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情令9(1/2)
第9章 阴铁线索
江枫眠带着一众云梦江氏弟子,含怒拂袖而去,山谷之中那因激烈对峙和决裂宣言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立刻变得轻松缓和下来。方才那场牵扯出身世之谜、冰冷算计与最终决绝撕裂的风波,其沉重的余韵,依旧如同看不见的蛛网,弥漫在空气之中,无声地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魏无羡虽然表面上表现得洒脱不羁,快意恩仇,仿佛浑不在意,但他那微微紧绷的、尚未完全放松的肩线,以及那下意识抿起、泄露出一丝倔强与怅惘的唇角,还是清晰地昭示着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毕竟,那云梦江氏,曾是他父母魏长泽与藏色散人效力、甚至可能付出过生命的地方,也曾是他幼年模糊而破碎的记忆里,或许曾经存在过的、关于“家”与“归属”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曙光。如今,这丝本就渺茫的曙光,被他亲手、以最激烈的方式彻底掐灭,纵然心中无悔,意志坚定,但那份源自血脉与记忆深处的、对过往的复杂牵连被硬生生斩断时所带来的空落与怅然,却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一时之间,难以立刻抹平。
蓝忘机静立一旁,如同雪山之巅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松,冰雪雕琢般的俊美面容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裂与他毫无干系。只是,那双总是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千年寒冰的浅琉璃色眸子,偶尔会极其快速、不易察觉地掠过魏无羡那挺直却难掩一丝落寞的背影,目光深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超越了最初好奇与审视的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悄然流淌的暖流般的……关切。他并未因魏无羡与云梦江氏彻底决裂、甚至可以说是“以下犯上”的举动,而流露出任何世家子弟常见的轻视、鄙夷或是刻意疏远。这份超乎年龄的沉静、公正与不为外界纷扰所动的定力,在此刻显得尤为难得,如同浑浊激流中的一方净土。
李莲花缓步上前,步履从容,仿佛踏过的不是方才充满火药味的土地,而是自家庭院。他目光温和地扫过魏无羡,带着无声的安抚与支持,最终落在了气质清冷卓绝的蓝忘机身上,他依着平辈相交的礼节,从容地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如初春融化的溪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在下李莲花,这位是师妹白芷,阿羡是我们二人座下的弟子。方才处理一些私怨,搅扰了蓝二公子的清净,场面不甚雅观,让公子见笑了。”
他这番自我介绍,言辞简洁,却信息明确。既主动表明了我和他作为“师长”的身份(尽管我们看起来年岁颇轻),点明了我们与魏无羡之间牢不可破的师门关系,也巧妙地解释了方才那场冲突的性质属于“私怨”,并非无故寻衅,同时言语间给足了蓝忘机这位姑苏蓝氏嫡系公子面子,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对方可能因我们身份成谜、举止“异常”而产生的疑虑与戒备。毕竟,我们这两个看起来比魏无羡大不了几岁、却俨然是其师长的存在,在这讲究资历与出身的修真界,实在是有些惹眼和不合常理。
蓝忘机神色不变,如同静水无波,他依着世家子弟最标准的礼仪,一丝不苟地回了一揖,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刻入骨子里的风骨,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简洁地报上家门:“姑苏蓝氏,蓝忘机。”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气度沉静从容、隐隐让他感觉有些深不可测的李莲花身上,似乎察觉到了某种非同寻常的气息,但他良好的教养与性格使然,并未冒昧地出言探询,只是将这份观察埋于心底。世家子弟的矜持与礼节,让他在此刻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与风度。
魏无羡这时也似乎终于将胸中那口郁结之气彻底吐出,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纷乱复杂的情绪如同灰尘般尽数甩脱,又重新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活力四射的模样。他凑到蓝忘机身边,几乎是习惯性地挨得极近,仰着脸,笑嘻嘻地,带着点耍赖般的亲昵说道:“蓝湛,你看,我都跟你介绍过我师父师姐了,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吧?你还没说你们姑苏蓝氏家大业大的,跑到这夷陵荒山野岭来做什么呢?是不是也跟那个……嗯,就是那个让我感觉阴气很重、心里有点发毛的东西有关?”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食指,悄悄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快速戳了戳蓝忘机那握着避尘剑、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
蓝忘机那挺拔如松的身躯,在魏无羡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但他并没有像对待旁人那样立刻避开或者出言呵斥,只是微微蹙了蹙那如远山含黛般的眉头,垂下眼帘,用那双冰晶般的眸子淡淡地瞥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规矩些”、“不成体统”的责备。然而,他终究还是回答了魏无羡的问题,言简意赅,如同他这个人一般:“阴铁。”
“阴铁?”魏无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兴趣被极大地调动起来,他追问道,身体又往前凑了凑,“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名字就古里古怪的,感觉很厉害、也很邪门的样子!”
我看着他们二人这略显奇异的互动,心中却是微微一动。阴铁……此物之名,光是听着,就透着一股不祥与沉重的气息,仿佛与死亡、幽冥、怨气紧密相连。联想到此界天道所言的轮回滞涩、灵气浑浊不堪的现状,以及那冥冥之中赋予魏无羡的、引导亡魂、重整秩序的“冥王”使命,这突然出现的“阴铁”,恐怕绝非寻常天材地宝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牵动此界命运、导致规则缺陷的关键所在!
李莲花显然也与我所见略同,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接口问道,语气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沉稳:“阴铁?可是那古籍野史中偶有提及,传说能够自行吸纳天地间游散的阴魂怨气,聚而不散,久而久之,甚至能扰乱一方阴阳平衡,滋生邪祟的诡异异宝?”
