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启异世(2/2)

李莲花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刻痕。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而仔细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体内的扬州慢内力自发地缓缓流转,不仅是为了驱散那透骨的寒意,更是在极力感知着这片异常空间的能量流动和潜在危险。“不知。”他沉声道,声音在这绝对寂静、毫无回声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突兀感,“但绝非我等所知的任何地方。小心,此地……有古怪。”他顿了顿,补充道,“空间结构不稳,气息死寂,却暗藏杀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诡异的青铜匣子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手腕皮肤上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微弱刺痛感,清晰地证明着方才那场离奇而恐怖的遭遇,并非虚幻的梦境。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规律、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咔哒”声,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连心跳声都显得聒噪的死寂环境中,却如同一声声重鼓,清晰地、准确地敲在两人的心弦上。

李莲花立刻将白芷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做出了随时可以出手或闪避的姿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试图穿透那片昏暗。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野兽奔腾或潜行的声音,也不是人类正常行走的脚步声,那是一种更……机械,更冰冷,更缺乏生命气息的动静。

白芷亦屏住了呼吸,另一只空着的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扣住了几枚淬了强效麻药、见血即可令壮汉顷刻瘫软的银针。她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空气中除了那越来越近的、富有节奏的“咔哒”声,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精密齿轮相互咬合转动的细微摩擦声。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从黑暗中分离、显现。

那并非活物。

它大约半人高,通体呈现出与周围青铜墙壁相似的青黑色金属光泽,形态大致呈球形,但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各种不规则的棱面与凹陷。球体下方,并非轮子,而是数个章鱼触手般的、由一节节金属构件组成的细长支足,移动时那些支足灵活地交替点地,发出那种规律的“咔哒”声。球体表面同样刻满了类似符文的细小刻痕,而在其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惨淡而不祥红光的晶体,如同一个独眼,正无声地、冰冷地“注视”着他们两个不速之客。

“机关造物?”李莲花心中凛然。他本身便精于机关之术,莲花楼内诸多巧妙设计,乃至那能够自行移动的底座,皆出自他手,自问在此道也算登堂入室。但眼前这东西,其结构的怪异、材质的特殊、行动方式的诡异,尤其是那颗红光晶体中透出的、毫无生命波动的冰冷审视感,都远超他的认知范畴,带着一种异域的、非人的危险气息。

那金属球体在距离他们约三丈远处,诡异地停下,“咔哒”声戛然而止。顶端的红色晶体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红光在李莲花和白芷身上来回扫过,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判断或识别。

下一秒——

“咻!咻!咻!”

数道凌厉至极、带着尖锐破空声的黑影,猛地从球体侧面几个不起眼的孔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目标明确,直取李莲花和白芷的面门、咽喉等要害之处!

竟是毫不留情的致命攻击!

“退!”

李莲花低喝一声,声音短促而有力!他左手揽住白芷纤细而柔韧的腰肢,久未全力施展的婆娑步瞬间提升到极致!内力灌注双腿,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优雅与迅捷,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几道夺命的黑影!

“笃!笃!笃!”

几声沉闷的脆响!那几道黑影狠狠钉入了他们方才站立位置的青铜地面!竟是三枚乌黑发亮、形如柳叶却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薄刃!刃身尾部还连着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透明细丝,深深嵌入坚硬无比的青铜地面,直没至柄,可见其发射力道之凶猛暴烈!

一击不中,那金属球体顶端的红光骤然变得刺目,仿佛被激怒一般。球体内部传来更急促、更密集的齿轮转动与机括撞击声,青黑色的外壳上某些纹路也亮起了微光,显然正在迅速调整,酝酿着下一次更为猛烈的攻击。

李莲花眼神一冷。虽不知此物为何物,为何攻击,但既然对方一照面便下死手,毫无转圜余地,他亦绝非迂腐仁善、坐以待毙之辈。

他松开白芷,低声道:“自己小心。”足尖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不退反进,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主动射向那金属球体!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丹田内力奔涌,一股凝练至极、无形有质的剑气已破空而出!他并未直接攻击那看似要害的红色晶体或球体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连接那几枚已钉入地面的薄刃尾部的透明细丝!

“铮——!”

一声如同琴弦崩断的锐鸣!那看似坚韧无比的透明细丝,在蕴含着扬州慢绵长后劲的剑气冲击下,应声而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早已蓄势待发的白芷手腕微微一抖,衣袖拂动间,数点寒星以一种玄妙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她射出的并非普通银针,而是药王谷特制的、专破内家真气的“破气针”,针细如牛毛,却坚逾精钢。她的目标也并非那闪烁不定的红光“独眼”,而是精准无比地分打向球体下方那些正在调整、试图再次移动的细小支足的关节连接处!

她的暗器手法得自药王谷真传,深得“稳、准、狠、巧”四字精髓,尤其在“准”字上,已臻化境。在如此昏暗光线下,面对高速移动的细小目标,依旧指哪打哪。

“叮!叮!叮!叮!”

