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情令9(2/2)

就连一直静立旁观的蓝忘机,此刻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那几枚奇特的玉盘,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冰蓝色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奇与探究之色。他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奇特、如此精妙的能量探测手段,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修真界对于法器、阵法的认知范畴,更偏向于一种将医药之理与能量感知完美结合的、近乎于“道”的运用。

李莲花闭目感应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东南方向,语气肯定地说道:“那边,虽然距离不近,但残留的阴铁共鸣波动,是所有方向中最为清晰、也最为持久的,虽然依旧微弱,但其能量指向性非常明确,如同黑暗中的一缕蛛丝,虽细却韧。”

我立刻将目光投向放置在东南方向的那个玉盘。果然,与其他几个玉盘那闪烁不定、纹路混乱的景象不同,东南方向的这个玉盘,其上的灵光虽然同样不算强烈,却显得异常凝聚、稳定,如同夜空中一颗坚定的孤星。玉盘表面那层光晕流转形成的纹路,也隐隐约约、却又坚定不移地,指向了李莲花所说的东南方向!

“东南方……”蓝忘机顺着李莲花所指的方向望去,俊美的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他结合脑中记忆的舆图信息,迅速做出了判断,“据此地向东南约四百余里,山脉连绵,人烟稀少,应是暮溪山一带无疑。”

暮溪山?我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似乎在某些零散的游记或者地方志异中,隐约看到过关于此山的记载,多是与一些精怪传说、或者地势险恶、有进无出之类的描述相关联。

“那就去暮溪山!”魏无羡立刻兴奋地拍板决定,整个人都因为即将到来的探险而显得神采奕奕,摩拳擦掌,“听起来就是个藏宝贝的好地方!说不定我们运气好,不仅能找到阴铁,还能顺手抓几只不长眼的妖兽打打牙祭,或者……嗯,发现点其他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对于这种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寻宝之旅,总是抱有无限的热情与期待,仿佛天生的冒险家。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那副跃跃欲试、仿佛不是去执行危险任务而是去郊游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但他并没有出言反对,算是默认了这个行动方向。他性格严谨,既然李莲花的感知和我的玉盘都指向同一方向,那么暮溪山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于是,我们这支因“阴铁”而临时集结起来的、成员构成略显奇特的四人小队,便正式确定了目标,朝着暮溪山的方向出发了。蓝忘机一身姑苏蓝氏的卷云纹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气质清冷孤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魏无羡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布衣,身形灵动,笑容灿烂如同正午的阳光,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李莲花身着简单的青色长衫,步履从容淡定,气度温润如玉,仿佛一位游历天下的隐士;而我,则跟随在队伍一侧,一边留意着沿途可能出现的、具有药用价值的奇花异草,一边不时观察着手中那几枚玉盘上灵光与纹路的细微变化,确保方向无误。

一路前行,魏无羡自然是闲不住的。他那张巧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如同最粘人的牛皮糖,几乎全程都缠在惜字如金的蓝忘机身边。他从蓝氏那据说有三千多条、繁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家规,问到姑苏特有的、清雅悠远的音律鉴赏;从剑法修炼的心得体会、招式变化,问到……嗯,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比如蓝忘机小时候有没有因为背不出家规被罚过抄写?有没有偷偷爬过树掏过鸟窝?或者有没有被什么小姑娘追着送过抹额?

蓝忘机面对这些或正经或离谱的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用极其简短的、不超过三个字的词语来回答,例如“嗯”、“是”、“勤练”、“未曾”,或者干脆就以沉默应对,用那双冰晶般的眸子淡淡地瞥魏无羡一眼,仿佛在说“无聊”、“聒噪”。然而,魏无羡对此丝毫不觉气馁,也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依旧自顾自地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偶尔还能凭借其天马行空的思维和刁钻的角度,把向来严谨守礼的蓝二公子噎得一时语塞,让他那万年不变的冰雪面容上,出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无奈或者……纵容的裂痕。

李莲花和我默契地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既不打扰前面那两人的“交流”,也能随时照应。看着前方那一白一黑、一个沉默如冰一个热情似火的两个身影,明明气质迥异,行事风格南辕北辙,此刻并肩而行,却不知为何,竟有种超越了言语描述的、奇异的和谐与平衡感。

