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野鸡脖子危机（2/2）
白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要以身作饵，利用药粉和自身吸引蛇群主力的注意力！她的心猛地一沉，想要拒绝，但看着李莲花那双平静却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她知道他心意已决。贝齿轻咬下唇，她不再犹豫，迅速将手中仅剩的一包、也是药效可能最强的一包药粉递给他，同时低声飞快地叮嘱道，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小心……千万小心。”
李莲花接过那尚带着白芷掌心温度与担忧的药粉包，郑重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担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精纯的扬州慢内力悄然流转。足尖在泥泞的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大部分重量，翩然跃起！他的身法极为奇特，并非寻常的轻功那般直上直下或直线疾驰，而是如同风中飘零的柳絮，水中随波逐流的浮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飘忽不定、违背常理、难以捉摸的优美轨迹，轻盈地、惊险地掠过了下方那无数昂首吐信、密集得如同黑色地毯般的蛇群头顶——正是那独步天下、精妙绝伦的“婆娑步”！
野鸡脖子显然没料到会有“猎物”竟然敢从它们头顶上方“飞”过，短暂的错愕后，顿时引发了一阵巨大的骚动！无数三角形的蛇头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般齐刷刷昂起，闪烁着寒光的毒牙向着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疯狂咬去，空气中充满了毒蛇扑空时带起的风声和更加尖锐的嘶鸣，却纷纷以毫厘之差落空！李莲花的身影在纵横交错的枝叶间几个如同鬼魅般的闪烁、转折，已然巧妙地落在了蛇群的外围，距离那几条疑似“蛇王”的大型野鸡脖子不远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药粉包撕开，用上巧劲，猛地向那几条盘踞指挥的大蛇掷去！同时，自身毫不迟疑地向与众人所在位置相反的、雨林更深处疾驰而去！他将婆娑步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在林木间飘忽穿梭，既是为了速度，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吸引注意力。
刺鼻的药粉在空中弥漫开来，如同下了一场黄色的雾，那几条首当其冲的“蛇王”被正面洒中，坚硬的鳞片沾染上药粉，顿时发出暴怒到极点的“嘶嘶”声，庞大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翻滚，显然这特制药粉对它们造成了不小的刺激与伤害。而李莲花这个突如其来的、胆大包天的“挑衅者”，以及他身上可能沾染的浓郁药粉气息，立刻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吸引了绝大部分野鸡脖子的怒火和注意力！
“嘶嘶——！”
如同收到了最高级别的攻击指令，庞大的、几乎望不到边的蛇群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继续冲击那摇摇欲坠的药粉圈，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黑色河流，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李莲花消失的那片茂密丛林方向汹涌追去！原地只剩下零星几十条似乎反应迟钝、或是被同伴挤在外围的小型野鸡脖子，依旧在本能地试图冲击防线，但压力已然骤减了八九成！
“快！趁现在！清理掉这些残余！然后我们去接应李莲花！”解雨臣反应极快，当机立断，率先挥动短刀，如同猎豹般冲向那些还在懵懂状态的残余蛇群。
张起灵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在蛇群主力调转方向的瞬间，他手中的黑金古刀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黑匹练，刀光过处，那些零星的野鸡脖子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纷纷断成两截，墨绿色的血液和残肢四处飞溅。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些蛇尸一眼，冰冷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李莲花引开蛇群的方向，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疾追而去！那眼神中，除了惯有的冰冷，似乎还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认可？
黑瞎子吹了声短促而响亮的口哨，既是惊叹也是提醒，动作利落地用手枪和匕首解决了身边最后几条试图反抗的毒蛇，对还有些发愣、没完全从这电光火石般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的吴邪和王胖子道：“别傻站着了！干活！那姓李的朋友够意思，玩儿命给咱们创造机会，咱们可不能让他真折在这儿！快点清理干净，跟上去！”
吴邪和王胖子这才如梦初醒，一股混合着愧疚、感激和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连忙强打精神，加入战团，挥舞着工兵铲和匕首，很快将剩余的、不成气候的野鸡脖子清理干净。
“走！跟上小哥！”解雨臣一挥手，语气急促，众人立刻朝着李莲花引开蛇群的方向奋力追去。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既为暂时脱困而庆幸，又为孤身引走大量毒蛇的李莲花感到深深的忧虑。
