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龙八部3(1/2)
第三章 偶遇奇人
拜入逍遥门下的第三日,晨曦微露,梨花巷小院的堂屋里,我和李莲花正对着一张小方桌上铺开的苏州城简图,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义诊虽好,但终非长久之计。”李莲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观前街一带,“我们总需要一个固定的据点,既能安身立命,又能掩人耳目,更方便行医济世、收集信息。”
我点头,望向东厢房的方向:“你的意思,是把东厢房正式改造成医馆?”
“正是。”他放下地图,目光沉静,“这三日义诊,名声已经传开。这几日,即便我们不去茶楼,也陆续有人打听过来,直接找到这小院求诊。与其让他们在门外苦等,不如索性正大光明地开起来。反正师父也说了,要我们先在江南潜修三年。开个医馆,一能济世救人,积攒功德;二能维持生计,不至于坐吃山空;三能借每日接触形形色色之人,更深入地观察这江湖百态,了解这个时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个固定身份作掩护,将来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更方便些。”
我完全赞同他的想法。行医本就是我立身之本,在这个医学相对落后的世界,开一间医馆,既能实实在在帮助他人,也是融入这个世界最快、最自然的方式。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起身,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原本只有简单的药柜和一张长桌,显得空荡荡的,“不过,要开医馆,就得定下规矩,立起招牌,不能像义诊时那样随意了。”
“你有什么想法?”李莲花跟过来,倚在门框上。
“规矩要立清楚。”我环视着空荡的厢房,脑中规划着布局,“贫者,孤寡,真正拿不出钱的,诊金药费分文不取,甚至要酌情赠药;家境尚可的,按价收费,但价格必须公开透明,童叟无欺;富户豪绅,诊金可适当提高,但也不能漫天要价,药价更要公道。所有药材,必须明码标价,来源清楚,炮制精良。我们的医馆,绝不能变成那种看人下菜碟、甚至用假药劣药糊弄人的黑心铺子。”
李莲花听着,唇角微扬:“你这是要把现代医院公开透明、诚信经营的理念,还有在琅琊榜世界经营医馆的经验,全都搬过来?”
“有何不可?”我挑眉看他,理直气壮,“既然这个世界的医学理念和商业伦理都有诸多不足之处,我们带来些更先进、更公平的做法,不是正好吗?医者仁心,但仁心也需要有制度来保障,才能惠及更多人。再说了,‘莲芷医馆’这块招牌,将来是要立起来、传下去的,基础必须打得正,打得牢。”
“莲芷医馆?”李莲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笑意加深,“名字不错。就这么定了。”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李莲花负责对外采买和定制。他跑遍了苏州城的木匠铺,定制了数排带小抽屉、做工结实的新药柜;又通过周掌柜等本地人的关系,联系上几家信誉较好的药材商,采购了大量常用及一些稍显珍贵的药材,将药柜的抽屉一一填满。他还去刻字店订做了“莲芷医馆”的木匾,以及一块写满诊金药价明细、挂在墙上的价目牌。
我则负责内部整理和药品制备。根据这个时代江南地区常见的疾病谱——风寒暑湿、脾胃失调、跌打损伤、妇人经带等,我重新调配并批量制作了一批成药。金疮药粉用上好的三七、血竭、冰片研末,止血生肌效果卓着;风寒散以麻黄、桂枝、杏仁等为基础,针对外感风寒初起;清热丸主药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清热解毒;消食膏则以山楂、神曲、麦芽熬制,酸甜开胃,健脾消积。每一批成药,我都亲自把关药材质量、炮制火候和配伍比例,确保疗效。
期间,那个名叫陆青舟的少年又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带着更多的问题,有些问题已经相当深入,触及到一些辨证论治的难点。我解答时,他听得目不转睛,飞快记录,临走时还借走了我几本手写的医案笔记。第二次来,他不仅还回了笔记(上面又添了许多他自己的思考和疑问),还主动带来了一小筐自家种的、晒干的薄荷和紫苏叶,说是“抵些学费”。
我看他诚心,又见他整理我那几本杂乱医案时,居然能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清楚楚,便干脆让他帮忙整理新到的一批药材。陆青舟喜出望外,干得格外卖力。他记忆力惊人,我只需说一遍某味药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及存放注意事项,他就能牢牢记住,并且能很快在众多药材中找到它,归入正确的药柜抽屉。
