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情令7(1/2)
第7章 蓝门邂逅
自李家村一战功成,携带着超度亡魂所获的微弱功德安然归来后,我们三人并未因此停下探索与磨砺的脚步。那初次获得天道认可、功德金光融入己身的奇妙体验,如同在原本平静无波的深邃湖面投下了一颗不大却足够分量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不汹涌,却持续而坚定地推动着我们,以一种更积极、更主动的姿态,去接触、去融入、甚至去试图影响这个对我们而言依旧充满未知的世界。
凭借着李莲花那源自更高层面认知、精妙绝伦的隐匿阵法辅助,以及我们三人(尤其是我和李莲花)对自身气息近乎完美的收敛与控制,我们便如同三个游走在光与影边缘、不惹尘埃的幽灵,以那片被世人视为绝地的乱葬岗为核心据点,小心翼翼地将活动与探查的范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般,一圈圈地、稳健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我们清理了几处盘踞在偏僻村落附近、吸取家畜乃至村民精气的低阶山精木怪;也超度了一些因横死、执念深重而无法往生、只能日夜在故地徘徊哭嚎,扰得生者不宁的可怜亡魂。每一次行动的成功,无论规模大小,都能或多或少地引动此界天道的感应,降下丝丝缕缕、虽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功德金光,融入我们的神魂与肉身。
这些功德之力,单次来看确实微乎其微,仿佛萤火之于皓月,但积少成多,涓滴成河,持续积累下来,却也让我们明显感觉到,自身修为精进的速度,比单纯依靠吐纳这稀薄灵气要快上不少。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功德加身,都仿佛一次对灵魂的轻柔洗涤,让我们对此方天地的运行规则、对阴阳平衡的微妙关联,感悟得愈发清晰和深刻,这是一种难以言传、却受益无穷的底蕴积累。
而在我们三人之中,魏无羡的表现更是堪称如鱼得水,进步神速。陈情笛在他手中,早已不再是初成时那般仅能吹奏出安抚之音的乐器,而是真正成为了他身体与意志的延伸,一件如臂使指、灵性十足的本命法器。他已不再仅仅满足于用笛音去安抚那些躁动的怨气、或者超度迷茫的亡魂,开始尝试着运用更加复杂多变的音律技巧,去与那些尚且保留着一丝理智、只是因执念或环境而迷失了方向的游魂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与“交流”。他甚至能初步地、通过特定的旋律与自身心念的结合,引导、汇聚这些相对温和的灵体所蕴含的微弱力量,在他身周形成一层简单的、具有防护或迷惑效果的灵体屏障,或者用以干扰对手的感知。这种运用方式,充满了想象力与创造性,已然隐隐触及了“鬼道”或者说“音律御灵”之道的门槛。
与此同时,他在符阵之学上的天赋与热情,也并未因专注于音律而有丝毫减退,反而呈现出一种相辅相成、齐头并进的态势。他常常能将自己对音律波动的独特理解,巧妙地融入到基础的符文结构与阵法布置之中,创造出一些效果奇特、令人耳目一新的小型复合阵法。这些阵法或许威力不算强大,但其构思之精妙、能量运转方式之独特,连见多识广、眼界极高的李莲花看了,偶尔都会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后生可畏”的感叹与赞许。
这一日,我们如同往常一样,离开乱葬岗,在外界进行例行的探查与历练。李莲花凭借其超凡的灵觉,捕捉到了一股异常隐晦、却极为精纯凝练的阴气波动,其源头似乎位于夷陵城附近一处人迹罕至、地图上甚至没有明确标注的幽深山谷之中。根据李莲花的推测与分析,这股阴气的性质非常独特,它并非天然地貌形成的阴煞之地所散发,也不像是怨灵厉鬼作祟时产生的暴戾怨气,反倒更像是某种天生地养、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极阴之力的天材地宝,在自然状态下无意识散逸出的本源气息。这等宝物,往往可遇而不可求,无论是对修行特定功法,还是用于炼制特殊法器,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这个发现让我们精神一振,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股阴气波动的源头——那座无名山谷悄然行进。山谷入口处植被茂密,藤萝缠绕,几乎将路径完全遮蔽,若非有意寻找,极难发现。进入山谷之后,更是感觉与外界的燥热喧嚣截然不同,空气湿润而清凉,林木愈发葱郁苍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与乱葬岗那种赤裸裸的荒芜与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机。
然而,就在我们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精纯阴气,即将抵达其源头所在的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时,前方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了清晰的、金石交击般的兵刃碰撞之声,以及夹杂其中的、带着怒意与对峙的人语叱咤之声!
有别人?而且似乎正在争斗?