白芷心中更是焦急如焚，她几乎将轻功施展到了极限，紧紧跟随着张起灵留下的模糊踪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莲花施展婆娑步跃入蛇群时那飘逸却决绝的身影，以及他回头时那个安抚的眼神，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追踪的路径并不算太难，地面上留下了大量蛇类爬行过的混乱泥泞痕迹，以及被狂暴蛇群撞断、碾压的灌木枝条和压倒的草丛，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刚刚肆虐而过。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烈的蛇腥气和那驱蛇药粉的刺鼻味道。奔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茂密的丛林深处，隐约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高亢的“嘶嘶”声，以及树木枝干被猛烈撞击、抽打的“噼啪”声响，其间似乎还夹杂着衣袂破风的声音！
当众人奋力冲出一片极其茂密、带着尖刺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是一处相对开阔、但半径也不过十余米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李莲花正身处绝境！他的身法依旧灵动超凡，将那精妙绝伦的婆娑步施展到了极致，在无数毒蛇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扑咬、缠绕、弹射间隙中穿梭、闪避、腾挪，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命悬一线，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些致命的毒牙和缠绕。他的青色衣衫下摆和袖口已经被蛇牙划破了几处，沾染上了泥土和草屑，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身法并未因险境而出现丝毫紊乱，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生死边缘。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它们层层叠叠地围拢上来，如同不断收缩的死亡之网，疯狂地压缩着他本就有限的闪转空间。更麻烦的是，那些被药粉彻底激怒的、体型庞大的“蛇王”也加入了围攻！它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攻击角度更加刁钻狠毒，时而从正面猛扑，时而从侧面偷袭，时而甚至试图从上方树枝发动致命一击，给李莲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他的活动范围正在被一点点无情地蚕食。
“莲花！”白芷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痛如绞，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帮忙。
“别过来！原地结阵！”李莲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扬声喝道，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稳，但仔细听便能发现那微微急促的喘息声。他巧妙地利用空地中央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巨树作为临时屏障，瞬间绕到树后，引得几条从正面猛扑而来的大蛇收势不及，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暂时延缓了一下攻势。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一条体型远超同类、鳞片暗沉发亮、颈环赤红如血的“蛇王”，悄无声息地从李莲花侧后方一棵大树的浓密树冠上垂落而下，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压缩弹簧，抓住李莲花刚刚避开正面攻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猛地弹射而出！张开的巨口露出惨白而长的毒牙，直噬他的脖颈要害！这一下时机把握得刁钻狠辣到了极致，速度更是快如闪电！
“小心背后！”吴邪和王胖子瞳孔骤缩，同时失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一道乌黑的光芒，比他们的惊呼声更快！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
是张起灵！他不知何时已经如同真正的鬼魅般，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欺近战场，黑金古刀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而完美的死亡弧线，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条偷袭的“蛇王”最为脆弱的七寸之处！刀锋过处，几乎没有任何阻力，蛇头与蛇身瞬间分离，腥臭滚烫的血液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溅落在周围的树叶和泥土上。
与此同时，解雨臣和黑瞎子也如同下山的猛虎，悍然杀入混乱的蛇群！解雨臣的短刀舞动如风，刀光闪烁间，一条条毒蛇被斩断挑飞；黑瞎子则双枪连发（不知何时他又掏出了一把），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颗子弹都呼啸着钻入试图靠近的野鸡脖子的头颅或要害，瞬间将密不透风的蛇群包围圈撕开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李莲花，机会！退出来！”解雨臣一边挥刀格挡开一条扑向面门的毒蛇，一边厉声喝道。
李莲花见援兵已至，压力骤减，不再犹豫，婆娑步全力施展，身形如同青烟般几个飘忽不定的闪烁，已然从那被撕开的缺口处迅捷无比地脱身而出，与赶来接应的众人成功汇合。