第三次来帮忙时,我正将新熬好的消食膏分装进小陶罐。陆青舟捧着一株根茎肥厚、叶片奇特的药材,好奇地问:“白大夫,这味药学生只在《本草拾遗》的残页上见过模糊的图样,书中称其为‘七叶一枝花’,说是解毒圣品,但语焉不详。这实物,学生还是头一回见,果然奇特。”
我接过那株药材,看了看,确实是七叶一枝花(重楼),在这个时代应该还算比较稀罕的药材。“这是我从西南游历时偶然所得。”我沿用了一贯的说法,“此药苦寒,有小毒,但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之力颇强,尤其对虫蛇咬伤、痈肿疮毒有奇效。不过用量必须严格控制,内服尤其要谨慎,过量易致中毒。”
“原来如此!那它配伍有何讲究?炮制方法呢?”陆青舟立刻掏出他的小本子,炭笔 poised。
我一边分装药膏,一边详细解释。他听得认真,记得飞快。
李莲花从外面扛着一袋新米进来,看到这一幕,随口问道:“你既如此醉心医道,悟性也好,为何不去城中那些有名的大医馆做个正经学徒?总比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忙强。”
陆青舟闻言,脸上那专注求知的亮光黯淡了一瞬,露出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苦笑:“李大哥有所不知。学生并非没有试过。保和堂、济生堂这些大医馆,学生都曾上门求过。但他们要么要收十两银子的‘拜师礼’,学生家中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要么就要签至少十年的‘学徒契’,期间毫无自由,生死由命,形同卖身。学生……学生虽贫,却也不愿将自身完全交与他人掌控。况且,那些医馆的坐堂大夫,未必都如白大夫这般,愿意倾囊相授……”
话未说尽,但我们都明白了。这个时代,手艺传承的门槛极高,壁垒森严。想学真本事,要么有足够的财力打通关节,要么就得付出人身自由的代价。像陆青舟这样聪慧却贫寒的学子,往往被挡在门外。
我心中暗叹,更觉开办学堂、广传医术的必要性。
“那你以后便常来吧。”我盖上最后一个陶罐的盖子,看着他说,“我不收你拜师钱,也不要你签什么卖身契。但你需勤勉踏实,帮我打理药房,处理些医馆杂务。我看病施治时,你可在旁观摩学习,若有疑问,随时问我。如何?”
陆青舟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真的可以吗?白大夫!学生、学生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懈怠!洗衣洒扫、劈柴烧火、整理药材,什么活儿我都能干!只求……只求能跟在您身边,学些真本事!”
看着他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样子,我心中微软,点点头:“真的。不过你要记住,学医首要仁心,次为勤勉,再次才是天赋。你若能做到,我便不会藏私。”
“学生谨记!多谢白大夫!多谢李大哥!”陆青舟深深作揖,这一次,腰弯得极低,久久不起。
就这样,在我们正式开张医馆之前,陆青舟成了我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非正式的“学徒”。他每日早早便来,洒扫庭除,整理药柜,研磨药材,学习劲头十足,人也勤快机灵,很快成了医馆里不可或缺的小帮手。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莲芷医馆”正式开张。
没有大肆宣扬,没有锣鼓鞭炮,只是在修缮一新的东厢房门楣上,挂上了那块崭新的木匾。匾上“莲芷医馆”四个字,是我用隶书所写,端庄中带着几分飘逸。门口贴了一张红纸告示,简明扼要地写明了坐诊时间(每日辰时至申时)、诊金规矩(依告示旁悬挂的价目牌为准,贫者减免)以及医馆宗旨(“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开张第一天清晨,天刚亮,门外就已经有了动静。我和李莲花推开院门时,只见门外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有面熟的前几日义诊病人前来复诊,有听了传闻远道而来的新患者,也有纯粹好奇想看看“女神医”真容的街坊。
陆青舟早已到了,正有些紧张地维持着秩序,引导病人按顺序等候。看到我们,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白大夫,李大哥,都准备好了。”
“辛苦了,青舟。”我拍拍他的肩,走进已然焕然一新的医馆。
药柜散发着新木和药材混合的清香,长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文房四宝、脉枕、针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我在长桌后坐下,李莲花则站在药柜旁,准备抓药。陆青舟很有眼色地站到我身侧稍后的位置,既不影响我看诊,又能清楚看到我的每一个动作。
“第一位,请进。”我温声道。
