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龙八部1(2/2)
老妇人一愣,想了想:“四十年前,确实摔过一跤,后脑磕在石头上,当时昏了半天。可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瘀血留在颅内,日久成疾。”我解释道,“我给您施针疏通,再开活血化瘀的方子。不过这病年头久了,治疗需要时间,至少要坚持三个月。”
老妇人连连点头:“能治就行,能治就行!这些年疼得我呀……”
我取出一套金针,消毒后,在她百会、风池、太阳、合谷等穴施针。针入三分,轻轻捻转,老妇人很快露出舒坦的表情:“咦,那股胀痛的感觉,好像在慢慢散开……”
留针两刻钟后起针,老妇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惊喜道:“轻快多了!头不晕了!”
掌柜激动得直搓手:“白大夫真是神医!诊金多少?我这就去取!”
“义诊期间,分文不取。”我笑道,“不过我需要一些特殊药材,如果掌柜方便,帮我留意一下——川芎、丹参、红花、桃仁,要品质上乘的。”
“包在我身上!”掌柜拍胸脯,“我在苏州人面熟,明天就给您找来!”
回到梨花巷的小院时,天已擦黑。巷口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亮青石板路。我累得腰酸背痛,连续几个时辰的诊脉、施针、开方,饶是我修为在身也觉得疲惫——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恢复起来慢得多。
李莲花默默烧了热水,又去厨房煮了姜茶,还加了几片红枣和枸杞。
“今天收获如何?”他递过茶杯,烛光下,他的眼神温和。
我捧着暖乎乎的茶杯,窝在椅子里,长长舒了口气:“病人看了不少,消息也听了不少。这个世界的江湖,果然和我知道的差不多。不过……”
我抿了口茶,整理思绪:“不过时间还早。现在乔峰还是丐帮帮主,威望正盛;慕容复应该还在姑苏参合庄,以‘南慕容’的名声结交武林豪杰;段誉应该还是大理镇南王世子,可能还没开始离家出走;虚竹……应该还在少林寺当他的小和尚。”
我顿了顿:“而逍遥派——无崖子应该还在无量山琅嬛福地,重伤瘫痪但还活着;苏星河装聋作哑守着师父;丁春秋在星宿海作威作福;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的争斗应该还在暗处,没到原着中那种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莲花在我对面坐下,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所以,我们有机会。”
“有机会改变一些悲剧。”我看着他,“但你记得天道在陈情令世界说过的话吗?我们不能强行改变天命,只能顺势而为。就像溪流中的石头,可以改变水流的方向,却不能阻挡水流本身。”
“我明白。”他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所以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首先,得弄清楚逍遥派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无崖子的伤具体如何?苏星河为何要装聋作哑?李秋水和童姥的恩怨到了哪一步?这些都需要实地探查。”
“其次,”我接过话头,“我们要确定介入的方式和程度。是以医师身份接近?还是以武林同道的名义?又或者……想办法成为逍遥派的人?”
李莲花眼中闪过思索的光:“逍遥派收徒极严,非天资绝顶者不收。我们虽然修为被压制,但眼界、见识、对武道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如果真要拜师,未必没有机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逍遥派内部关系复杂,恩怨纠缠。我们贸然卷入,可能会引火烧身。”他缓缓道,“而且,我们并不清楚天道具体要我们做什么。‘逍遥为任’这四个字,可大可小。”
我想了想:“不如这样——我们一边行医积攒名声,一边打听逍遥派的消息。等时机成熟,可以去无量山探一探。如果真能见到无崖子或苏星河,以医者的身份为他们诊治,或许能自然融入。”
“这个思路可行。”李莲花赞同,“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今日的义诊是个好的开始,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广的人脉,更高的声望——这样将来无论做什么,都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又聊了些细节,直到夜深。窗外月色如水,梨花在月光下仿佛披了一层银纱。李莲花起身去关窗,忽然动作一顿。
“有人。”他低声说,声音凝成一线传入我耳中。
我立刻警醒,屏息凝神。果然,院墙外有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虽然来人轻功不弱,但在我们耳中仍清晰可辨。
李莲花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假装继续喝茶。他则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手指按在剑柄上——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白天在铁匠铺买的,三钱银子。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接着,有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带着某种节奏。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这不像是歹人,倒像是某种暗号。
李莲花沉声问:“门外何人?”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深夜造访,唐突了。在下陈清河,今日在茶楼蒙白大夫诊治,特来致谢。”
是那个自称“体弱”、脉象却显示内力不弱的年轻人。
李莲花看向我,我微微点头。他这才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白天那个年轻人。他已换了一身夜行衣,但没蒙面,清秀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门开了,拱手一礼:“李兄,白大夫,打扰了。”
“请进。”李莲花侧身让开。
年轻人走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石桌上的茶具和医书上。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这是苏州有名的桂花酿和几样点心,聊表谢意。”
“陈公子客气了。”我示意他坐下,“你的‘体弱’之症,还需要调理吗?”