“阿羡这孩子,似乎与这位蓝二公子……颇为投缘。”我望着魏无羡那几乎要贴在蓝忘机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背影,轻声对李莲花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观察后的结论。

李莲花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而了然的弧度,他的目光悠远,仿佛能看透许多表象之下的本质,他温和地回应道:“赤子之心,晶莹剔透,最能感应纯粹,亦能融化坚冰。蓝二公子心性纯正,光风霁月,品性高洁,只是自幼受家规束缚,性情清冷了些。阿羡这般纯粹热烈的性子,恰好能触动他内心那方不曾被世俗沾染的净土。他们二人相交,于阿羡而言,是幸事,能得一挚友;于蓝二公子而言,或许……亦是一段难得的机缘。”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蓝忘机此人,虽然外表冷峻,不擅言辞,但其内心正直,嫉恶如仇,重诺守信,是真正值得深交的君子。魏无羡能与他成为朋友,互相影响,互相扶持,远比继续与江澄那样心思复杂、骄纵狭隘之人纠缠不清要好上千百倍。这对于魏无羡未来的心性成长与人际交往,无疑有着积极的正面影响。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我们也遇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有时是某些感知到生人气息、不开眼的低阶妖兽从密林或山涧中窜出,试图将我们当作猎物;有时则是一些因天然地势形成的险峻关口,或者年代久远、已然残破却依旧残留着些许效果的古老迷阵、困阵,阻碍了前行的道路。然而,这些障碍,往往不需要李莲花和我出手干预,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便能极有默契地配合,轻松将其化解。

魏无羡的剑法,源自李莲花的基础教导,却又融入了自身活泼跳脱、不拘一格的特性,显得灵动诡谲,常常从出人意料的角度发起攻击,配合他手中那支陈情笛偶尔吹奏出的、能够干扰心神、迷惑感知的奇异音波,往往能起到奇效,打乱对手的节奏。而蓝忘机的剑法,则是正统的姑苏蓝氏传承,严谨、精准、大气磅礴,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与凛然正气,威力惊人,擅长以绝对的力量正面击破。两人一个剑走偏锋,诡变百出;一个堂堂正正,以力破巧;一正一奇,一稳一险,竟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发挥出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惊人战力。

几次默契的配合下来,就连向来眼高于顶、对他人要求极高的蓝忘机,看向魏无羡的眼神中,那最初因陌生和“孟浪”而产生的疏离与审视,也悄然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认可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欣赏。而魏无羡,更是早已将蓝忘机视为了可以完全信任、并肩作战的“自己人”,言行举止愈发不见外,那份亲昵与依赖,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如此昼行夜宿,谨慎赶路,数日之后,我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暮溪山的外围区域。此山果然如同其名,远远望去,山势连绵起伏,如同蛰伏的巨兽,植被异常茂密葱郁,几乎将山体完全覆盖,透着一股原始的、未经开发的野性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枝叶味道的、若有若无的淡淡腥气,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而根据我手中玉盘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急促的灵光显示,以及李莲花那愈发凝重的神色来看,那股属于“阴铁”的独特而阴冷的共鸣波动,在此地方圆数十里内,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清晰!其能量源头,似乎毫不停留地、直指山脉最深处,一个隐藏在藤蔓与乱石之后、黑黢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天然洞窟入口!

“应该就是这里了。”李莲花停下脚步,望着那如同凶兽巨口般深邃幽暗的洞窟,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沉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洞内散发出的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煞气逼人,而且……我闻到了很重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之气,绝非一日之功。”

蓝忘机早已握紧了手中的避尘剑,剑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发出低微的清鸣,他俊美的脸庞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沉声提醒道,言简意赅却分量十足:“洞内情况不明,凶险未知,务必小心。”

魏无羡也彻底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笑玩闹的神色,他将那支与他心神相连的陈情笛紧紧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那黑沉沉的洞口,语气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却又充满了警惕:“看来,这洞里的‘朋友’不太友好啊,估计是场硬仗。不过,越是如此,那阴铁藏在里面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们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决意。阴铁的线索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但前方那幽深不知几许的洞窟之内,隐藏的危险与未知,也同样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新的挑战,无疑即将开始。而我们这支因阴铁而临时集结、由清冷公子、跳脱少年、温润医者与神秘药师组成的队伍,也将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关乎生死与使命的严峻考验。

(第九章 阴铁线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