我们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让我们立刻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最大限度地收敛起周身所有气息,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如同三块彻底融入环境的山石。我们借助山谷中茂密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根系作为掩护,将身形完美地隐匿起来,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靠近,准备先观察清楚情况再做定夺。
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肥厚蕨类叶片,山谷深处的景象清晰地映入我们眼帘。
只见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之上,两拨人马正在紧张地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一边是两名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人。其中一人,身着一袭姑苏蓝氏标志性的、绣着精致卷云纹的素白校服,宽袖缓带,衣袂飘飘。额间系着一条同样是白色、材质特殊、象征着“约束自我”意义的规整抹额,末端轻柔地垂落在肩侧。那少年面容俊极雅极,如同冰雪精心雕琢而成,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唇色淡薄,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却仿佛蕴藏着千年不化的寒冰,神色清冷疏离,不带丝毫烟火气。他身姿挺拔如雪山青松,手中握着一柄形式古雅、剑身澄澈如秋水、散发着凛然正气的长剑——正是日后名动天下的避尘剑。此人,正是年少时的蓝忘机,蓝氏双璧之一。
而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少年,则穿着一身云梦江氏特有的、以深紫色为底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银色腰带。这少年眉眼生得颇为俊朗,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与他年龄略有些不符的傲气与显而易见的急躁之色。他手中紧握着一根闪烁着细微紫色电光的鞭子——虽然此刻形态似乎尚未完全成熟,但那股独特的灵压,无疑正是云梦江氏的传承法宝之一,紫电。此人,自然便是云梦江氏的少主,江澄,江晚吟。他此刻的脸色相当难看,嘴唇紧抿,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握鞭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不算轻松的战斗,消耗不小。
而与他们对峙的另一方,则是几名穿着岐山温氏那标志性的、绣有烈日炎阳图腾的赤红色袍服的修士。为首一人,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带着几分阴鸷,下颌微抬,神色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怀好意。他正带着几名手下,呈半包围之势,拦在蓝忘机和江澄的面前,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言语间满是挑衅与轻蔑的意味,其目标,似乎正是蓝忘机和江澄身后不远处、一块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奇异玉石,显然意在抢夺他们二人刚刚寻到的、那件散发着精纯阴气的宝物。
“温旭!你休要在此欺人太甚!这块‘玄阴玉’明明是我们先发现、先拿到手的!”江澄显然被对方的无耻行径激怒了,忍不住厉声喝道,手中的紫电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发出更加清晰的、噼啪作响的紫色电火花,在空气中跃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那名为温旭的温氏修士闻言,嗤笑一声,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浓郁,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说道:“天材地宝,本就是无主之物,自然是有能者、有德者居之。就凭你们俩?呵,蓝二公子嘛,家学渊源,或许还能勉强入眼。至于你江晚吟……”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江澄身上扫了一圈,充满了鄙夷,“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岐山温氏争抢宝物?识相的,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免得自取其辱!”
眼看双方言语冲突升级,火药味越来越浓,战斗一触即发,那温旭甚至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他身后的几名温氏修士也纷纷亮出了兵器,只待他一声令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紧绷到极致的关头,一个让我们既熟悉又有些措手不及的身影,如同林间最灵巧敏捷的猿猴般,毫无预兆地、悄无声息地从我们侧后方一棵高大树木茂密的树冠中溜了下来!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羽毛落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蓝忘机和江澄身前约五六步远的位置,恰好背对着那群气势汹汹的温氏修士,面朝着神色各异的蓝忘机和江澄。
是魏无羡!
我和李莲花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怔。这小子,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那边树上去的?我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随即,我们立刻了然,相视无奈一笑。以魏无羡那跳脱好动、又天生带着几分侠义(或者说爱管闲事)的性子,定是看不惯那温旭仗势欺人的嚣张嘴脸,又见那白衣小古板(蓝忘机)长得实在合他眼缘,或许还夹杂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想要凑个热闹、显摆一下本事的心思,这才按捺不住,主动现身了。
只见魏无羡此刻,完全无视了身后那群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温氏修士,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眼前这个穿着卷云纹白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少年吸引住了。他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的光芒,目光尤其在那条一丝不苟、端端正正系在蓝忘机额间的白色抹额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抹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狡黠而灵动的光芒。
他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亮悦耳,如同山涧敲击玉石的清泉,打破了场中凝重的气氛,也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自己身上:“喂,你长得可真好看!比我师姐还好看!你额头上系的这个带子挺别致的嘛,干嘛用的?绷得这么紧,不勒得慌吗?”
说着,在所有人——包括蓝忘机和江澄,甚至包括对面正准备动手的温旭等人——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大脑尚且处于一片空白状态的瞬间,他竟然毫无征兆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手,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极其精准而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在蓝忘机那条象征着蓝氏家风、严谨雅正、不容亵渎的抹额尾端,飞快地、用力地拽了一下!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布料被绷紧又弹回的声音响起。
这一下,效果堪称石破天惊!
蓝忘机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身体猛地剧烈一僵!仿佛瞬间化作了一尊完美的冰雕,连呼吸都停滞了!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结冰湖面般的浅琉璃色眸子,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惊愕、以及一种从未经历过的、近乎荒谬的冲击感!他难以置信地、几乎是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行为举止简直可以称得上“孟浪”至极的黑衣少年。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不受控制地、迅速地从他耳根后面蔓延开来,染上了一层清晰可见的、如同上好胭脂般的薄红。这红色,是因为被冒犯而产生的极致愠怒?还是因为某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羞赧与无措?或许连他自己此刻都难以分辨清楚。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仓促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拉开与这个“危险”源头的距离,握着避尘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死死锁在魏无羡那张带着灿烂无辜笑容的脸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抖:“……放肆!你……!”
魏无羡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对方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和羞恼,反而因为蓝忘机这剧烈的、与他那清冷外表截然不同的反应,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他非但没有丝毫畏惧退缩,反而又凑近了些许,几乎要贴到蓝忘机面前,眨着那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夺目,仿佛能驱散山谷中所有的阴霾,他用一种带着点无赖,又透着纯粹好奇的语气继续说道:“哎呀,别这么小气嘛,扯一下又不会坏掉,我看你这带子材质挺特别的,滑溜溜的,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啊?比如……”他眼珠一转,信口胡诌道,纯粹是为了逗弄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小古板,“是家里定了亲的漂亮姑娘送给你的?所以这么宝贝,碰都不让碰?”
“魏无羡!你在这里胡闹什么!还不快滚开!”一旁的江澄这时才仿佛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回过神来,他看清了魏无羡那张让他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厌恶的脸,先是愕然,随即,一股被无视、被冒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家丑外扬”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让他脸色迅速变得铁青,他厉声呵斥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耐与驱赶,“果然是你这个没规没矩、来历不明的野小子!这里没你的事!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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