窗户,纹丝不动;又检查门闩,见上面并无撬痕。
大人,门窗完好。若从内紧闭,外人绝难进入。
狄仁杰微微颔首,缓步走向书案。案上一册《诗经》摊开,正翻到《郑风·子衿》一篇。他俯身细看,见书页上有几处淡淡的水渍,形状不规则,似是不小心洒落。
发现尸体时,沈玉书坐在何处?
周文渊指向窗边的太师椅:便是坐于此椅,背靠窗棂,面朝房门。
狄仁杰走近太师椅。这是一张红木雕花椅,椅背镶嵌大理石,椅上铺着青色锦垫。他俯身细看,忽然从椅缝中拈起一物——在烛光下泛着细碎金光。
这是何物?周文渊凑近观看。
一根金丝线。狄仁杰将丝线小心收入证物袋,长约半寸,质地精良,应是上等绣线。
继续搜查,在书案下方发现了一点白色粉末。狄仁杰用银匙小心刮取,交给随行的仵作。
仔细查验此物。
仵作领命退下。狄仁杰又转向书案,注意到砚台中的墨尚未干透,毛笔随意搁在笔山上,似是书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沈玉书那夜在写什么?
周文渊摇头:案上只有这本《诗经》,未见其他文书。
狄仁杰沉吟片刻,对沈福道:请将发现尸体的丫鬟唤来,还有府上与沈玉书亲近之人。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众人退出书房,狄仁杰独自留在室内。他轻轻关上房门,从内闩上,试着推了推,果然纹丝不动。又检查窗户,每一扇都紧闭如初。
密室...他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太师椅上。
半个时辰后,沈府花厅内,问话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丫鬟翠儿,年约十六,面色惶恐,行礼时双手微微发抖。
不必害怕。狄仁杰温声道,将你那日所见,细细道来。
翠儿颤声道:那日清晨,奴婢照例去书房打扫。敲门不应,以为少爷尚未起身。谁知推开房门,就见少爷端坐椅上,面色如生,手中紧握那个玉壶...
你推门时,门是闩着的吗?
是...但未完全闩死,奴婢一推便开了。
前夜你可曾听到什么异响?
翠儿摇头:书房离内院较远,不曾听闻。那夜轮值的是小红,她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狄仁杰又问了几句,便让她退下。
接下来是沈玉书的表兄赵德明。此人年约三十,面容清瘦,身着锦袍,腰系金丝绣囊,举止间带着商人的精明。
赵公子与沈玉书关系如何?
赵德明苦笑:玉书是我表弟,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姑父去世后,我更是一心辅佐他打理生意。谁知...他语带哽咽,以袖拭泪。
狄仁杰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绣囊,问道:听闻沈老爷生前,你一直在沈家布庄帮忙?
是。姑父待我如亲子,让我在布庄学习经营。本想着辅佐玉书,将沈家产业发扬光大,谁知天不假年...赵德明叹息道,这些日子,布庄事务都是我在打理,可惜能力有限,难免辜负姑父期望。
沈玉书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赵德明迟疑片刻:表弟近日确有些心神不宁。三日前还问我是否听过什么流言...我问他具体何事,他却不肯明言。
什么流言?
这...赵德明眼神闪烁,不过是些市井闲话,不足为信。
狄仁杰不动声色,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他离去。
接着进来的是沈府的绣娘柳娘。她年约四十,双手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做针线活计。
府上可有人善用金线绣工?
柳娘恭敬答道:回大人,府上绣娘皆善此技。尤其是老夫人院中的活计,多是用金线刺绣。
近日可曾修补过什么衣物?
柳娘想了想:前日刚为表少爷修补过绣囊,用的正是这种金线。她指着证物袋中的金丝线说道。
狄仁杰目光微凝:你确定?
确定。这种金线是特制的,比寻常金线更细更软,只有老夫人院里才用。
问话持续了一个时辰,狄仁杰看似随意,实则每个问题都暗藏机锋。当最后一人离去后,周文渊忍不住问道:狄大人可有所获?
狄仁杰不答反问:周大人可注意到赵德明腰间的绣囊?
周文渊一愣:这个...下官未曾留意。
那绣囊用的金线,与我们在太师椅上发现的,一般无二。
周文渊恍然大悟:大人是说...
现在还不好断言。狄仁杰起身,带我去见老夫人。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沈府最深处的院落。这里古木参天,环境清幽,与前面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沈老夫人端坐堂上,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手持念珠,面色悲戚却不失威严。
狄大人莅临寒舍,老身有失远迎。老夫人声音沉稳,不知大人查案可有进展?
狄仁杰施礼道:老夫人节哀。本官正在全力探查。敢问老夫人,可知沈玉书手中玉壶的来历?
老夫人微微蹙眉:这玉壶...老身不曾见过。玉书向来不喜金玉之物,书房陈设素来简朴。
听闻沈老爷生前,曾有人前来认亲?
老夫人手中念珠一顿,面色微沉:不过市井流言,不足为信。万金一生清白,绝不会做出此等事。语气虽平静,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狄仁杰若有所思,又询问了些许家常,便告辞离去。
返回书房的路上,乔泰低声道:大人,那赵德明似乎有所隐瞒。
狄仁杰颔首:他言辞闪烁,特别是问到流言时,明显在回避。还有那金线...他顿了顿,你去查查赵德明近日行踪,特别是案发前后。
回到书房,狄仁杰再次检查太师椅。他让人将椅子挪开,在原本椅脚的位置,发现了几道极浅的划痕。
这是什么?周文渊俯身细看。
狄仁杰不答,沿着划痕方向望去,正对着书案方向。他走到书案前,仔细检查案腿,果然在左侧案腿内侧发现了一处新鲜的磨损。
乔泰,帮我把书案挪开。
书案移开后,地面上的划痕更加明显,一直延伸到墙角的书架前。
狄仁杰走近书架,手指轻轻划过书架边缘。在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缝隙里,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取灯来。
烛光下,可见书架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狄仁杰轻轻一推,一块木板应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空无一物,但底部留有些许灰尘。狄仁杰用手指蘸起一点灰尘,在鼻尖轻嗅。
有人取走了里面的东西。他沉声道。
周文渊惊道:这...这会是什么?
