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李莲花cp杨婵30(2/2)
“四大院主这《罪己书》……听着是让人唏嘘。身居高位,眼盲心瞎至此,辜负了‘四顾门’三个字。”
“这才是剑神气度!冤情得雪却不滥杀,依罪量刑,公允严明!”
“李门主当真仁义!若换做旁人,怕是早将这四人千刀万剐。”
“可话说回来,李门主还肯给他们一条活路去赎罪,这份心胸……唉。”
话题转到另一份文书,议论里便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乔姑娘那《澄清书》……听着是让人心酸。可细想想,门主夫人何其无辜?平白受了那些污糟话。”
“是啊,李门主当年拒得明明白白。自己放不下,还纵着家人去构陷旁人……如今这局面,又能怪谁?”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恩怨分明,心怀苍生!”
曾经因“李相夷未死”和“驱逐乔家”而起的种种猜疑与杂音,在这两份昭告面前,彻底沉寂了下去。
至此,再无人质疑李相夷的“狠”——他的狠,是对罪孽的清算;他的仁,是对公义的坚持,更是对“人”仍怀有的一丝期许。
也没有人再敢议论那位神秘的“李夫人”——剑神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昭告天下:辱她者,便是与他李相夷为敌,与整个江湖公义为敌。
江湖,用一种沉默而庄重的方式,接受了这位昔日神话的回归。
不是以君临天下的姿态,而是以一把悬于所有人心头的、衡量公道与初心的——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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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道路两旁便已挤满了人。
当那四个曾经声名赫赫的“院主”当真一步一叩首、额抵尘土跪行而来时,压抑了九年的悲愤终于找到了出口。
烂菜叶、碎石、土块从人群中掷出,砸在他们佝偻的背上、溅上他们低垂的脸。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侄儿就是那年死在东海的!”
“拿兄弟的买命钱享福,你们夜里怎么睡得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将半块发硬的馍馍狠狠扔过去,声音嘶哑:“我儿子……我儿子才十九啊!”
唾骂声、哭泣声、重物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混杂着他们压抑的呜咽,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等四人终于跪到长安居那条青石巷口时,已是衣衫褴褛、满身污秽,额前皮开肉绽,血迹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巷子深处,长安居的门静静关着。
院墙内隐约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捣药声,甚至隐约能闻到煎药的淡淡苦香——那里生活如常,却与他们彻底隔绝。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没有开门,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只有一扇沉默的门,和门后那个他们无颜面对、也再无资格踏入的世界。
那沉默比任何唾骂都更诛心——他们连被当面痛斥、甚至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日头渐斜,四人依旧跪在巷口,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
直到暮色四合,长安居内亮起温暖的灯火,炊烟袅袅升起,那扇门始终未曾开启。
最终,是百川院随行的弟子默默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带离了这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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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的清晨,东海之滨一处背山面海的山坡上。
五十八座新修葺的坟冢静静矗立,每一座墓碑都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刻着的名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坡下站满了人。
那些殉难兄弟的亲眷——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幼子的妇人,有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
他们穿着素衣,手里拿着香烛纸钱,安静地站着。
杨婵也来了。
她依旧戴着帷帽,站在人群稍远些的地方,身旁跟着张乐和几个大些的孩子。
狐狸精蹲在她脚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李莲花站在坟冢最前方。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那一片墓碑。
百川院的弟子押着云彼丘走来。
他武功已废,脚步虚浮,脸色灰败如死人,被推到坟冢前跪下时,连跪都跪不稳,几乎瘫倒在地。
一名百川院执事展开一卷素帛,朗声诵读——那是云彼丘亲笔所书、按了血指印的认罪书:
“罪人云彼丘,今于五十八位兄弟坟前,供认罪状:
一、受角丽谯蛊惑,于东海之战前夕,在门主李相夷茶中下碧茶之毒。
二、将五十八位兄弟巡防路线、时辰泄露于角丽谯,致其遭伏身亡。
三、战后九年,隐瞒真相,纵容抚恤贪墨,愧对英灵遗孤。
此三条罪状,罪证确凿,天地共鉴。云彼丘甘受一切惩处,只求……”
执事的声音顿住了——那认罪书的最后一句,是“只求速死”。
山坡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呜咽着刮过坟冢间的枯草。
李莲花没有看那认罪书,也没有看云彼丘。
他撩起衣摆,面向五十八座坟冢,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跪,山坡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婵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她隔着薄纱,看着那个跪得笔直却肩背微颤的背影,心口一阵揪痛。
“诸位兄弟,”李莲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山坡,“李相夷……来迟了。”
他俯身,额头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拜,拜你们忠肝义胆,为我李相夷出生入死,最终埋骨东海。”
“第二拜,拜我李相夷眼瞎心盲,错信奸人,累你们枉送性命。”
“第三拜……”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拜我苟活九年,竟不知你们身后家人,受尽苦楚欺凌。此罪在我,万死难赎。”
他站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了。
他看向坡下的亲眷们,朗声道:“此人,交给诸位。要杀要剐,要留要放,全凭你们心意。”
人群沉默着。
许久,那位曾被杨婵救治腿疾的王婆婆颤巍巍走了出来。
她在孙女的搀扶下,在儿子的坟前点起三炷香,按着孙女的肩膀,让孩子替父亲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独自走到云彼丘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打,会骂。
可王婆婆只是看了云彼丘很久,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轻轻放在他面前。
“我儿子生前常说,”她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云院主读书多,明事理。现在我想问问——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里,有没有教过,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