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人庄内,神医救唐莲(2/2)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片被风吹起的青叶般,飘身而上。她的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没有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但步法却极为巧妙灵动,身形几个看似随意的转折摇曳,恰好避开了几处交战最激烈、劲气纵横的危险区域,如同游鱼穿梭于激流礁石之间。一名背对着她的黑衣人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削白芷脖颈,意图将这个不知死活靠近战圈的女人瞬间解决。
白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击。就在剑锋即将临体的瞬间,她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扬,一道细微得几乎肉眼难辨的银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呃!”那黑衣人只觉得持剑的右手腕骤然一麻,仿佛被什么极细极利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凝聚的内力也随之溃散,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惊骇地低头望去,只见一枚细如牛毛、长约寸许的金针,正颤巍巍地钉在他腕间的“内关穴”上,针尾还在微微晃动。
“打架就好好打架,别碍着大夫救人。”白芷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已然如同鬼魅般穿过了最后一点距离,来到了摇摇欲坠的唐莲身边。
此刻的唐莲,已几乎完全依靠意志力在支撑,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倒。白芷眼疾手快,一手稳稳扶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寒,仿佛抱着一块寒冰。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对这种程度的阴寒早已习惯。另一只手已如穿花蝴蝶般飞快地打开了药箱搭扣,精准地从一个特定的格子里取出一个羊脂白玉雕成的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龙眼大小、色泽朱红、散发着淡淡暖意的丹药,看也不看,直接用巧劲捏开唐莲紧闭的牙关,将丹药塞了进去。
“吞下去,用你还能调动的那点内力,护住心脉,引导药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顶尖医者的强大自信和镇定,仿佛具有某种魔力,穿透了唐莲模糊的意识。
丹药入口,并未像普通丸药那般需要用水送服,而是瞬间化作两股温和却精纯无比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这股暖流如同冬日里的阳光,所过之处,那蚀骨侵髓的阴寒之意竟被稍稍驱散了几分,冻结的内力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唐莲精神微振,求生本能让他依言集中起残存的精神力,运转起雪月城独门心法,勉力引导着那两股暖流,护住岌岌可危的心脉脏腑。
白芷动作毫不停滞,仿佛行云流水。她扶住唐莲的手臂稳如磐石,空出的右手已如幻影般在药箱上方一抹,指尖赫然已夹住了数枚长短不一、细若发丝、闪烁着柔和银光的金针。她目光专注如鹰隼,锁定在唐莲胸口伤口周围的几处关键穴道,出手如电,迅疾无比!只见道道微弱的银光在空中划过玄妙的轨迹,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噗噗”声,金针已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膻中”、“鸠尾”、“气户”、“云门”等几处大穴,深浅、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
她这套针法名为“定元锁脉”,是她师门秘传的急救绝技之一,并非直接解毒,而是以金针为媒介,将自身一丝精纯内力(白芷虽不以内力见长,但常年行针用药,也修炼有一种专用于辅助医术的温和内力)渡入患者体内,强行刺激穴道,激发人体自身潜藏的元气与生机,同时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闸门,精准地封锁住毒素沿经脉气血扩散的主要通道,为后续的解毒争取宝贵的时间。只见那原本在唐莲胸口疯狂蔓延的诡异黑气,仿佛骤然撞上了一堵堵无形的墙壁,速度瞬间减缓,甚至开始有了一丝回缩、凝聚的趋势,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扩散。
这一切,从白芷扬手发针制住黑衣人,到扶住唐莲喂药施针,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等到周围众人,无论是唐莲的同伴还是那些围攻的黑衣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白芷已经完成了最凶险、最关键的初步急救,稳住了唐莲不断恶化的伤势。
“你是什么人?!竟敢插手我们的事?!”那名显然是黑衣人首领的蒙面人,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眼中杀机毕露,几乎要凝成实质。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身法诡异,医术更是闻所未闻,竟然举手投足间就暂时压制住了必死的“幽昙散”,简直是坏了他们天大的好事!
白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在聒噪的苍蝇。她一边仔细观察着唐莲脸上气色的细微变化,感知着他体内气息的流转,一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和一个小玉臼,开始熟练地将几种不同颜色的药粉按比例倒入臼中,用小玉杵快速而均匀地研磨混合,语气带着点被打断专业工作的不耐烦:“没看见在救人吗?吵什么吵。‘幽昙散’而已,配置手法还算正宗,可惜火候差了点,又不是什么解不了的绝毒,至于这么大动干戈,非要取人性命?”
她那副“这只是个小场面”、“这毒不过如此”的淡然甚至略带嫌弃的态度,以及她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精妙医术、诡异身法和那神乎其技的金针手法,让在场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瞬间怔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一个妩媚动人、却又带着一丝急切和威严的女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响起:“这位妹妹,你……你当真能解这‘幽昙散’之毒?”