一连串细微却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数枚破气针精准地没入支足关节的缝隙之中!

那金属球体猛地一滞,正要发起的攻击被打断,移动变得踉跄不稳,如同醉汉,几条支足出现了不协调的抽搐。顶端的红光疯狂闪烁,频率杂乱,内部发出刺耳难听的金属摩擦与卡顿声,显然内部精密的机括受到了银针的干扰与破坏。

趁此良机,李莲花已如影随形,欺近球体身前。他化指为掌,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蕴含着扬州慢那看似柔和、实则后劲无穷的内力,轻柔却坚定地拍在球体侧面一处看似并非要害的位置。

“嘭!”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如击败革的响声传来!那金属球体被这股巧妙穿透外壳、直透内部的掌力震得凌空翻滚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重重撞在远处坚硬的青铜墙壁上,发出一连串杂乱的金属扭曲与零件散落的声响。顶端的红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明灭不定,最终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熄灭,整个球体也瘫软在地,几条支足无力地伸展着,不再动弹。

通道内,重新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加热后的异味,证明着方才短暂而凶险的交锋。

李莲花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体内奔腾的内力徐徐平复。他回到白芷身边,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毫发无伤,才低声道:“没事吧?”

白芷摇了摇头,清冷的目光却依旧凝重如冰,先是看向那具报废的机关造物残骸,又缓缓扫过四周无边无际、仿佛永恒不变的青铜壁垒,轻声道:“此物结构之精妙,攻击性之强,绝非天然生成,更非我等所知任何流派机关术所能及。操控其行动、判断敌我的核心,似乎便是那颗红色晶体。此地步步杀机,我们需得尽快找到出路,久留恐生不测。”

李莲花颔首,他蹲下身,并未直接触碰,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深深嵌入青铜地面的乌黑薄刃和断裂的透明细丝。薄刃材质非铁非钢,入手极沉,边缘锋利无比,闪着幽光。细丝则坚韧异常,以他的指力竟难以直接扯断。“材质前所未见,坚韧锋锐远超寻常兵刃。”他站起身,眉头锁得更紧,“此地危机四伏,跟紧我,莫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

两人不敢再贸然快速前行,选择沿着青铜通道的一侧墙壁,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移动。脚下的青铜地面传来恒定不变的冰冷触感,仿佛能透过鞋底,将寒意直接传入骨髓。周围是永恒不变的昏暗和那些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呼吸流动的巨大青铜纹路。淡绿色的荧光在沟壑中流淌,映照着他们沉默而警惕的身影,在巨大的青铜壁上投下扭曲、模糊、不断拉长又缩短的影子。

这种绝对的寂静和压抑,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发狂。他们只能听到彼此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通道出现了变化。一个岔路口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深邃幽暗的青铜通道,如同三条巨蟒张开的口器,延伸向三个截然不同的、被浓稠黑暗吞噬的方向。每一条通道都散发着同样令人不安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提示,选择似乎只能依靠虚无缥缈的直觉。

就在他们停下脚步,凝神观察,犹豫着该选择哪条路才能寻得一线生机时——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毫无征兆地、骤然攀上了李莲花的脊背,让他颈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这是一种远超方才那机关造物“注视”的感知!更深沉,更隐蔽,更……具有压迫性!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锐利地射向中间那条通道的深处。

在那片几乎凝固的、连淡绿色荧光都显得稀疏的黑暗中,不知何时,竟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线条利落的深蓝色衣物(似是名为“冲锋衣”的异域服饰),带着连衣的帽子,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又似一杆标枪,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青铜墙壁、与这片无尽的黑暗融为了一体,亘古如此。他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抿成一条直线的下颌,以及一抹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息,甚至连呼吸的微不可察的起伏都难以捕捉。然而,他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比这青铜建筑本身更加冰冷、更加沉寂、更加深不可测的气息。仿佛他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这无尽青铜迷宫中,一座自太初以来便已存在、见证了无数岁月流转与文明兴衰的冰冷雕塑。

李莲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无底冰窟。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看了多久?是从他们与机关造物交手时就在,还是刚刚才到来?

对方身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杀气,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敌意,但那种深不见底、如同万年不化的极地寒潭般的气息,却带来了比刚才那具杀气腾腾的机关造物,更强烈、更直达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和危险性。

白芷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非同寻常、令人心悸的气息。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握住李莲花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尖冰凉。另一只空着的手已悄然缩回袖中,扣住了威力更强的几枚银针,蓄势待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药王谷秘传的、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流动极为敏锐的功法,在触及那道身影时,竟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一片虚无的死寂,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通道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诡异的寂静。连墙壁上荧光流动的微光,似乎都变得凝滞了几分。

只有那无声的对峙,在昏暗的光线中弥漫、发酵。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与翻涌的疑虑。他上前半步,将白芷护在身后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朝着那道仿佛亘古存在的深蓝色身影,拱了拱手,声音尽量保持着一贯的平和与从容,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清晰地响起:

“在下李莲花,与内子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敢问阁下,此地究竟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