陈清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被看穿后的坦然:“白大夫果然慧眼。实不相瞒,在下并非体弱,而是练功时出了些岔子,导致心脉受损。今日在茶楼见大夫医术高明,故以‘体弱’为由求诊,想看看大夫能否看出端倪。”
他顿了顿,直视我的眼睛:“没想到,大夫不仅看出了,开的方子更是精妙绝伦。那方子看似是寻常温补,实则每一味药的配伍都暗合疏导心脉、调和阴阳之理。敢问白大夫,师承何人?”
来了,试探底细。
我面不改色:“家传医术,不值一提。倒是陈公子——心脉受损还能有如此内力,修习的武功想必不凡。”
陈清河眼神微凝,随即又笑开:“大夫好眼力。既然二位都是明白人,在下也不兜圈子了。”
他正了正神色:“在下陈清河,家师……姓苏。”
李莲花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我心头一跳——姓苏?苏星河?
“不知令师名讳是?”李莲花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陈清河却摇头:“家师有命,不得透露。不过……”他看了看我们,“家师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医术高明之人,为一位长辈诊治顽疾。今日见了白大夫的医术,觉得或许可以一试。不知二位可愿随在下走一趟?”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间?地点?”李莲花问。
“三日后,子时。城西十里,寒山寺外,有人接应。”陈清河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放在桌上。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篆的“苏”字。
“持此牌,自然有人引路。”他起身,“在下告辞。今夜之事,还请二位保密。”
说完,他抱拳一礼,转身出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轻功果然了得。
李莲花关上门,拿起那枚木牌仔细端详。木料是上好的紫檀,入手沉甸,云纹雕刻得极其精细,那个“苏”字更是笔力遒劲,隐隐透着一股逍遥飘逸之意。
“你怎么看?”我问。
“应该是苏星河的人。”李莲花判断,“逍遥派隐世,苏星河装聋作哑守护无崖子,但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他需要物资、需要情报、也需要……为师父寻找名医。这个陈清河,多半是他的记名弟子或者外围人员。”
“所以他白天是去茶楼踩点的?”我想起陈清河白天那番做派,“假装病人试探我的医术,确定有价值后,晚上再来邀请。”
“没错。”李莲花将木牌递给我,“这是个机会。如果能通过苏星河接触无崖子,我们就能更清楚地了解逍遥派的现状,也更容易判断该怎么做。”
我接过木牌,触手温润:“但也要小心。逍遥派内部恩怨复杂,我们贸然卷入,可能会成为棋子。”
“所以需要准备。”李莲花起身,“这三日,我们继续义诊,积累名声。同时,要准备些特殊的药物和工具——如果真是去给无崖子诊治,普通的医术恐怕不够。”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照常去一品茶楼义诊。名声渐渐传开,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连一些家境尚可的人也慕名而来。我依旧分文不取,只要求疑难杂症患者复诊,以便观察疗效。
第二天下午,来了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家丁。他自称姓王,是苏州城有名的绸缎商,患头痛多年,听说我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我诊脉后发现,他这是肝阳上亢导致的头痛,与他长期饮酒应酬、作息紊乱有关。施针后开了天麻钩藤饮的方子,又叮嘱他戒酒节食、静心养性。
王老爷很满意,临走时非要给诊金,我推辞不过,便说:“王老爷若真想感谢,不如资助些药材,我好为更多贫苦百姓义诊。”
他当场应允,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两大箱药材——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药材俱全,品质都是上乘。我收下后,将大部分用于配制常用成药,小部分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天,来了一对母子。母亲三十出头,面容憔悴;儿子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鼓胀如球。母亲哭着说,孩子这病一年多了,吃了无数药都不见好,如今连饭都吃不下了。
我检查后发现,这是严重的疳积,兼有虫症。古代卫生条件差,孩童易生寄生虫,加上营养不良,就成了这般模样。我开了健脾消积、驱虫安蛔的方子,又教母亲用使君子、槟榔等药驱虫,并详细嘱咐饮食调养之法。
