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毛球(2/2)

埃德蒙仔细地擦干净小狗的爪子和肚皮,湿冷的泥污被拭去,露出下面同样瘦弱但颜色稍浅的皮肤。

他打开医药盒,里面东西不多,有一些纱布、消毒药水(已经很少了)、一小罐凡士林。他挖了一点凡士林,极其小心地涂在小狗的鼻头和爪垫上,防止干裂。

做完这些,他将小狗用那块已经擦过、但还算干净的软布松松地包裹起来,只露出脑袋,然后把它挪到更靠近壁炉、但又不会太近被火星溅到的地方。

他拿起自己那条已经弄脏的羊绒围巾,团了团,垫在小狗身下,做了一个简易的、相对柔软暖和的小窝。

整个过程,他做得专注、熟练、耐心,仿佛在操作一项精密的抢救,又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火光将他低垂的眉眼和轻柔的动作勾勒得异常清晰。

小狗被安顿在温暖的“窝”里后,似乎好受了一点。

它依旧闭着眼,但腹部起伏的幅度稍微明显了一点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弱的哼唧。

埃德蒙这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围巾窝里的小生命,深绿色的眼眸映着火光,里面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关切。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持续的燃烧声,和小狗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汤姆依旧站在原处,抱着手臂。

他看着埃德蒙的背影,看着那个对他而言陌生又刺眼的温柔侧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团脏兮兮、但似乎真的“活过来”了一点的小毛球。

他脸上嫌恶和烦躁的表情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凝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过埃德蒙的这一面。不是冷静的科学家,不是圆滑的顾问,不是深藏秘密的穿越者,甚至不是那个醉酒后黏人的伴侣……而是一个会因为路边一只冻僵的野狗,毫不犹豫地解下围巾、跪在火边全力救治的人。

这种……近乎愚蠢的、无用的善良,或者说,是对生命本身最低限度的怜悯,与他所认知的、所追求的“力量”和“掌控”格格不入。

这应该被鄙夷,被嘲笑。

可是……为什么他移不开视线?为什么胸口某处,会因为眼前这幅画面——温暖的火光,专注的男人,微弱求生的小生命——而感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悸动,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被吸引的感觉?

他猛地转开视线,不再看那幅画面。喉咙有些发紧。

他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字母扭曲跳跃,最终都化成了壁炉火光下,埃德蒙低头凝视时,那专注而柔软的眉眼。

客厅里,温暖寂静。

一方是跃动的火焰和微弱的新生,一方是冰冷的凝视和无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