医馆就这样开始了第一天的运营。病人络绎不绝,大多是寻常百姓的常见病多发病,我仔细诊脉,详细问询,对症开方。李莲花抓药利落,分量精准,偶尔还会向病人简单解释一下煎药服用的注意事项。陆青舟则负责引导、记录、以及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清洗包扎。
一切都井然有序。对于贫苦病人,我依诺减免费用,甚至赠送成药;对于衣着体面者,则按价目牌收费,分毫不差。一天下来,虽然忙碌,但账目清晰,病人也大多满意而去。
开张第五日,已近晌午,排队的人渐渐少了些。我正低头为一个患了“缠腰火丹”(带状疱疹)的老者开方,忽觉门口光线一暗,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半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布长衫,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把白纸折扇。他进门后,并未像其他病人那样急切或愁苦,反而气定神闲,目光缓缓扫过医馆内的陈设——药柜、成药罐、墙上的价目牌、我手边的针具、甚至李莲花抓药时的手法,都一一落入他眼中,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而非寻常的好奇。
轮到他时,他在我对面的方凳上坐下,却没有如常伸出手腕,而是好整以暇地摇开了折扇,扇面上是空白的,并无字画。
“大夫。”他开口,声音温和,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苏北口音,“在下身体并无不适,冒昧打扰,是听闻白大夫医术超群,近日更在苏州城声名鹊起,特来……讨教几个问题。”
又来了。自义诊后,这类以“讨教”为名上门的人,我已见过几拨。有的是真心求学的同行,有的是想试探深浅的江湖人,还有的干脆就是想来“踢馆”的。不过眼前这人,气度从容,目光深邃,与前几者似乎都不太一样。
我放下笔,神色平静:“先生请问。医道交流,本为幸事。”
“好。”他合上折扇,轻轻在掌心敲了敲,“听闻前几日,码头有位搬运工人被重物砸伤胸口,危在旦夕,是白大夫以金针妙术,一针救回?不知此事可真?”
“确有此事。”我点头。此事已传得颇广,没什么好隐瞒的。
“哦?”他眼中兴趣更浓,“那敢问白大夫,当时所用是何针法?所刺又是何处穴位?据在下所知,胸腹乃人身要害,膻中、鸠尾诸穴,更是险中之险,等闲不敢轻刺。”
这问题问得相当内行,且直接要害。普通江湖客或好奇百姓,最多问问“怎么救的”,绝不会细究到具体针法和穴位。
“用的是‘金针泄气导血法’。”我坦然答道,“伤者乃外伤性血气胸,胸腔积血积气,压迫肺腑心脉,危在顷刻。必须立即穿刺,泄出气血,降低胸内压。所刺位置,在右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此处相对安全,可避开重要血管,直达胸腔。”
男子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手中折扇也停止了敲打:“锁骨下第二肋间……膻中穴旁开,确是胸廓穿刺之常选。但敢在此处下针,且一针见效,白大夫对经脉走行、脏腑位置、乃至下针力道的把握,已非常人可及。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决断果敢。”
“先生过誉。”我语气依然平淡,“不过是病症使然,不得不为。医者面对急症,有时需有雷霆手段。”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纠缠此事,转而开始询问其他一些疑难杂症的治法。从“肺痨”(肺结核)的辨证分型,到“臌胀”(肝硬化腹水)的利水思路;从“中风”(脑血管意外)的急性期处理,到“虚劳”的长期调养……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一个比一个深入,且往往能从不同角度发问,引经据典,显然对传统医理有着极深的造诣。
我一一作答,心中疑窦却越来越重。此人绝非普通医者或江湖人,他问的问题,许多都触及了此时医学的认知边界,有些甚至隐含了更先进的治疗理念。更让我警惕的是,他提问时的神态语气,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审视与评判感,仿佛……一位考官在测试学生。
终于,在讨论了数个复杂病例后,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我心头剧震的问题。
“白大夫方才论及‘肺痨’,主张‘清热润肺,益气养阴’为治疗大法,此乃正治,颇合常理。”他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然而,在下早年曾有幸拜会一位杏林隐逸前辈,见其治疗一位缠绵病榻多年的‘肺痨’患者,所用之法却截然不同。那位前辈认为,此患者久病伤阳,痰饮内伏,非温不能化,非通不能行。故而反其道而行之,以‘温阳化饮,宣肺涤痰’为主,大胆使用附子、细辛、干姜等辛热峻烈之品,竟也取得奇效,患者病状大为缓解。不知白大夫……如何看待这两种看似背道而驰的治法?”