白芷这才抬眼,看到一个身着如火红衣、容貌娇艳绝伦、身段婀娜曼妙的女子,在一群气息不弱的护卫簇拥下,快步从内堂方向走来。她云鬓高耸,珠翠摇曳,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但此刻那双漂亮的凤目中,却充满了对唐莲伤势的担忧,以及看向白芷时,那毫不掩饰的惊异与期盼。正是收到前厅剧变消息后,立刻赶来的美人庄主人,天女蕊。
“能。”白芷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刚刚研磨好的、散发着奇异辛香与清凉混合气味的药粉,小心而均匀地敷在唐莲左胸那依旧渗出黑血的伤口上。那浓稠的黑血一遇到这特制药粉,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冒起缕缕极淡的白烟,血液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那股阴寒的气息也被药力中和了不少。“不过毒素入体已深,需要点时间慢慢拔除,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依旧剑拔弩张、虎视眈眈的黑衣人,以及惊魂未定的宾客们,“这里太吵了,不利于病人静养和后续治疗。”
天女蕊是何等精明人物,立刻明白了白芷的言下之意。她凤目含煞,俏脸一寒,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般扫向那些黑衣人,声音依旧娇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杀意:“诸位,都听到了?这位神医妹妹的话,就是我的话!唐莲若有三长两短,我天女蕊在此立誓,必倾尽美人庄和雪月城之力,追杀尔等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若不想把事情做绝,现在立刻退去,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那黑衣人首领面色变幻不定,眼神阴鸷地在气息虽然虚弱但显然已暂时稳住、不再恶化的唐莲,和这个深不可测、医术通神的白芷身上来回扫视,又看了看明显动了真怒、身后护卫个个气息沉凝的天女蕊,以及周围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美人庄高手和有些蠢蠢欲动、可能想趁机卖雪月城一个人情的其他江湖人士。他心知今日计划已彻底失败,有这神秘女子在,想杀唐莲已不可能,强行动手,只会把自己和手下全都折在这里。他恨恨地瞪了白芷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猛地一挥手,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剩余的黑衣人如同来时一般,训练有素,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战圈,身形几个起落,便如同鬼影般融入了庄外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暂时解除。
大厅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寂静。天女蕊顾不上其他,连忙指挥身边信得过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将因放松下来而彻底陷入昏迷的唐莲,平稳地抬起,送往庄内最安静、防守也最严密的客房。白芷自然收拾好药箱,跟了过去。
房间内,烛火明亮,驱散了外面的喧嚣与血腥。天女蕊亲自打来温水,白芷洗净双手,再次为昏迷的唐莲详细诊脉,指尖感受着他体内那依旧紊乱但已不再继续恶化的气息,又仔细检查了伤口敷药后的情况。那特制药粉果然效力非凡,黑血已基本止住,伤口周围的肿涨也消退了一些,只是那蔓延的黑线依旧盘踞,需要时间化解。
“怎么样?白妹妹,唐莲他……”天女蕊站在一旁,紧张地绞着手中的丝帕,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芷,连呼吸都放轻了。
“死不了。”白芷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洒脱,甚至带上了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淡淡的调侃,“算他命不该绝,内力根基也还算扎实,加上运气好,遇到了我。‘幽昙散’的毒性已经被金针和药物暂时压制下去,扩散的势头止住了。但毒素已深入经脉,后续需要连续施针三天,每天一次,配合内服外用的特制汤药,方能逐步将余毒逼出,修复受损的经脉。”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桌边,拿起备好的纸笔,笔走龙蛇,唰唰唰写下一张药方,字迹清秀而带着一股药香般的风骨,“按这个方子抓药,记住,三碗水煎成一碗,火候要足,早晚各服一次。外敷的药粉我待会儿再给你配一些,每隔六个时辰换一次药。”
天女蕊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如同接过了无价之宝,紧紧攥在胸前,连声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多谢白妹妹!多谢!此等救命大恩,我天女蕊和雪月城,没齿难忘!”
“白芷。”白芷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很自然地、仿佛天经地义般地补充了一句,眼神清澈,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诊金记得结一下。包括之前的救急、金针渡穴、内服丹药、外敷药粉、药方,以及后续三天的针灸和调整药方的费用……嗯,”她顿了顿,似乎在心中快速计算,然后给出了一个数字,“看在你们是‘雪月城’这样的大宗门,而且这次事情也挺麻烦的份上,给个友情价,五百两……嗯,黄金吧。”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价格还算公道,又补充道,“当然,如果后续治疗所需的药材需要你们自己提供,诊金可以酌情再便宜一点。”
天女蕊:“……”
刚刚被灌下一点参汤、恢复了些许微弱意识、正努力想开口表达谢意的唐莲,听到这清晰无比的“五百两黄金”,呼吸微微一窒,差点又晕过去。
这位白姑娘,医术通神,手段莫测,但这谈钱的风格……还真是直接得让人措手不及,与她那份出尘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天女蕊到底是执掌美人庄、见惯了各色人等的精明人物,最初的错愕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白芷性情率真,不矫揉造作。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牡丹盛放,明艳不可方物:“白妹妹放心,雪月城和美人庄绝非忘恩负义、赖账之辈!莫说五百两黄金,便是五千两,只要能救回唐莲,也值得!诊金必定双倍奉上,只多不少!此外,妹妹但有所需,尽管开口!”