蓝忘机闻言,目光转向李莲花,那冰封般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似乎没想到这个自称“游医”、看起来温润平和的青年,竟然也知晓“阴铁”这等隐秘之物。他点了点头,肯定了李莲花的说法,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正是此物。据家族典籍记载,阴铁乃不祥之物,一旦现世,若不能妥善处置,恐生巨大祸端,荼毒生灵。我与……江晚吟,”他提到江澄名字时,语气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显然方才江澄那番表现以及江枫眠的算计,也让这位品性高洁的蓝二公子对云梦江氏的观感大打折扣,“此番前来,便是奉家族之命,查探其下落,以防不测。”
“奉命?奉谁的命?”魏无羡立刻抓住了关键点,追根究底地问道,他对这些世家内部的指令充满了好奇。
“家兄,泽芜君。”蓝忘机答道,语气中带着对兄长自然而然的尊敬。
原来是姑苏蓝氏的现任家主,素有“泽芜君”雅号的蓝曦臣。看来,以雅正闻名的姑苏蓝氏,已然凭借其深厚的底蕴和敏锐的洞察力,察觉到了“阴铁”可能带来的危害,并且已经开始采取行动,派人四处查探其下落了。这份远见与责任感,确实非寻常宗门可比。
李莲花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他略作思索,缓缓说道,语气诚恳而郑重:“蓝二公子所言极是。此物性质阴邪,确实是不祥之兆。若任其流落在外,被心术不正之徒得去,或是其本身阴气积聚爆发,都必将酿成大患,苍生受累。不知蓝二公子依据蓝氏所掌握的信息,目前可有何具体的线索?或许,我等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蓝忘机听闻李莲花主动提出相助,略一迟疑。他天性清冷谨慎,不喜与陌生人过多交集,更遑论同行。眼前这三人,身份神秘,与刚刚和云梦江氏彻底撕破脸的魏无羡关系密切,背景成谜。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魏无羡虽然行为跳脱,但其实力确实不凡,方才瞬间制住江澄的身手便是明证;而这位李莲花,气度从容淡定,言谈间见识广博,显然并非池中之物;至于那位一直安静少语的女子白芷,既然能教出魏无羡这样的弟子,想必也有其过人之处。更重要的是,“阴铁”之事关系重大,确实棘手,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要在茫茫山野中寻获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多一份可靠的力量,便多一分成功的把握,也能更快地阻止可能发生的灾祸。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般,缓缓扫过我们三人,带着审视与权衡。最后,他的视线在魏无羡那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跃跃欲试的明亮眼眸上,停顿了那么一瞬。那双眼眸,清澈,灵动,带着一种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纯粹活力,与这世间许多汲汲营营、心思复杂之人截然不同。
“……可。”沉默了半晌,就在魏无羡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蓝忘机终于轻轻地、如同雪落寒枝般,吐出了一个清晰而简短的字。
魏无羡立刻如同得了特赦令般,欢呼一声,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他毫不见外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蓝忘机那挺直的肩膀,兴奋地说道:“太好了蓝湛!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种冷冰冰、不通人情的人!放心,有我们帮忙,肯定很快就能找到那什么阴铁!”
蓝忘机:“……”他默默地、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地,将魏无羡那只热情过度的爪子从自己纤尘不染的白色校服上拂开,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雪表情,只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如玉的耳根处,似乎又隐隐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如同胭脂洇开般的薄红,不知是因为不习惯这般肢体接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既然决定了暂时同行,接下来的首要任务,便是确定搜寻“阴铁”的具体方向。蓝忘机并非毫无准备而来,他依据姑苏蓝氏内部掌握的古老典籍记载,以及近期各地上报的异常能量波动信息,在地面上以树枝勾勒出几个大致的地理方位,指出这几处区域是阴铁最有可能藏匿或者曾经显现过踪迹的地方。他的叙述条理清晰,信息准确,显示出蓝氏情报系统的缜密与高效。
李莲花则并未立刻发表意见,他缓缓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般,将自身那强大而敏锐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着四周尽可能远地扩散开来。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搜索,而是以其独特的、源自更高层次境界的感知之法,细细地、耐心地甄别和捕捉着空气中那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却与蓝忘机描述中“阴铁”特性隐隐吻合的阴性能量共鸣波动。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与灵觉。
而我,则从随身的药囊之中,取出了几样特制的、看起来颇为精巧的器具——几个只有巴掌大小、质地温润、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白色玉盘,以及一个透明的小玉瓶,里面盛放着小半瓶无色无味、仿佛清水般的药液。这药液并非凡品,是我耗费了不少心思,专门选取了几种生长环境特殊、对天地间阴性能量波动有着超乎寻常敏感性的珍稀药草,经过反复提纯、配伍,最终才调配而成的“探阴液”。将其小心翼翼地滴在特制的玉盘中央,那玉盘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表面立刻会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华般的莹润灵光。这灵光并非静止,而是会随着周围环境中阴性能量的性质、浓度强弱以及流动方向,产生相应的变化,显示出或明或暗、或聚或散的不同光泽,甚至会在玉盘表面勾勒出一些模糊却具有指向性的能量轨迹纹路。
我蹲下身,避开方才争斗最激烈的区域,选择了几处气息残留相对较重、能量扰动较为明显的地方,将滴入了“探阴液”的玉盘,小心而平稳地放置在地面上。很快,那几个玉盘便如同被点燃的星子般,陆续亮起了微光。它们的光芒流转不定,时而幽暗如同深潭,时而急促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玉盘表面那层莹润的光晕也随之荡漾开来,隐隐勾勒出一些扭曲的、断续的线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残留能量的混乱与流向。
魏无羡立刻被这新奇的手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好奇地蹲在我旁边,双手托着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闪烁着微光的玉盘,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哇!师姐,你这法子真是太厉害了!比那些笨重的罗盘、司南什么的好用多了!还能看出能量是怎么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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