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野鸡脖子危机(1/2)
第八章 野鸡脖子危机
离开了那片吞噬生命的彩色毒瘴区域,雨林的景象似乎并未变得温和,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压抑的态势。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巨大无朋的墨绿色穹顶,将绝大部分天光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只有些许斑驳破碎的光点,如同垂死的星辰,顽强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叶隙,在布满厚厚苔藓、腐烂枝叶和湿滑泥沼的地面上,投下无数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光影。空气湿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永不熄火的蒸笼,饱和的水汽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薄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水汽,黏腻地附着在皮肤、头发和衣物上,仿佛给每个人都穿上了一层无形而湿冷的寿衣。
脚下的路愈发难行,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根如同潜伏的巨蟒,随时可能将人绊倒;湿滑粘稠的泥沼隐藏在林间低洼处,散发着植物腐烂特有的酸臭气味,一不小心便会陷至脚踝,拔出时带起一滩污浊;无处不在的、带着尖锐硬刺的灌木丛和韧性极强的藤蔓,更是需要时刻小心避开,否则便会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血痕。所有这些,都在持续不断地、一点一滴地消耗着众人本就不多的体力和意志。白芷精心调配的解毒丸虽然有效地压制了毒瘴对心脉肺腑的侵害,但那种从脏腑深处透出的、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虚弱感,以及精神上的疲惫,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消除。吴邪和王胖子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像往日那般有血色,步伐也比平日沉重、虚浮了几分,每一次迈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李莲花走在队伍中段,看似随意,身形却始终保持一种奇异的稳定与放松。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在欣赏这异域的原始风光,实则不着痕迹地掠过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每一处不自然的植被晃动。他的步伐轻捷而富有弹性,即使在泥泞湿滑、危机四伏的雨林地面上,也能保持一种如履平地的从容,仿佛脚下不是吞噬生命的险境,而是莲花楼前那片被他精心打理过的平整院落。白芷紧跟在他身侧,那个看似不大却内藏乾坤的药箱被她小心地背在身后,她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脚下和两侧的植被上,凭借着药王谷传人对草木药性的深刻理解,偶尔会低声、清晰地提醒众人避开某些颜色过于艳丽夺目(往往意味着剧毒)、或形态奇特、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植物。
张起灵一如既往地沉默,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走在最前方,承担着开路先锋的重任。他手中那柄以布条缠绕的黑金古刀并未出鞘,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定心丸,即便不言不语,那挺拔而孤寂的背影,也能让身后这些身心俱疲的人感到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安心。黑瞎子和解雨臣主动承担了断后的职责,两人同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黑瞎子那副似乎从不离身的墨镜下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总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一片被碰掉的树叶,一丝不寻常的气流,或是远处模糊的阴影变化。解雨臣则显得更加内敛,但他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始终微微绷紧,显示着他内心的戒备。
“这鬼地方,胖爷我算是彻底领教了,”王胖子喘着粗气,汗水沿着他圆润的脸颊不断滑落,他用力抹了把脸,试图甩掉那黏腻的感觉,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抱怨,“先是闻一口就能让人嗝屁着凉的彩色毒雾,现在又是这走不到头、闷死人的破林子,西王母她老人家是不是有点太‘好客’了?这迎接规格,胖爷我有点消受不起啊!”
吴邪苦笑着摇了摇头,肺部因湿热空气而感到些许灼痛,刚想开口附和几句,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却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下了脚步,右手迅疾而有力地抬起,紧紧握成了拳头——那是代表“立即停止前进,保持绝对安静”的战术信号。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迅速摆出了防御姿态,紧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四周浓密得化不开的绿色屏障。
寂静。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心底发毛的死寂,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淹没了所有人。
方才还隐约充斥耳膜的、属于热带雨林的背景噪音——那些不知名的虫鸣、鸟叫、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不知何时竟完全消失了。整个雨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只剩下众人自己那无法控制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如同擂鼓般放大的心跳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不对劲。”解雨臣压低声音,如同耳语,他手中那柄锋利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掌中,反射着从林隙透下的、冰冷的光斑。
黑瞎子微微侧头,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似乎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振动,墨镜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有东西过来了,或者说,我们闯进什么东西的地盘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细微的、起初几乎难以察觉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如同鬼魅般响起。起初还很微弱,如同无数片枯叶被微风卷动摩擦,但迅速变得密集、清晰、层层叠加,仿佛有成千上万条看不见的毒蛇信子在空气中高速振动,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智摇曳的恐怖音浪,由远及近,迅速将众人包围。
“是蛇!”吴邪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对这种声音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过往的经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上心头。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最坏的猜测,四周的灌木丛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晃动,腐烂的树干后、垂落的浓密藤蔓间、甚至头顶上方交织的枝桠上,如同变戏法般,探出了一个个令人脊背发凉的三角形蛇头。它们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不起眼的色泽,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脖颈处那一圈鲜艳夺目、如同用鲜血染就的红色环纹,却如同来自地狱的请柬,刺目地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网膜,无情地提醒着众人它们的身份——
野鸡脖子!