白芷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对天女蕊的识趣和大方颇有好感。这才有闲心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位。床上的唐莲虽然重伤虚弱,面色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浩然正气与坚毅之色却难以掩盖;而天女蕊则是妩媚与精明干练的结合体,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透着执掌一方的魄力。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刚毅,一个柔媚,倒是意外地登对。
“你们是那个……雪月城的?”白芷状似随意地问道,开始不着痕迹地套取情报。
“正是,”唐莲挣扎着想靠坐起来行礼,却被白芷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制止,只好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声音低沉却真诚,“在下雪月城唐莲,多谢白姑娘救命之恩。姑娘医术超绝,堪称神乎其技,唐莲……佩服。”他这话发自肺腑,方才那金针入体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精纯温和的力量是如何巧妙地引导他自身的生机,封锁毒素,其手法之精妙,是他生平仅见。
“雪月城……听起来像个很大的地方?在北离很有名?”白芷继续引导着话题,仿佛只是一个初来乍到、对什么都好奇的外乡人。
天女蕊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雪月城乃是北离江湖公认的第一城,天下习武之人无不向往的武学圣地,由三位城主共同执掌,威名远播四海。白妹妹看来并非北离人氏?”她敏锐地察觉到,白芷似乎对北离江湖这些常识性的东西,缺乏基本的了解,这更印证了她来自海外的说法。
白芷面不改色,顺着之前对老农的说辞,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我与夫君来自海外一处孤岛,世代行医,此次是初次结伴游历北离,见识风土人情。不料前几日在途中遭遇罕见的风暴,不慎失散,我亦是流落至此,正四处寻他。”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身份来历的模糊,也合理化了与李莲花失散的原因。
“原来如此。”天女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之色,“白妹妹放心,你是我美人庄和雪月城的恩人,寻人之事,义不容辞!我立刻动用庄内和雪月城在三顾城的所有关系网,派人打听尊夫的消息。但不知尊夫名讳、样貌如何?可有易于辨认的特征或信物?”
白芷略一沉吟,描述道:“他叫李莲花。模样……还算周正,大抵是让人看了觉得顺眼、容易心生好感的那类。”她斟酌着用词,不想描述得太具体以免暴露太多,但又需要足够辨识度,“喜欢穿素色袍子,青色、白色居多。气质嘛,平时看起来有点懒散,不怎么爱动,但心眼多得很,真动起脑子来,一般人玩不过他。”她想了想,觉得这些描述还是太普通,于是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他身边,应该有一座挺显眼的代步工具——一座木制的、约莫两层高、下面有轮子、能自己走的楼,名叫‘莲花楼’。”
“莲花楼?能自己走的楼?”天女蕊和唐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奇与不可思议。这描述,可比“模样周正”、“心眼多”要独特和引人注目得多了!一座会自己走的楼?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若真如此,打听起来反倒有了明确的目标。
“好,我记下了。”天女蕊郑重点头,“一有李莲花公子或者莲花楼的消息,必定立刻告知白妹妹。”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名心腹护卫在门外低声禀报:“大小姐,庄外有刚从西边过来的商队首领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是关于……一座会移动的古怪楼车。”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白芷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骤然爆发出光芒,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忧色瞬间一扫而空!
李莲花!是李莲花!他还好好的,而且还带着莲花楼!往西边去了……西边是……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唐莲和天女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西边?从这三顾城往西,最大的城池,是哪里?”
唐莲虽然虚弱,但思维清晰,立刻缓声答道:“由此向西,穿过千里荒野,最大的城池,也是北离江湖的中心,便是——雪月城。”
白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如同冰雪初融般清浅却真实的笑意。果然,那家伙也想到了要去最繁华、最显眼的地方等她。以莲花楼的速度,加上李莲花那“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想必不会走得太快。
她心中一定,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移开,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不少。看着床上因失血和解毒而显得疲惫不堪的唐莲,她语气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即将与故人重逢的愉悦:“唐公子,你好生休养,按时服药换药,不可动用内力。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我得跟你们雪月城,结个伴,同行一程了。”
窗外,美人庄的喧嚣渐渐平息,黄金棺材的秘密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引无数人窥探。但此刻的白芷,心中已有了无比明确和坚定的方向——雪月城,李莲花,我来了。你最好洗干净脖子等着,看我不好好跟你算算这笔“失散”的账!当然,更重要的是,确认他安然无恙。
而她这位凭空出世、医术通神、谈钱直爽、性情莫测的“白神医”之名,也随着今晚美人庄的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如同插上了翅膀,悄然在北离江湖的暗流与各大势力的情报卷宗中,传扬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