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五 杏林重生(2/2)
找到了!
李莲花心中狂喜,疲惫一扫而空!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纠缠的枯藤与杂草,发现石壁底部,紧贴着地面,竟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极其狭窄幽深的缝隙!一股混合着淡淡硫磺温热与某种奇异草木清香的湿润气息,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涌出,与外界凛冽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没有丝毫犹豫,李莲花深吸一口气,侧身费力地钻了进去。
缝隙初时极其狭窄黑暗,仅能匍匐前行,石壁粗糙冰冷,摩擦着衣衫与皮肤。但前行了约莫十数丈后,眼前豁然开朗!里面竟然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洞顶有微弱的天光从某些裂隙透入,勉强照亮了内部。洞穴中央,赫然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小小水潭!潭水景象极为奇异——一边水质清澈,却不停地翻滚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氤氲的温热气息,仿佛温泉;而另一边,水质略显浑浊,水面竟然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寒光的冰晶,散发出刺骨的寒意!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口水潭的中央,那一冷一热、性质截然相反的两股水流,并未互相排斥湮灭,而是诡异地、违背常理地交汇、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缓缓旋转、泾渭分明的漩涡!而在那漩涡的中心位置,隐约可见有点点如同星屑、又似萤火虫般的灵光,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散发出浓郁的生命与寂灭交织的奇特气息!
生死灵泉!这一定就是古籍残篇中记载的、可遇不可求的生死灵泉!
李莲花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跪倒在地感谢上苍!这不仅是契机,这简直是逆转生机的唯一希望!
他不敢多做停留,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迅速原路返回莲花楼。白芷依旧在昏睡,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白芷,坚持住,我们找到办法了……真的有办法了……” 他俯在她耳边,用带着哽咽的、无比坚定的声音低声诉说,仿佛要将这生的希望与力量,直接注入她的灵魂深处。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开始争分夺秒地做最后的准备。他小心翼翼地将莲花楼驾到那隐蔽洞穴的入口附近,将楼内所有能保暖的锦被、毛毯、厚实衣物都搬了进去,在灵泉边选择了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地方,布置了一个简单却尽可能舒适的栖身之所。然后,他根据那残篇上模糊的记载,结合自身对扬州慢内力特性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渡元归一经”秘术的大胆推演,开始盘膝静坐,全力调整内息,务求将自身的身体与精神状态,都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是在与阎王夺命,是在挑战生死的法则!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切准备就绪,李莲花将依旧昏迷不醒的白芷用厚厚的狐裘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抱入那神秘的洞穴,让她轻轻靠坐在灵泉边一块较为平滑的石头上,背对着那奇异的泉水。洞穴内光线昏暗迷离,只有那灵泉自身散发出的微光以及他带来的几颗夜明珠提供照明,气氛神秘、肃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神圣。
他盘膝坐在白芷对面,深深地看着她苍白得几乎与身后冰泉融为一体的容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最深处。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最深的寂静之中。
下一刻,他依照记忆中白芷当年施展此术时的运气法门,结合自己的理解,毅然运转起了那凶险无比的禁忌秘术——渡元归一经!
与白芷当年为他施术时引渡“九死还魂草”药力不同,他此刻要引渡的,是他自身苦修数十载、早已与生命融为一体、精纯无比、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扬州慢本源内力!他需要如同最残忍的工匠,将自己的生命根基,从气海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抽取出来!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远超任何肉体上的酷刑!如同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经脉中灼烧,用最钝的刀子在刮他的骨头,抽取他的骨髓!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鬓角滚落,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咬紧牙关,甚至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一声,眼神如同最坚定的磐石,没有丝毫动摇与后悔!
那被强行剥离出的、凝聚于他右手食指指尖的内力本源,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温润而磅礴的白色光华,如同一个微缩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小太阳,将周围昏暗的空间都照亮了几分。
然后,他引导着这团凝聚了他生命精华的本源之力,缓缓地、极其稳定地,点向白芷眉心之间的印堂穴!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精纯的心神,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动灵泉中央那漩涡里闪烁的、蕴含着生死之力的奇异灵光,将其作为沟通与调和的“媒介”,如同编织一张最精细的网,将那团至阳本源与灵泉之力一同包裹,试图让它们和谐地融入白芷体内!