施针时,我在孩子四缝穴刺出黄白色黏液——这是疳积的特有体征。母亲见状,又惊又喜,连连磕头。
这些病例一传十、十传百,到第三天下午,茶楼前竟排起了长队。周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人聚在他的茶楼前,茶水点心卖得飞快。他甚至专门腾出一张桌子给我们用,还派了个伙计帮忙维持秩序。
傍晚收摊时,周掌柜又来了,这次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白大夫,您让我留意的药材,我找到了。不过卖药那人说,这些药材不寻常,想亲自见见买主。”
“哦?”我心中一动,“什么时候?在哪里?”
“今晚戌时,拙政园后门。”周掌柜说,“那人说,只许您一个人去。”
李莲花在旁边整理药箱,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好,我会去。”我应下。
回到小院,我和李莲花简单吃了晚饭,便开始准备。
“今晚两场约。”李莲花清点着要带的东西——金针、急救药、暗器、信号烟花,“先是戌时拙政园见药材卖家,然后是子时寒山寺见苏星河的人。时间很紧。”
“拙政园那边,我一个人去。”我说,“你暗中接应。如果是陷阱,你在暗处反而更有利。”
李莲花皱眉,显然不放心:“你的武功……”
“自保足够。”我打断他,“别忘了,虽然灵力被压制,但我对真气的理解还在。而且……”我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我还有这个。”
这是我在琅琊榜世界研制的“醉梦针”,淬了特制的麻药,中者瞬间昏睡,三个时辰内叫不醒。即便内力高手,也能放倒一时三刻。
李莲花这才勉强点头:“我在园外槐树上接应。如有不对,立刻发信号。”
戌时初,天色已暗。苏州城实行宵禁,但戌时至亥时之间,百姓仍可在城内活动。拙政园是苏州名园,白日游人如织,夜晚却静谧无人。
我穿着深青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兜帽拉低,独自来到拙政园后门。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青石板路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内探出几丛翠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后门是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我站在门前,正要叩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可是白大夫?”
“正是。”
“请进。”
我推门而入,眼前是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两旁种着芭蕉和桂花。月光下,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影影绰绰,如诗如画。
小径尽头是一座临水的六角亭,亭中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一身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箱,箱盖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药材。
我走近亭子,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眼却异常明亮,在月光下如寒星般闪烁。他打量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皮囊看到内里。
“白大夫比想象中年轻。”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坐。”
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老人家就是卖药人?”
“药,只是引子。”老者从木箱中取出一株药材——那是株完整的雪莲,花瓣洁白如雪,花蕊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品相,即便在飞升大陆也算上等。
他将雪莲放在桌上:“这株天山雪莲,生于绝壁,三十年一开花。寻常人别说得到,连见都难见。”
“所以老人家想用这雪莲,换什么?”我平静地问。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换一个答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我的眼睛:“白大夫,你的医术从何而来?你开的方子,用药之精准、配伍之精妙,远超这个时代的医道水平。尤其是那个补阳还五汤加减方——黄芪用量达到四两,配合地龙、当归、赤芍,这是治疗瘫痿的古方,但早已失传。你如何得知?”
