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记忆的浪花(1/2)
内力共鸣这一关键性的发现与成功应用,如同为张起灵停滞不前的治疗注入了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活水,瞬间冲开了淤塞许久的河道。原本每一步都如同在黏稠胶水中跋涉、滞涩艰难的金针通络过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奇妙的润滑与导向,变得顺畅、高效了许多。那盘踞在他脑部经络最深处、如同守护着最终秘密的冷酷卫士般的、属于青铜门和陨玉的阴冷诡异能量,在李莲花那扬州慢内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般的共鸣与安抚下,不再显得那么狰狞毕露、顽固不化。虽然它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在核心区域,但其对外界刺激(金针、药力)的干扰和反击力度,却明显地减弱了,仿佛被一种更高级、更和谐的力量秩序所约束、所“规训”,变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治疗室内的景象,也因此与往日截然不同。张起灵依旧盘坐在矮榻中央,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因持续的痛楚而紧绷着,额角与脊背的汗水证明着过程依旧艰辛,但他的神色中,却不再有之前那种近乎失控的、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挣扎的绝望与混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专注的、甚至是主动的“承受”与“引导”。
白芷的金针落下,速度似乎更快,轨迹更加精准而稳定,每一次破穴、每一次运针,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而李莲花则静坐于张起灵身后,单掌轻贴其背心“灵台穴”,双目微阖,神情空明,周身那温和醇正的气息,已然与张起灵那冰冷沉凝的内息隐隐连成一体,难分彼此。一股无形却能被在场者清晰感知的、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能量波动,在两人紧密连接的经脉中循环往复,如同一条无形的、坚韧的纽带,将他们的意志与力量紧密联系在一起。这不再是简单的从旁辅助与守护,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的协同作战,是两种属性截然不同、本该相互排斥,却又在某种玄妙层面上莫名契合的顶尖内力,为了同一个“破障开锁”的目标,共同奏响的一曲和谐而强大的乐章。
金针所过之处,那些最深层的、最顽固的经络淤塞,在这内外合一、阴阳相济的共鸣力量冲击下,被更有效、更彻底地冲击、震荡、梳理。这个过程带来的神经层面的剧痛虽然依旧剧烈,如同刮骨洗髓,却不再混杂着那种源自灵魂被无形枷锁撕裂、搅动的混沌感与彻底的绝望。每一次协同治疗结束,张起灵依旧会陷入深深的疲惫,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总是如同古井寒潭般不起波澜的眸子里,那些原本破碎、黯淡的、象征着过往记忆的星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密集、串联、明亮起来,仿佛夜空中逐渐被点亮的星辰。
而与此同时,由吴邪负责执行的“情境刺激”疗法,在这“内(金针内力)外(情感唤醒)交攻”的良好态势下,开始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惊人的催化效果。它不再仅仅是辅助,而是成为了激活那些被松动记忆碎片的关键触点。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暖融而慵懒。几人难得清闲,聚在院中那架已然果实初成的葡萄架下休息。张起灵刚结束一次小周期的、旨在巩固前期成果的温和治疗,正靠在一张老旧的竹制躺椅上,闭目调息,感受着脑海中那日渐清晰的“地图”和体内残留的、令人心安的暖意。黑瞎子因为处于解毒后的关键观察期,需要严格避光静养,早被面色严肃的解雨臣半是劝说半是“押解”地弄回了房间,强迫他卧床休息。王胖子则霸占了小厨房,正叮叮当当地捣鼓着他不知从哪个“靠谱”渠道弄来的、号称能“固本培元、壮阳……啊不,是强壮筋骨”的“十全大补汤”原料,信誓旦旦地宣称今晚要让大家好好补补元气,迎接接下来的“硬仗”。
吴邪搬了个小马扎,坐到张起灵旁边的树荫下,看着他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舒展、平和的眉宇,心中一动,一股混杂着期盼与忐忑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像过去许多次那样,用一种近乎絮叨的、带着回忆温度的语气,慢慢地讲述起来。这一次,他选择了一个起点,一个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的起点——山东瓜子庙,那个阴暗潮湿的尸洞,那辆鬼气森森、载着死亡的公交车,以及……那具让他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地下世界诡谲与危险的、穿着破烂盔甲的青眼狐尸。
“……那时候我可真是吓坏了,三叔他们又不在身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吴邪的声音带着追忆往事的唏嘘,他努力描绘着当时的场景,“那尸洞里面,又黑又潮,全是积水和烂木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疼。那辆破公交车,就那样歪歪扭扭地停在最深的黑暗里,车身上糊满了泥浆和……和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污渍,看着就邪性!等我们壮着胆子靠近,看到车厢里那几具姿势扭曲、脸色青黑发紫的尸体时,我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顿了顿,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寒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然后继续说道:“然后,最邪门的来了!那具穿着破烂古代盔甲的青眼狐尸!他娘的就从车顶上面,悄无声息地倒挂了下来!那双眼睛!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根本不是人的眼睛,冒着幽幽的青光,像是两团鬼火,直勾勾地就‘盯’着你!当时我感觉魂儿都要被它那双眼睛吸出去了,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吴邪讲得投入,手舞足蹈,试图将当时的惊悚氛围完全重现:“……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小哥你!你就跟一道影子似的,也不知道你怎么动的,唰地一下就从我旁边窜过去了!手里握着那把黑金古刀,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刀光一闪……那速度快得我眼睛都没跟上!就听见‘嗤啦’一声怪响,那狐尸的脖子……好像就被你……”
他激动地比划着挥刀的动作,话还未说完,一直安静闭目、仿佛只是听着背景音的张起灵,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他那浓长如同鸦羽的睫毛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如同被疾风吹拂的蝶翼。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瞳孔在阳光下一阵急遽的收缩,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利箭骤然射中,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间迷雾!