“嗡——!”
当他的指尖,带着那团灼热的生命本源,终于触及白芷冰凉眉心的刹那,整个洞穴仿佛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激荡,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灵泉中央那道原本缓慢旋转的漩涡,骤然加速!潭水中那冷热两极的水流疯狂地对冲、激荡!而那些如同星屑般的灵光,则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化作两道一冷一热的光流,疯狂地、争先恐后地涌入白芷的眉心!
“呃啊——!” 白芷即使在深度昏迷之中,也仿佛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巨大痛苦,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而压抑的痛呼!她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炼狱之火,剧烈地痉挛、颤抖起来!原本苍白如雪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晚霞般赤红,仿佛有熊熊烈火正在她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中疯狂燃烧!而她那一头垂落的如雪白发,竟无风自动,狂乱地飞舞起来,发梢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被高温灼烤的焦枯感!
李莲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知道,这是最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至阳的本源如同最猛烈的火种,正在强行闯入她枯竭冰冷的至阴之体,试图点燃那沉寂的死灰。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瞬间引燃她整个生命,让她彻底化为灰烬,或者因为无法承受这狂暴的力量而经脉寸断!
他不敢有哪怕万分之一秒的分神,将全部意志力都凝聚起来,全力运转着“渡元归一经”那玄奥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控制着自身本源之力输入的强度与速度,同时极力引导、调和着那涌入她体内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灵泉之力。他用自己的意志,作为导航的灯塔,引导着这三股强大而危险的力量,在她那近乎死寂、脆弱不堪的经脉网络中,艰难地、缓慢地前行,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与坚冰中,开凿出一条通往生机的细微通道,试图唤醒那沉睡在生命最深处的、最后的一丝火种。
时间,在这与死亡赛跑的过程中,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煎熬。
李莲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本源力量的持续渡入,而在飞速地流逝、消逝。他的鬓角在那短短的时间内,由之前的几缕霜白,迅速蔓延成了大片的花白,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憔悴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眼窝深陷。但他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死死地支撑着,榨取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目光如同最坚定的锁,紧紧锁定在白芷身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洞穴内感受不到外界的日夜交替,只有永恒的昏暗与那灵泉不息的光芒。
就在李莲花感觉自己气海即将彻底枯竭、意识也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坠入黑暗深渊的时候——
他猛地感觉到,在白芷体内那如同万年玄冰般沉寂、枯竭的经脉最深处,那生命本源的核心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地、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那一下跳动,轻微得如同初生蝴蝶扇动翅膀,却带着一种新生的、无比纯净而坚韧的力量感,仿佛一颗被埋藏在冻土之下无数岁月的种子,终于挣破了坚硬的外壳,探出了第一丝嫩芽!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跳动变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清晰!如同冰封了千万年的河面,终于被温暖的春阳融化,第一滴融水落下,紧接着,涓涓细流开始汇聚,最终将形成奔腾的江河!
白芷周身那异常骇人的赤红潮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退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健康红晕,从她的脸颊开始,逐渐蔓延至脖颈、手臂……她那剧烈颤抖、痉挛的身体,也如同被安抚的怒海,渐渐风平浪静,变得柔软而放松。最让人难以置信、几乎怀疑自己眼球的奇迹发生了——她那一头如同冰雪般洁白刺目的长发,从最根部的发根开始,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神奇地重新染上了浓密润泽的……墨色!
那墨色如同最上等的徽墨,深沉、光亮,带着生命的活力,沿着发丝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雪白褪去,青丝重生!
