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地图(2/2)
但这幻象转瞬即逝。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
“路上小心,哥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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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
这地方跟伦敦东区比起来,简直像开了高清滤镜。
古老的学院,修剪得像假的一样的草坪,空气里飘着的不是煤烟味,而是金钱和知识混合的傲慢气息。
出版社的酒会上,男男女女衣着光鲜,端着酒杯谈论着我听都没听过的哲学流派和艺术潮流,仿佛外面的失业率和战争阴云是平行宇宙的事情。
我穿着用《琥珀厅之谜》的版税购置的、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的西装,在里面扮演“文学天才少年”。
我的编辑,像个过度兴奋的推销员,拽着我跟一位头发白得像雪的古典文学教授寒暄。
天才?
我内心冷笑,一个顶着少年皮、内里是焦虑学生,还得靠写狗血言情小说补贴家用的倒霉蛋罢了。
酒会过半,我实在受不了那虚假的热情,溜到了露台上。
冷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看着下面灯火通明的街道,荒谬感再次袭来:
我特么在这儿干嘛?
扮演别人家的孩子?
而汤姆,此刻在伦敦那间灰扑扑的房间里,是在研究他的“魔法”,还是在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蛇佬腔跟纳吉尼唠嗑?
“泰勒先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刚才好像被介绍是研究民俗学和古代符号的什么院士,名字我没记住。
“抱歉打扰您清静。”
他微笑着递过来一杯苏打水,“只是,我对您作品里展现出的,嗯……对人性某些幽暗层面的洞察力,非常感兴趣。这不像通常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会拥有的视角。”
“只是多读了些书,加上一点不负责任的想象,先生。”
我接过杯子,警惕得像只听到了风吹草动的兔子。
“想象也需要土壤和种子。”
他靠在栏杆上,望向远处的黑暗,“您知道吗?很多古老的传说里,都有关于天赋异禀的孩子,关于与非人智慧生物沟通的故事……它们通常被视为诅咒,或者……祝福。”
他忽然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您认为,在我们这个信奉科学的时代,我们是否过于武断地抛弃了这些‘荒谬’的传说呢?”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是谁?
他想干嘛?
他知道了汤姆的事?
还是只是个沉迷神秘学的学术疯子?
我强迫自己喝了一口苏打水,冰得我牙疼。
“我不太了解这些领域,先生。我的创作,主要基于逻辑。”
和生存压力。
他了然地笑了笑,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说。
“逻辑当然重要。但有时候,最深的真相,恰恰藏在逻辑的盲区里。”
他直起身,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如果您日后在创作中,对某些……超越常规的设定产生兴趣,我很乐意与您交流。我一直致力于此类研究。”
我接过名片。
阿尔伯里克·沃波尔。
一个伦敦地址。
没有头衔,没有机构,干净得像一张谜语。
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融入了酒会的光影中,像个真正的npc一样深藏功与名。
我捏着那张冰凉的名片,指尖无法控制地微颤。
巧合?
还是……汤姆那句无声的“他发现了……”像幽灵一样在我脑海里回荡。
这个“他”,难道指的就是……?
回伦敦的火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情比行李还沉重。
牛津之行非但没让我放松,反而给我兜头盖脸浇了一盆带着问号的冰水。
阿尔伯里克·沃波尔的名片揣在我口袋里,像个定时炸弹。
推开孤儿院房间的门,只有汤姆在。
他坐在窗边,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翻看着我留给他的博物学图鉴。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哥哥。”
他合上书,站起身。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做了个快速的x光扫描。
“我回来了。”我放下东西,努力扮演“一切正常”。
他没问牛津酒会的事。
他走过来,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然后,毫无征兆地,伸出手,用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碰了一下我外套口袋——正是放着沃波尔名片的位置。
一触即收。
“路上顺利吗?”
他问,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