我心头一震。这老者不仅懂医,而且造诣极深!
“家传秘方。”我面不改色。
“家传?”老者摇头,“老夫行医六十载,遍阅医典,访遍名医。当今天下,能开出这等方子的人,不出五指之数。而那些人,老夫都认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亭中瞬间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蛙鸣。
我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老人家究竟是谁?”
老者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望向亭外的荷花池:“老夫姓薛,单名一个慕字。年轻时,曾在天山学医三年。”
薛慕?薛慕华?
我猛然想起——天龙八部中,确实有个神医薛慕华,是苏星河的弟子,也就是无崖子的徒孙!他医术高超,在江湖上名声极大,被称为“阎王敌”!
“薛神医?”我试探道。
老者——薛慕华微微颔首:“看来白大夫知道老夫。那就好办多了。”
他重新看向我:“三日前,小徒清河在茶楼见到你施针用药,回来禀报。老夫亲自去看了你开的方子,又暗中观察了你两日。你的医道,绝非此世所有。”
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老夫师门中,有一位长辈身受重伤,瘫痪多年。这些年来,老夫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治愈。今日见白大夫医术通玄,或许……有一线希望。”
原来如此。陈清河是薛慕华的徒弟,薛慕华是苏星河的弟子,苏星河是无崖子的徒弟。这条线,连起来了。
“薛神医说的那位长辈,可是姓苏?”我问。
薛慕华眼神一凝,随即释然:“你果然知道。是丁春秋的人,还是……其他?”
“我们与丁春秋无关。”我郑重道,“只是游历至此的医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不算骗他。天道要我们“逍遥为任”,医治无崖子,确实算是“受人之托”。
薛慕华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老夫信你一次。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这是那位长辈的脉案和伤情记录。白大夫可以先看看,若有把握,三日后子时,寒山寺外,有人接引。若觉棘手,便当今晚从未见过老夫。”
我接过帛书,展开。借着月光和亭角的灯笼,我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详细记录了病人的情况:伤在脊柱,督脉受损,下肢瘫痪,真气淤塞,兼有陈年旧毒……
越看我眉头皱得越紧。这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不仅骨骼、经脉受损,连神魂都有损伤的迹象。难怪薛慕华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
“如何?”薛慕华问。
“伤得很重。”我合上帛书,“但我可以一试。不过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药材和工具,还需要……至少三个月时间。”
薛慕华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药材工具尽管开口!时间更不是问题,那位长辈……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我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借着灯光写下所需之物:续断膏的主药“地髓”(一种罕见矿石)、温养经脉的“赤阳参”、疏通淤血的“血藤”……还有一套特制的金针,需要掺入玄铁打造,方能穿透高手护体真气。
薛慕华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师门还有些积蓄,应该能凑齐。三日内,老夫会备好。”
“另外,”我补充道,“治疗过程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安全。治疗地点,必须万无一失。”
“放心。”薛慕华郑重道,“那里是师门禁地,除了我和几位师兄弟,无人知晓。”
事情谈妥,薛慕华将那一箱药材推给我:“这些算是定金。三日后,期待白大夫妙手回春。”
我收下药材,起身告辞。走出拙政园后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亭中已空无一人,只有荷花在月下静静绽放。
小巷阴影里,李莲花悄然现身。
“如何?”他问。
我将经过简单说了,又把帛书给他看。李莲花借着月光快速浏览,面色逐渐凝重。
“这伤……确实棘手。”他沉吟道,“不过如果是无崖子,以他的修为根基,或许真有一线生机。关键在于,不仅要治好身体的伤,还要修复他受损的道心。”
我明白他的意思。无崖子被徒弟背叛,重伤瘫痪三十年,这种打击不仅是对身体的摧残,更是对精神的折磨。医病容易,医心难。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说,“现在,先去赴第二场约。”
子时,寒山寺。