狄仁杰不答,目光落在暗格角落的一点白色粉末上。与之前在书案下发现的,如出一辙。
夜幕降临,狄仁杰站在院中,望着书房窗口的灯光。
大人,仵作来报,那白色粉末是珍珠粉混合少许檀香。乔泰前来禀报。
狄仁杰目光一凝:珍珠粉...沈府女眷中,何人使用珍珠粉?
属下打听过,沈老夫人因皮肤敏感,常年以珍珠粉养颜。
秋风拂过,竹影摇曳。狄仁杰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密室、玉壶、金线、珍珠粉...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渐渐串联。
明日,我要再见赵德明。他轻声道,还有,查一查沈福的底细。
大人怀疑老管家?
能在沈府来去自如而不引人注意的,他算一个。
夜色渐深,狄仁杰房内的烛火再次亮至深夜。案上铺着纸笺,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密室、玉壶、金线、珍珠粉、暗格...
他在二字上画了一个圈,沉吟良久。
第三章:暗流涌动
夜色渐浓,狄仁杰独坐馆驿房中,烛火在窗前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修长。案头摊开着日间记录的案卷,那些看似无关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等待着一根能将其串联的丝线。
密室...狄仁杰轻叩桌案,目光深邃,门窗紧闭,死者安坐椅上,手中玉壶...
他起身踱步,回忆着书房内的每一个细节。那本摊开的《诗经》,砚中未干的墨,太师椅上的金丝线,书案下的珍珠粉,还有那个空无一物的暗格。这些线索在脑海中翻腾,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乔泰。
属下在。乔泰应声而入。
你去查一查,沈府近日可曾购置过玉器,特别是玉壶。
乔泰领命而去。
狄仁杰重新坐下,执笔在纸上写道:
一、玉壶来历?
二、金线何来?
三、珍珠粉为何出现在书房?
四、暗格中原本藏着什么?
五、赵德明隐瞒了什么?
写罢,他凝视着这五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窗外秋风拂过,带来远处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二更时分。
忽然,他目光停留在珍珠粉三字上。日间询问时,沈老夫人虽然否认知晓玉壶之事,但当她听到珍珠粉时,手指明显颤抖了一下。这其中必有蹊跷。
来人。
一名衙役应声而入。
去请周大人过来一趟。
不多时,周文渊披着外衣匆匆赶来:狄大人可是有了发现?
狄仁杰示意他坐下:周大人可知道,沈老夫人平日都用什么妆粉?
周文渊一愣:这个...下官听闻老夫人因皮肤敏感,只用特制的珍珠粉。这还是沈老爷在世时,特意从江南寻来的方子。
府中还有何人使用珍珠粉?
应该只有老夫人一人。这珍珠粉造价不菲,寻常人用不起。
狄仁杰颔首,又问道:沈福在沈家多少年了?
怕是有三十年了。据说当年是沈老爷从老家带出来的,一直忠心耿耿。
他可有什么亲人?
周文渊想了想:听说有个侄子在外地,其他就不清楚了。
这时,乔泰回来了。
大人,问过了。沈府半年前确实购置过一批玉器,但其中并没有玉壶。倒是...他顿了顿,表少爷赵德明上月曾从当铺赎回一枚玉壶,据说是祖传之物。
狄仁杰目光一凝:可知道是哪家当铺?
永昌当铺,就在城南。
明日一早去查。狄仁杰转向周文渊,周大人,还要劳烦你一件事。明日请以核对户籍为由,查一查沈福的亲属关系。
下官明白。
众人散去后,狄仁杰再次独对烛火。赵德明赎回玉壶,沈老夫人使用的珍珠粉出现在书房,沈福可能隐瞒了什么...这些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出部分真相,却难以拼凑完整。
他想起日间见到沈老夫人时,她手中那串不停拨动的念珠。那不仅仅是悲伤,更像是一种不安。
还有赵德明...他腰间的金丝绣囊,他与沈玉书所谓的情同手足,他在回答问题时闪烁的眼神...
狄仁杰吹熄烛火,和衣卧下。月光透过窗纸,在房中洒下一片清辉。他合上眼,脑海中却依然在梳理着每一个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大人!
狄仁杰霍然坐起,只见乔泰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
沈府管家沈福...投井自尽了!
狄仁杰瞳孔微缩:何时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沈府下人打水时,发现井中浮着人影,捞上来一看竟是沈福。
狄仁杰立即更衣:备马!速去沈府!
夜色中的沈府灯火通明,下人聚集在院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见到狄仁杰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后院井旁,周文渊早已到场,见到狄仁杰急忙迎上:狄大人,看来沈福是畏罪自尽...
狄仁杰不答,快步走到井边。沈福的尸身湿淋淋地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似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他俯身检查尸体,轻轻扳开沈福紧握的右手——在僵硬的手指间,隐约露出一角纸片。小心取出一看,是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可辨四个小字:玉壶...真相...
这不是自杀。狄仁杰沉声道,沈福是被人谋杀后抛入井中的。
周文渊大惊:大人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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