我搭在脉枕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温阳化饮”治疗寒性“肺痨”(或实为寒性悬饮、支饮等类似病症),这正是逍遥派医理中极具特色、也极为高明的治法之一!它跳出了当时医界对“肺痨”多属阴虚火旺的普遍认知,从阳气虚衰、痰饮内停的角度另辟蹊径,非对阴阳理论、人体气化有极深理解者,绝不敢用,也用不好。此人能准确提出此法,并以此设问……
我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直射向对方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也正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笑意。
医馆内安静了一瞬,只有药柜后陆青舟整理药材发出的轻微窸窣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时间仿佛凝固。我与他目光对视,谁也没有先移开。
良久,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先生说的那位杏林隐逸前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是……复姓逍遥?”
“啪。”
中年男子手中一直轻轻摇动的白纸折扇,顿住了。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眼中的审视与试探,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的温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哈哈哈……”中年男子收起折扇,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舒畅,与他方才温文尔雅的形象略有不同,多了几分洒脱不羁,“好眼力!好悟性!不愧是我逍遥子看中的弟子!”
他站起身,随手整了整那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这一站,身姿挺拔,气度陡然一变,虽然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飘逸出尘之感,与方才那个看似普通的问诊者判若两人。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详谈之地。”他收敛笑容,目光扫过面露惊愕的陆青舟和闻声从药柜后走出的李莲花,“明日辰时三刻,太湖东岸,芦苇深处,老夫备下一叶扁舟,煮茶相候。想与白芷小友,还有李莲花小友,好好论一论这医道,也论一论……逍遥。”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我和李莲花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履看似从容,实则极快,青衫微晃,转眼间便已迈出医馆门槛,汇入门外的市井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我坐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番交锋而微微加速跳动。
“白大夫?”陆青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位先生……”
“没事。”我定了定神,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一位……故交长辈,特意来看望我们的。你继续忙你的。”
陆青舟虽然满心疑惑,但见我神色如常,便也按下好奇,回去继续整理药材了。
李莲花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是师父?”