这座千年古刹在夜色中静默矗立,黄墙黑瓦,飞檐斗拱。寺外枫桥横跨运河,桥下流水潺潺,在月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我轻声念出这首未来才会诞生的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时空交错感。
“好诗。”李莲花说,“应景。”
我们站在枫桥上,等待接应之人。夜风吹过,带来运河的水汽和远处寺庙的香火味。
子时正,寺门悄然开启一条缝,一个黑影闪出,朝我们招了招手。是陈清河。
“二位请随我来。”
他没有走寺门,而是绕到寺院西侧,那里有一道隐蔽的小门。进门后,是一条曲折的回廊,廊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勉强照亮前路。
寒山寺夜间本该有僧人值守,但我们一路行来,竟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显然,薛慕华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寺院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书“听松”二字。院内隐隐有灯光透出。
陈清河在门前停步,拱手道:“家师在里面等候。二位请进。”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院内是三间简朴的禅房,正中那间亮着灯。我们走到门前,门自动开了。
屋里,薛慕华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摆着茶具。他对面,坐着另一个老者。
那老者约莫七十岁年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和尚。但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又仿佛包容万物。
见到我们进来,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慈祥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二位来了。”他开口,声音平和,“老衲玄苦,是这寒山寺的挂单僧人。慕华说,今夜有贵客到访,让老衲做个见证。”
玄苦?我心中一动——这不是乔峰的授业恩师吗?原着中,玄苦大师在乔峰身世曝光前夕遇害,是推动剧情的重要人物。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和薛慕华关系匪浅。
“玄苦大师。”我和李莲花行礼。
“坐吧,不必拘礼。”玄苦示意我们在蒲团上坐下,亲自斟茶,“慕华说,白大夫医术通神,或许能治好他师门长辈的顽疾。老衲虽不通医道,但也知此事关系重大,故在此作个见证,也算为故人尽一份心。”
薛慕华接话道:“大师与我师门有些渊源。三十年前,我师父遭难时,曾得大师相助,才保住性命。这份恩情,师门一直铭记。”
原来如此。难怪薛慕华会选在寒山寺见面,原来玄苦大师与逍遥派有旧。
“那么,”李莲花开口,“薛神医邀我们前来,不只是为了见面吧?”
薛慕华点头,神色变得郑重:“确有一事,需要二位相助。”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没有署名。但当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时,我和李莲花都愣住了。
信纸上,画着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图中标注着各种穴位、真气运行路线。而在图旁,有几行小字,笔迹飘逸如云:
“余受奸人所害,经脉尽断,骨骼俱损,瘫痪三十载。慕华虽尽力维持,然伤及根本,非此世医术可医。今闻有异人降世,医术通玄,故冒昧相求。若能治余顽疾,逍遥一派,愿倾力相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莲花——不是普通的莲花,而是三层九瓣,每一瓣都带着独特的纹路,正是逍遥派的标志。
“这是……”我看向薛慕华。
薛慕华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有敬意,有痛惜,也有期盼:“这是家师苏星河,代师祖无崖子所书的求医信。师祖他……已经三十年没有亲自提笔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茶香袅袅,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接过那封信,手指抚过纸上的莲花图案。笔墨间,能感受到书写者深厚的内力修为,也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无奈与期盼。
“薛神医,”我缓缓开口,“令师祖的伤,我看过脉案了。确实严重,但并非全无希望。只是治疗过程漫长而痛苦,需要病人有极强的求生意志,也需要绝对的安全和安静。”
“师祖虽瘫痪多年,但意志从未消沉。”薛慕华郑重道,“至于安全……师祖所在之地,是师门禁地,除了我和几位师兄弟,无人知晓。而且有重重机关阵法保护,便是丁春秋亲至,也难闯入。”
玄苦大师这时开口:“老衲可以作证。三十年前,无崖子施主重伤后,确实被苏星河施主带到了一个极其隐秘之地。这些年,丁春秋多次派人搜寻,都无功而返。”
李莲花忽然问:“薛神医,恕我直言。令师祖受伤三十年,为何现在才寻找异人医治?而且……为何会找到我们?”
