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针渡执念,联手平波澜(2/2)

“右肋下‘章门’穴气血逆冲,紊乱不堪,乃怒意攻心,肝火灼烧之象!”

“还有……眉心‘印堂’深处,隐有浓稠如墨的黑气缠绕不去,盘旋如涡,那是他执念显化之根,心魔盘踞之源!”

白芷快速而清晰、如同珠落玉盘般,将她观察到的关键节点和对应症状一一报出,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她对医道与人体的深刻理解。

“好!我来为你创造机会!”李莲花应了一声,在如同鬼魅般穿梭、同时避开七道从不同角度袭来的致命指影的间隙,觑准一个空当,并指如剑,隔空闪电般点出数道凝练无比、却丝毫不带杀意的柔和指风!这些指风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琴师拨动琴弦,又似医者以砭石轻叩穴位,精准无比地刺激、点向白芷方才所说的“云门”、“章门”等几个关键节点!

他的指风之中,蕴含着扬州慢内力那特有的温润生机与平和安抚之力,一触即收,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目的并非造成伤害,而是如同在莫衣那一片混乱狂暴的内在世界中,敲响了一记记清越的警钟,强行“唤醒”那些被心魔压抑、扭曲、遮蔽了的正常气机运行规律与路线!

“呃啊——!!!”

莫衣身体猛地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发出一声更加痛苦、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凄厉嚎叫。李莲花那蕴含着生机与“秩序”之力的指风,仿佛精准地点在了他神魂与内力最敏感、最痛楚的节点上,那种源自本能的、对“正常”与“平衡”的短暂渴望,与他心魔执念的疯狂破坏欲产生了激烈的冲突,让他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攻势再次出现了明显的一滞,眼中的血色如同潮水般剧烈起伏,时而浓郁得如同血海,时而又挣扎着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痛苦与迷茫的清明。

就是现在!千钧一发,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

白芷与李莲花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岂会错过这用命搏来的转瞬良机?她娇叱一声,将自身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欺近到莫衣身前丈许之地!她深知此举是何等危险,莫衣周身那狂暴失控的护体灵气与心魔煞气,如同无数把旋转的利刃,足以在瞬间将她这具血肉之躯撕扯得粉碎!但她对李莲花的信任已成本能,相信他一定能为自己创造出这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定心!安神!疏郁!导滞!渡厄!”

她口中清叱连连,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药王谷秘传的心法真言,双手在胸前幻化出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速度快到了人类的极限!一枚枚造型奇特、长短不一、针尾雕刻着细密符文、此刻正闪烁着柔和却坚定金光的特殊长针,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志,遵循着玄奥的轨迹,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地刺入莫衣头顶正中的“百会穴”(诸阳之会,通达阴阳)、胸口膻中穴(气之海,心神所居)、后背脊柱之上的“灵台穴”(清心定惊)、以及双臂内侧的“内关穴”(宁心安神,理气镇痛)等总共一十三处关乎心神、气血、阴阳平衡的最关键大穴!

这些金针的刺入,并非依靠蛮力强行镇压那狂暴的力量,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高深、近乎“艺术”的手法,在莫衣体内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复杂的“能量疏导通道网络”。针体入穴后,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微微震颤着,发出几不可闻却直透神魂的清音,主动引动、梳理、安抚着莫衣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火山爆发般失控的狂暴混乱力量,试图将其从毁灭性的无序冲撞,引导向相对平和、有序的运行轨迹,如同为大禹治水,疏浚河道,引洪入海。

与此同时,李莲花那温和却蕴含着坚定力量、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声音,再次清晰地、直接地传入莫衣那被心魔与痛苦充斥、混乱不堪的识海最深处:

“莫衣!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你周围!这乌云蔽日,电蛇狂舞,狂风哭嚎,山崩地裂的景象,哪里还有半分仙山的祥和与宁静?分明是你内心执念所化、投射于外的魔域景象!你的妹妹莫琪,若她真在天有灵,魂魄未散,她愿意看到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逆天而行的复活执念,将自己苦苦修行数百载得来的无上道果、将自己折磨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理智尽失的疯狂模样吗?她愿意看到你为了她一人,不仅毁掉自己,甚至可能因你失控的力量,为祸苍生,造下无边杀孽吗?”

“放下吧!莫衣!让她安息,入土为安,魂归天地,也让你自己……从那数百年的痛苦枷锁中解脱出来!获得真正的安宁与自由!”