“十之八九。”我同样压低声音,“虽然易了容,改了声音,但那份气度,还有问出的问题,尤其是最后那个‘温阳化饮’,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人。他是在考察我们这三个月的进境。”
李莲花沉吟道:“看来师父并未真的远行,而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们。明日之约,恐怕不只是‘论道’那么简单。”
“嗯。”我点头,“或许是进一步传授,或许是另有交代。无论如何,得好好准备。”
当晚,我们提早关了医馆。陆青舟离开时,我将一本连夜整理、手抄的《常见病简易方剂集》送给他,里面记录了几十种常见病症的简易有效方剂和家庭护理方法。
“白大夫,您明天……”陆青舟抱着那本尚带着墨香的手抄本,既感激又不舍。
“明天我与李大哥有些私事要办,医馆休业一日。”我温声道,“你回去好生研读此书,若有不明之处,记下来,后日我来时再为你讲解。”
“是!学生一定用心!”陆青舟珍而重之地将书收好,这才告辞离去。
晚饭后,我与李莲花没有像往常那样研读医书或商讨事务,而是默契地来到小院中。月色皎洁,梨花虽已凋谢大半,但枝叶间新绿盎然,在月光下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我们在石桌旁对坐,桌上清茶两盏,热气袅袅。
“你说,师父明日会考我们些什么?”我捧着微烫的茶杯,问道。
“医理武功,必然都要考校。”李莲花呷了口茶,语气笃定,“逍遥派讲究医武同源,性命双修。这三个月,他传你的《不老长春功》残卷,传我的北冥神功基础,看似分立,实则相辅相成。明日,恐怕是要看看我们各自领悟了多少,又是否触类旁通。”
“那我得再仔细琢磨琢磨。”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院中空地,“《不老长春功》残卷中关于‘生机’与‘凋零’、‘生长’与‘寂灭’的循环阐述,与我过去所修的医道养生之法颇有相通,但层次似乎更深,更接近天地自然的根本规律。有些地方,我还觉晦涩。”
“一起参详吧。”李莲花也站起身,走到我身侧。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小院照得一片清辉。我们就在这月光下,一遍遍演练、推敲逍遥子传授的功法要义。我主修的不老长春功,真气运转时偏重温养滋生,循行于经脉之间,如春水润泽万物,所过之处,能隐隐感到疲惫消减,精力回复,甚至连五感都似乎更加敏锐了些。李莲花则演练北冥神功的导引法门,他原本的内力底子雄厚且精纯,此刻尝试按照逍遥子传授的独特路径运行,虽然受此界天地规则压制,总量增长缓慢,但那股力量的性质似乎变得更加“包容”,运转起来虽仍有滞涩,却多了一份海纳百川的浑厚意境。
我们时而各自揣摩,时而互相切磋印证,将医理与武学相互参照,往往能迸发出新的灵感。不知不觉,月已中天,子时将至。
收功回房时,我虽感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许多白日里不甚明了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
躺在床上,我却依旧了无睡意。逍遥子今日易容来访的深意,明日太湖之约的未知,陆青舟求知的眼神,医馆内川流不息的病患,茶楼中听闻的江湖风雨……这个名为天龙的世界,如同一幅巨大的、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而我们,已然是画卷中无法忽视的一笔。
北乔峰的豪迈,南慕容的心机,少林寺的巍峨,丐帮的浩荡,还有那远在天山、无量山、星宿海的逍遥派同门……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因果,似乎都在无声地汇聚、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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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未明,我便已起身。
洗漱后,我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月白色窄袖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头发用一根素雅的白玉簪挽成简单的髻,干净利落。李莲花也换下了平日做活的短打,穿了一身竹青色的交领长衫,腰系深色腰带,长发用同色发带束起,清俊挺拔。
“走吧。”他看了看天色,“莫让师父久候。”
我们步行至太湖东岸时,晨雾正浓。浩渺的湖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芦苇荡,都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宛如水墨渲染。湖水轻拍堤岸,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更添几分静谧。
东岸一处僻静的码头旁,果然泊着一艘不大的乌篷船。船头,昨日那青衫男子——此刻已恢复本来面貌的逍遥子,正负手而立,眺望着烟波深处。晨风吹动他素色的袍袖和几缕银白的发丝,当真有种随时会羽化登仙的缥缈之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今日他未做任何易容修饰,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肌肤光洁,双目澄澈如孩童,不见丝毫老态,唯有眉宇间沉淀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智慧。
“来了?”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弟子见过师父。”我和李莲花上前,恭敬行礼。
“上船吧。”逍遥子摆摆手,率先弯腰进了乌篷。
船虽不大,但舱内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张矮几,三个蒲团,矮几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只红泥小火炉正咕嘟咕嘟煮着水,茶香混合着水汽,在狭小的空间内氤氲开来。
逍遥子示意我们坐下,亲手提起铜壶,烫杯、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他将两盏碧绿的茶汤推至我们面前。
“尝尝,今年洞庭东山的新茶,比市面上的雨前龙井更早一茬,滋味清冽些。”
我双手捧起茶盏,茶汤清澈,芽叶舒展,香气高锐。浅啜一口,初时微涩,旋即化为甘醇,喉韵绵长,果然是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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