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才来这个世界几天,就算医术再高明,名声也还没传开。薛慕华怎么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薛慕华和玄苦对视一眼,玄苦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三十年前,无崖子施主遭难时,曾留下一则预言。”
“预言?”
“是。”玄苦双手合十,“那时老衲还是少林寺的年轻僧人,因缘际会,正好在场。无崖子施主重伤昏迷前,曾说了一句话:‘三十年后,天降异人,医道通玄,可续我命。’”
他看向我们,目光深邃:“当时我们都以为那是重伤下的呓语。可如今,正好三十年。而白大夫你——医术远超此世水平,用药思路与当世医家截然不同,且突然出现在苏州,无人知晓来历。这一切,都与预言吻合。”
我心中震撼。无崖子竟然在三十年前就预见了我们的到来?这是巧合,还是……天道安排?
李莲花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沉默片刻,问:“那么,无崖子前辈可有说,异人从何而来?要如何医治?”
薛慕华摇头:“师祖只说了那一句,便昏迷不醒。这些年来,师父和我们师兄弟一直在寻找‘异人’,也一直在钻研医道,希望能找到治愈之法。可直到见到白大夫你开的方子,我们才确信——预言中的异人,真的来了。”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玉质温润,雕刻成莲花的形状。玉莲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色晶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逍遥令’。”薛慕华将玉莲递给我,“持此令者,即为逍遥派贵客,可自由出入师门禁地。今日,我将此令交给白大夫,代表师门的信任和期盼。”
我接过逍遥令。玉入手温润,那蓝色晶石触感微凉,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
“三日后。”薛慕华起身,深深一揖,“请白大夫随我去见师祖。无论能否治愈,逍遥派都感激不尽。”
玄苦大师也起身:“老衲会在此为诸位祈福。愿佛祖保佑,无崖子施主能重获健康。”
离开寒山寺时,已是丑时。夜空繁星点点,运河上偶尔有夜航的船只驶过,船头的灯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痕。
我和李莲花并肩走在回梨花巷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今夜的信息量太大了。无崖子的预言、逍遥派的求医、薛慕华的信任、玄苦大师的见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绝非偶然。
天道要我们“逍遥为任”,而无崖子三十年前就预见了“异人”的到来。这其中的因果,细思极恐。
“你怎么看?”终于,我开口问道。
李莲花脚步未停,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两种可能。第一,无崖子的预言是真的,他确实在三十年前就预见了我们的到来。这意味着,他对时空之道有极深的理解,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天道的边缘。”
“第二呢?”
“第二,”他顿了顿,“所谓预言,可能是天道通过无崖子之口留下的指引。就像地契上那行字——‘此世缘起,逍遥为任’。天道在引导我们走向既定的轨迹。”
我握紧手中的逍遥令,玉的温润透过掌心传来:“那我们是棋子,还是棋手?”
李莲花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我。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白芷,”他说,“记得在飞升大陆时,我们讨论过命运吗?”
我点头。那时我刚刚治好他的碧茶之毒,他问我信不信命。我说,医者只信努力,不信命。
“你说过,”他微微一笑,“命运就像一条河,我们都在河中。但有的人随波逐流,有的人努力游向对岸,还有的人——会试着改变河流的方向。”
他看向夜空,目光悠远:“我们现在就在一条名为‘天龙八部’的河流里。河中有无数人——乔峰、慕容复、段誉、虚竹……还有无崖子、丁春秋、李秋水、童姥。他们的命运原本有既定的流向,但现在,我们来了。”
他重新看向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我们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我们是……变数。是投入河中的石子,会在水面激起涟漪,改变水流的方向。至于最终河流会流向哪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去看看。”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夜的微凉。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是啊,经历了这么多世界,我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随波逐流的医修和散修。我们在陈情令世界净化过怨气,在琅琊榜世界改变过朝局,如今来到天龙世界,又怎么会只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好。”我反握住他的手,“那就一起去看看。先治好无崖子,再谈其他。”
回到小院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们的异世之旅,也即将进入新的篇章。
三日后,我们将前往逍遥派禁地,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无崖子。
而那时,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