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寒夜(1/2)

埃德蒙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

冬夜的冷意比出门时更甚,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厚实的大衣,往骨头缝里钻。他呼出的白气在幽蓝的路灯光晕下迅速消散。

街道空旷得近乎荒凉,两旁的建筑黑洞洞的,窗户后一丝光也无,仿佛沉睡的巨兽,又或是早已死去,只留下沉默的躯壳。

远处隐约传来防空警报解除后悠长的尾音,像一声疲惫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伦敦的夜晚,总是带着这种混合了警惕、疲惫和某种顽固生命力的奇异质感。

他拐进离家还有一条街的小巷。

这里更暗,路灯稀疏,月光被高耸的屋脊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的脚步声在两侧墙壁间发出轻微的回响,除此之外,只有风声穿过狭窄通道的呜咽。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在长期警惕中养成的习惯——倾听黑暗中的异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远处街上的动静。是一种极其微弱、短促、带着颤音的呜咽,像是被冻住了,又被寒风撕扯着挤出来的一点声音。

很轻,几乎立刻就被风声盖过,但埃德蒙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呜咽声又响了一下,更微弱了,仿佛发出声音的力气即将耗尽。是从巷子口一个堆着几个破木箱的角落传来的。

埃德蒙皱了皱眉,深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地扫向那个角落。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潮湿的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靠近了,借着远处一点漏过来的、被严重遮蔽的路灯幽光,他看到木箱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小团更深的阴影。

那阴影微微起伏着,不仔细看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蹲下身。

这下看得清楚了些。

是一只狗。

非常小,大概只有他两个手掌大,毛色在昏暗中难以分辨,似乎是深棕色或黑色,脏兮兮地纠结在一起,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它蜷成一个紧紧的毛球,把头埋在肚皮下面,整个身体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那颤抖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

刚才那呜咽声,就是它发出来的,现在连呜咽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有鼻尖偶尔极其轻微地翕动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伦敦街头有流浪猫狗不稀奇,战时食物短缺,许多人自身难保,弃养宠物或是动物走失的比比皆是。

它们大多活不过寒冷的冬天。但这么小的……可能才断奶没多久。

埃德蒙看着那团几乎感觉不到生命迹象的小毛球。

冰冷的石地,刺骨的寒风,没有食物,没有庇护……它活不过今晚,这个认知清晰而冷酷。

他应该走开。

他家里已经有一个极其麻烦、需要耗费巨大心力去应对的“大麻烦”了,实在不该再添一个“小麻烦”。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一阵更凛冽的风猛地灌进巷子,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和尘土。

那小毛球似乎被风吹得动了动,脑袋微微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朝着埃德蒙的方向。

那眼睛似乎睁不开,只是两条细缝,里面连一点光都没有,只有一片濒死的、茫然的黑暗。

埃德蒙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伍氏孤儿院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