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假期惊喜,惊喜得想骂人(2/2)
被一辆或许擦得锃亮的、代表着“正常家庭”和“美好未来”的马车接走,驶向北方,驶向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标签为“家”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转身、挪动灌了铅的双腿、走上楼梯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的。
推开那间熟悉的房门,视觉冲击来得直接而残酷——对面那张床,光秃秃的床板暴露无遗,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类在上面栖息过。
连一点灰尘都像是被仔细打扫过,生怕留下任何曾经存在的证据。
角落里,那个藏匿纳吉尼的破木箱,也同步消失了。
他走了。
真的走了,不是暂停,是杀青。
从物理存在到未来剧本,被直接写没了。
我缓缓坐在自己冰冷的床沿上,行李箱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我也毫无感觉。
一种巨大而混乱的情绪,像海啸混合着冰雹,外加十二级狂风,把我心里那点可怜巴巴的沙雕吐槽小屋彻底掀翻、淹没、再冻成冰坨。
为他高兴?
好吧,理论上,是的。
一个医生家庭,在苏格兰。
意味着温暖的壁炉,干净的食物,不用抢面包,可能还有机会上学。
这确实是伍氏孤儿院这破地方没法比的。
他值得更好的,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担忧立刻像一群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我的心脏。
他们知道他“与众不同”吗?
知道他偶尔能让勺子自己弯曲吗?
知道他能跟草丛里的蛇进行加密通话吗?
如果他们发现了,是会带他去看医生(精神病科的那种),还是直接把他当成什么邪恶附体?
纳吉尼……他们知道那条跟他关系匪浅的蟒蛇吗?
汤姆会怎么处理它?
如果他们发现了纳吉尼……
各种限制级的恐怖片剧情开始在我脑海里自动播放。
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冻得我灵魂都在发抖。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再也没有那个沉默的、像个小尾巴似的影子,没有那声没什么情绪但好歹是冲着我来的“哥哥”,没有那双需要我时刻警惕、却又是我与这个操蛋世界唯一非常规联结的黑眼睛。
孤儿院,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空旷,如此……与我无关。
然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咕嘟咕嘟冒上来的、坠入绝对零度领域的绝望。
另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疯狂尖叫:那我呢?!
我回家的路!
我唯一能抓住的、看起来最不像骗局的救命稻草!
就这么他妈的了断了?!
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爬了十年的人,好不容易摸到一把据说能开门的钥匙,结果还没捂热乎,就被路过的人随手扔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没有汤姆,没有他那身不讲道理的能力,我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瞬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垃圾。
我算什么?
一个顶着少年皮囊、内心苍老、还他妈找不到回家路的孤魂野鬼罢了。
我所有的计划,我靠着那点渺茫到可笑的希望才支撑下来的每一个日夜,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供命运取乐的、劣质笑话。
我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带着皮肉烧焦的臭味,狠狠地摁在了我的灵魂最深处。
我颓然地向后倒在床上,目光失焦地瞪着天花板上那片看了八百遍的、形态奇特的霉斑,它今天看起来格外像一张嘲笑的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沉黯,我才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弯下腰,打开了脚边的行李箱。
那本崭新的、等着记录“伟大发现”的硬皮笔记本,那本精美的、彩色的鸟类图鉴,那包甜腻的太妃糖,还有那件柔软的、深红色的、再也送不出去的羊毛衫。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座刚刚竣工就被宣告违建、即将爆破拆除的烂尾楼,无声地展示着我的愚蠢和徒劳。
我拿起一颗太妃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瞬间霸占了整个口腔,疯狂叫嚣,却最终在喉咙深处凝结成一块巨大的、无法下咽的、苦涩的绝望。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房间被浓重的阴影吞噬。
漫长的假期开始了,但它带来的不是计划中的进展,而是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废墟,和一种站在废墟中央、彻底迷失方向的茫然。
我失去了汤姆。
我可能,也永远失去了……关于回家的一切念想。
(内心os:很好,埃德蒙,你的穿越人生成功从“困难模式”切换到了“地狱笑话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