李莲花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神迹般的景象!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吗?!巨大的喜悦、难以置信的激动与身体被掏空后的极致疲惫,如同汹涌的海啸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再也支撑不住,一直紧绷如弓弦的意志骤然断裂,眼前一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欣慰的叹息,便向前一栽,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
当李莲花再次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疲惫中挣扎着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熟悉的、柔软的床榻触感,以及身上覆盖着的、带着阳光与皂角清香的干净被子。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香气。
他虚弱地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体,却感觉浑身如同被彻底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极致的酸软与无力,气海之内空空荡荡,连抬起手臂都显得异常艰难。
“别动。”一个清冷、却带着他无比熟悉、此刻更添了几分明显关切与……生气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
李莲花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只见白芷正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中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药香与食物香气的药膳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白衣,身姿挺拔。然而,最让他心神剧震、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是她那一头长发……那头曾经如雪的白发,此刻竟已恢复了八成以上浓密乌亮的墨色!只有靠近发梢的部分,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完全褪去的银丝,如同精心挑染过一般,非但不显突兀,反而为她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独特风韵与神秘美感!她的脸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碎的、病态的苍白与透明,而是透着健康的、如玉般温润的红晕光泽。尤其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有神,如同被最纯净的山泉洗涤过的黑曜石,里面清晰地、完整地倒映着他此刻虚弱而激动的面容。
“白芷……你……你的头发……”李莲花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激动与喜悦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痴痴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梦境。
白芷将手中的粥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伸出依旧有些纤细、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温热与力量的手指,轻轻搭上他裸露在外的腕脉,指尖传来的稳定脉搏让他心中一安。她仔细感知了片刻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脉象,才微微松了口气,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医者的冷静,却又掩不住那深层的心疼与复杂难言的情绪:“你自身本源损耗过巨,经脉亦有损伤,需得好生静养调理一段不短的时日,万不可再妄动真气。”她的目光落在他那比起昏迷前明显花白了许多的鬓角,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剧烈的心疼、感动与后怕,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你……太傻了,太冒险了……”
李莲花却看着她恢复墨色的长发、健康的脸色以及那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眸,开心地、满足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虽然疲惫虚弱,却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喜悦与如释重负的安宁。他反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久违的、坚定而温热的生命力,喃喃地、一遍遍地重复道:“值得……只要能救回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真的……值得。”
原来,那隐藏于杏林深处的生死灵泉,不仅是逆转生机的关键“契机”,其本身更蕴含着天地间一丝最本源的、轮回生死的造化之力。李莲花以自身至阳的扬州慢本源为不惜代价点燃的“火种”,以灵泉那调和阴阳的奇异力量为“媒介”,强行逆转了白芷体内那近乎凝固的枯寂之势,不仅奇迹般地重新点燃了她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更因祸得福,借助那灵泉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轮回之力,使得她因本源亏损而沉寂、萎缩了十年的内力根基,也开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焕发出新的活力,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复苏。
这堪称逆天改命般的奇迹,足以载入药王谷最隐秘的典籍。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李莲花躺在莲花楼中,成为了被精心照料的对象。他的本源损耗实在太大,苏文才闻讯后特意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几味极其珍贵的固本培元、续接生机的灵药,再加上白芷这位堪称天下第一的神医亲自出手,根据他特殊的身体状况调配汤药、施针疏导,他的身体才得以缓慢而稳定地恢复,那因过度消耗而骤然花白的鬓角,也随着生机的恢复而逐渐褪去,重现乌色。而白芷,则如同经历了一场彻底的脱胎换骨,不仅身体彻底康复,内力也恢复到了往昔鼎盛时期的五六成水准,行动间更见轻盈灵动,气色红润,眸光湛然,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倒流。
这一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两人再次携手,漫步来到那片见证了太多故事的杏花林。经过地下生死灵泉之力的无形滋养,这片林子似乎也比别处的植物更早感知到春的气息,一些耐寒的野花已然在枯枝败叶间悄然绽放出星星点点的色彩,顽强地宣告着生命的轮回。
“十年前,我在此地,救下了身中碧茶之毒、奄奄一息的你。”白芷停下脚步,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目光悠远,清冷的声音在山谷微风中轻轻回荡,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十年后,亦是在此地,我倾尽所有,终将你从生死边缘……夺了回来。”李莲花与她十指紧紧相扣,侧头看着她恢复青丝、更胜从前的侧颜,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恋与失而复得的庆幸。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沧桑,有痛楚,但更多的,是历经磨难后愈发坚不可摧的深情与携手共度余生的安宁。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莫过于此。
杏花林依旧在四季中轮回枯荣,而他们的故事,在历经了这近乎生死轮回的考验后,如同被灵泉洗涤过一般,焕发出了全新的、更加坚韧而温暖的光彩。
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他们要一起走下去。
(番外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