下一刹那,一段远比之前任何记忆碎片都要清晰、连贯、饱满,几乎带着原初所有感官细节的画面洪流,伴随着当时环境中特有的阴冷潮湿的气味、心脏狂跳的悸动、甚至那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带来的战栗感,如同终于冲垮了堤坝的洪水,轰然席卷、淹没了他那正在被不断开拓的识海!
—— 阴暗、逼仄、充满了陈年积水和腐朽木质气息的矿洞通道。 空气黏稠得令人呼吸不畅。手电筒的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徒劳地切割着,照亮了前方那辆破旧不堪、锈迹斑斑、车身上糊满了干涸泥浆与不明污渍的公交车。它就那样诡异地、沉默地停在黑暗深处,像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棺椁。
—— 车厢内部。 几具穿着现代衣物、姿势却极度扭曲僵硬的尸体,散布在座椅和过道上。他们的面色是一种不祥的青黑,嘴唇紫绀,眼睛空洞地睁着,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事物。
—— 然后,是车顶! 那具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古代盔甲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如同没有重量般,从车顶的阴影中倒垂了下来!盔甲摩擦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咔哒”声。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头盔下那双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闪烁着妖异、冰冷、如同鬼火般幽青光芒的瞳孔!那青光仿佛拥有生命和魔力,直勾勾地“锁定”了他,一股阴寒刺骨的精神冲击顺着视线试图侵入他的大脑!
—— 紧接着,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快于思考! 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肌肉记忆般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黑金古刀!脚下发力,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唰地一下疾冲上前!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一记挥斩!冰冷的刀锋划破沉闷潮湿的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精准无比地掠过那狐尸覆盖着盔甲的脖颈部位!
—— “铿!”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怪异的金属交击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刀锋上传来了砍中某种极其坚韧、仿佛皮革与金属混合物的反震感。与此同时,身边不远处,一个年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却又强自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在大喊:“小、小哥!小心它后面!”
这段记忆是如此鲜活、如此完整,仿佛就发生在昨日,甚至连那狐尸眼中妖异青光在刀锋掠过瞬间骤然熄灭时,那细微的能量波动消散感,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吴邪正讲到关键时刻,忽然看到张起灵骤然变化的神色——那瞬间锐利如出鞘古剑的眼神、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以及那仿佛穿透了时空聚焦于某一点的瞳孔——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讲述,屏住呼吸,试探着,用极轻、极小心翼翼的声音问道:“小、小哥……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张起灵缓缓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承载着千钧重量般,转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了吴邪那张写满了紧张与期盼的脸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茫然、空洞与疏离,而是带着一种历经迷雾后终于确认方向的恍然,一种跨越了漫长遗忘的时光长河、重新与过往某个坐标点连接上的深刻触动。他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干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远记忆被尘埃覆盖后又重见天日的沙哑与滞涩:
“瓜子庙……尸洞……青眼狐尸。”
“对对对!就是那里!就是那个青眼狐尸!”吴邪激动得猛地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狂喜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眼圈瞬间就红了,泛起了水光,“你记得了!你真的记得了!连细节都想起来了吗?!”
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和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惊动了正在厨房里与各种药材和锅碗瓢盆“搏斗”的王胖子,以及虽然在房内“看守”黑瞎子、却一直留意着外面动静的解雨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