“不——!!!不是的!你胡说!琪琪……我的妹妹……哥哥一定能救你……一定能……”莫衣双手猛地抱住头颅,十指深深插入发丝,发出凄厉至极、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哀嚎,周身那原本被金针稍稍引导、略有平复的气息,再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火山岩浆,剧烈地沸腾、冲撞起来!那十三枚深深刺入他关键大穴、构建疏导网络的金针,被这股更加凶猛的反扑力量冲击得嗡嗡作响,剧烈震颤,针尾闪烁的金光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彻底震飞、甚至寸寸断裂!白芷更是首当其冲,受到气机反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一道鲜红的血线,但她那双握住针诀的手,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依旧死死地维持着那岌岌可危的针阵,将自身精纯的医道真气,如同不要钱般,毫无保留地、持续不断地透过金针输入莫衣体内,协助疏导、安抚那如同洪荒猛兽般狂暴的力量。

李莲花也毫不犹豫,再次闪电般上前,双掌虚按在莫衣后背正对心脏的“至阳穴”上(此穴乃督脉要穴,阳中之阳,可振奋阳气,通调气血,亦能影响心神)。他不再保留,将体内精纯平和的扬州慢内力催谷到极致,如同两条温润而磅礴的生命之河,源源不断地涌入莫衣体内。这股力量并非为了攻击或压制,而是为了抚平那躁动不安、濒临崩溃的神魂,护住莫衣那在疯狂与理智边缘挣扎的、最后一丝清明的本心与心脉,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为他守住一盏不灭的魂灯。

三人之间,此刻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莫衣在心魔的疯狂肆虐与残存理智的痛苦挣扎之间,进行着最激烈、最残酷的拉锯战;而李莲花和白芷,则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顶着足以撕碎灵魂的风暴,一边要以无上毅力与技巧疏导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能量,一边要以蕴含智慧与生命体验的言语和至高医道,持续不断地叩问、动摇其被执念冰封的本心。

整个平台之上,能量激荡如同沸腾的海洋,各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凄厉的风声、怨魂呜咽声、金针高频震颤的嗡鸣声、莫衣痛苦绝望的嘶吼与哀嚎声、以及李莲花那清朗而坚定的劝解声……种种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惊心动魄、仿佛置身于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时的原始战场画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又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在某一刻,莫衣那疯狂到极致的挣扎与反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他抱头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颓然跪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的呜咽。眼中的浓郁血色,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虽然依旧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迷茫、悔恨与空洞,但那份毁天灭地、要将一切拖入毁灭的疯狂暴戾,却在一点点地消散、褪去。他周身的狂暴灵气,虽然依旧混乱不堪,充满了郁结与滞涩,却不再具有之前那种主动的、充满攻击性的毁灭意志,开始如同疲惫的巨兽般,缓缓趋于平缓,在本能的驱使下,向着身体内部收敛。

白芷布下的那十三枚关键金针,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那剧烈震颤的针身渐渐稳定下来,针尾闪烁的柔和金光重新变得稳定而持续,如同十三盏小小的灯塔,开始真正有效地引导、压制那些紊乱的气流,将那沸腾的能量洪流,初步纳入了相对可控的轨道。

李莲花和白芷几乎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苍白疲惫、甚至带着些许狼狈的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耗尽心力后、如释重负的虚脱感。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较量,看似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实则凶险程度,远超他们以往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这不仅仅是对力量的考验,更是对意志、智慧、默契以及医道修为的极限挑战。最危险、最不可控的爆发期,总算是暂时、勉强地压制、过去了。

然而,他们都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仅仅是一个艰难的开始。莫衣的心魔,源于对至亲无法释怀的愧疚与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与他数百年的修为和生命融为一体,绝非依靠一次性的疏导和金针刺激就能根除。那深埋了数百年的顽疾,如同最顽固的癌瘤,需要的是更长时间、更耐心、更细致的“治疗”与“调理”,甚至可能需要某种契机,才能真正化解。

平台上一片狼藉,龟裂的地面,枯萎的草木,四处散落的碎石,以及山壁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这一切都无声地昭示着方才那场介于救人与自救、介于医道与毁灭之间的惊世之争,是何等的惨烈与震撼。海外仙山,依旧被那股淡淡的、源自莫衣本源的郁结之气所笼罩,灵气流转间仍能感觉到一丝不谐,但那股令人窒息、几欲疯狂的毁灭性能量风暴,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来。

李莲花缓缓收回按在莫衣后背“至阳穴”上的双掌,内力消耗巨大,让他也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乏力。他看着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如同失去了一切生命意义般颓然跪坐在地的莫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叹息,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包含了太多意味的叹息。

白芷也小心翼翼地、依次收回了大部分刺入莫衣穴道的金针,只留下了最关键的位于“百会”、“膻中”、“灵台”的三枚主针依旧停留在原处,用以持续稳定其初步平复却依旧脆弱不堪的心神,防止其再次陷入崩溃。她抬手用衣袖擦去嘴角已然干涸的血迹,感受着体内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经脉的刺痛,看着眼前这位从高高在上的仙人跌落至凡尘、被执念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莫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与凝重,低声对李莲花说道:

“心魔暂伏,郁结稍通,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接下来,如何化解他这数百年的执念,根除这深入骨髓的‘道伤’……才是真正的、漫长而艰难的硬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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