“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白芷立刻抢上前去，也顾不得许多，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直到确认他被划破的衣衫下并没有伤口，只是气息有些紊乱，体力消耗过大，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但绝美的脸庞上依旧血色尽褪，写满了后怕。
“无妨，只是些皮外擦碰，并未被咬中。”李莲花对她露出一个带着宽慰和些许疲惫的笑容，迅速调整着体内有些翻腾的气息。
蛇群见主要目标已经脱困，并且损失了一条至关重要的“蛇王”，在剩余几条大蛇发出的、似乎带着不甘与退意的“嘶嘶”声指挥下，进攻的势头明显一滞，开始变得犹豫不前。最终，如同它们来时一样，庞大的蛇群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般，缓缓地、带着某种秩序地退入了周围更加茂密、幽暗的丛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地上满地的、扭曲的蛇尸，空气中浓烈得化不开的腥臭血气，以及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植被，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到极点的生死危机。
空地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劫后余生的众人那无法控制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依旧在耳边嗡嗡作响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林中回荡。
王胖子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棵救命的大树，心有余悸地用力拍着自己肥厚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妈呀……真他娘的……吓死胖爷了……差点就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李老弟，你这招……你这招太险了！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不过，真他娘的够意思！够朋友！”他挣扎着抬起手，对着李莲花的方向，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吴邪也感觉双腿发软，靠在王胖子旁边，脸色苍白地对着李莲花，声音还有些发虚：“李大哥，这次……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引开它们，我们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解雨臣缓缓收刀入鞘，动作依旧优雅，但额角也见了汗。他看向李莲花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与距离感，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认可与敬佩：“好身法，好胆色，临危不乱，李某……佩服。”他难得地直接表达了赞赏。
黑瞎子则笑嘻嘻地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虽然他自己也喘着气，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婆娑步？啧啧，真是开了眼了。李大夫，您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前只觉得您医术高明，没想到功夫也这么俊！回头有空可得跟咱说道说道！”他那墨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张起灵默默地将黑金古刀归鞘，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哒”声。他依旧没有说话，如同沉默的山岳。但他那冰冷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李莲花那被蛇牙划破、显得有些狼狈的衣袖，停留了那么一瞬，随即移开，重新望向蛇群退去的方向，保持着警戒。然而，众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那种一直存在于他与其他人之中的、无形的、冰冷的隔阂感，似乎在经历了刚才那并肩作战、互救性命的一幕后，不易察觉地减弱了那么一丝丝。那是一种对强者、对智慧者、对真正值得信赖的同伴的无声接纳。
李莲花面对众人的赞誉和感激，只是谦和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冒险只是举手之劳。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袖，语气平和地说道：“诸位过誉了，实属侥幸而已。若非白芷的药粉先乱了它们的阵脚，吸引了‘蛇王’的注意，张兄弟又及时出手斩杀了那条偷袭的蛇王，仅凭我一人，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他的目光再次与白芷那依旧残留着担忧和后怕的眼神相遇，轻轻摇了摇头，传递着“真的没事，放心”的讯息。
经过这番真正的生死与共、性命相托的危机，队伍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李莲花和白芷，这两个最初因为来历不明、画风迥异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外人”，凭借着实打实的非凡能力、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惊人胆识、以及那份不居功自傲的谦和担当，真正意义上地赢得了这支由盗墓高手、神秘强者组成的特殊队伍的初步接纳与发自内心的信任。
雨林依旧深邃、潮湿、闷热，前方未知的危险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但一种名为“同伴”的、更加牢固的纽带，正在这极端恶劣、杀机四伏的环境中，悄然滋生、无声地加固。这纽带，或许将成为他们面对接下来更加恐怖、更加不可预知的挑战时，最为宝贵的依仗之一。
（第八章 野鸡脖子危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