而且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百上千条!它们从密林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中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蠕动着、交织着,迅速将措手不及的众人团团围在中间一片相对开阔、但毫无遮蔽和退路的林间空地上。猩红的蛇信如同死神的标枪,吞吐不定,冰冷的竖瞳中闪烁着纯粹而原始的嗜血光芒,牢牢锁定了场中的“猎物”。浓烈的蛇腥气混杂着雨林的湿腐气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弥漫在空气中。
“我操!”王胖子脱口骂了一句,慌忙端起手里的工兵铲,冷汗瞬间就从额头、鬓角渗了出来,沿着肥硕的脸颊滑落,“这他娘的是捅了蛇窝老祖宗了?怎么这么多!”
张起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黑金古刀“铿”地一声已然出鞘,乌黑的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被他稳稳地横在身前。解雨臣和黑瞎子也迅速背靠背站定,一人持短刀,一人握紧了手枪,面色凝重如水。吴邪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如此数量庞大、剧毒无比的野鸡脖子,一旦同时发起攻击,形成的将是毁灭性的蛇潮,后果不堪设想。
“别慌!稳住阵脚!”白芷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令人惊讶的镇定,如同冰泉流淌,在这片混乱与恐惧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迅速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用某种兽皮缝制的皮囊,动作快而不乱,“我带了特制的驱蛇药粉,但数量有限,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必须节省使用。”
她将皮囊快速分发给靠近她的几人:“均匀洒在周围,形成一个闭合的圈,能暂时阻挡它们靠近!”
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依言行事,手忙脚乱却又尽量均匀地将皮囊中那些散发着奇异刺鼻气味(混合了雄黄、硫磺及几种特殊草药)的药粉,洒在脚下湿润的泥土和落叶上,勉强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五米的、不算太规则的圆圈。药粉似乎确实起到了一些立竿见影的作用,最内圈的野鸡脖子明显出现了强烈的躁动不安,它们厌恶地向后退缩了一些,昂起的蛇头不断摆动,不敢轻易越过那圈淡淡的、却象征着危险界限的粉末。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后面的野鸡脖子完全看不到尽头,它们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向前拥挤,而前面的蛇在药粉的强烈刺激和身后同类的无情挤压下,开始变得愈发狂躁、凶戾。它们不断地弓起身体,肌肉紧绷,发出更具威胁性、更加高亢的“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有几条体型格外粗壮、性情似乎也更为悍猛的,甚至开始不顾一切地试图强行冲过药粉圈!虽然它们立刻被张起灵凌厉无匹的刀光和解雨臣精准的短刀瞬间斩断、挑飞,但蛇尸断裂时喷溅的腥臭血液和内脏,以及那垂死挣扎的扭曲景象,反而更加刺激了后方庞大而混乱的蛇群,引发了更大范围的骚动。
药粉形成的脆弱防线,在蛇群前仆后继、不知疲倦的冲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被践踏得模糊不清。那刺鼻的气味也在浓烈的蛇腥和空气的流动中逐渐消散。照这个速度下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最后的屏障就会被彻底冲破,到时便是赤裸裸的、残酷的肉搏,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不行!数量太多了!药粉撑不住!消耗太快了!”解雨臣挥刀精准地斩断一条从侧面试图突入的毒蛇,沉声喝道,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焦急。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引开一部分!或者找到它们的指挥者!”黑瞎子一边用手枪精准地点射着几条试图从树上垂落发动偷袭的野鸡脖子(子弹击中蛇身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一边大声喊道,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种近乎绝望的关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投向了那个始终沉默如磐石的身影——张起灵。在过往无数次生死边缘,他似乎总是能力挽狂澜,是队伍最后的支柱与希望。
张起灵握紧了手中的黑金古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凭借个人超凡的武力,强行在这恐怖的蛇潮中杀出一条血路,哪怕只能为其他人创造一丝渺茫的逃生机会。但这无异于螳臂当车,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在压抑的喘息和蛇群的嘶鸣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去。”
众人愕然望去,说话的是李莲花。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到了圈子靠近边缘的位置,正微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外围那些躁动不安、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规律的蛇群,脸上并没有太多惊慌失措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分析研判的专注。
“李大哥,不行!这太危险了!外面全是毒蛇!”吴邪急忙阻止,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白芷也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与反对:“莲花!不可!”
李莲花回头,给了她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坚定的安抚眼神,仿佛在说“相信我”,随即转向众人,语速平稳地解释道:“这些蛇的行为有些异常,看似混乱,但细观之下,似乎被某种东西统一驱使着,并非完全依靠生物本能各自为战。你们看,”他抬手指向蛇群后方那些相对稀疏、但蛇影更加粗壮的区域,“那些体型明显更大、颈环颜色更为深浓鲜艳、几乎如同燃烧的火焰的,它们并没有急于向前冲杀,而是盘踞在稍远的地方,蛇头高昂,不断地发出一种频率更高、更具穿透力的‘嘶嘶’声,而周围的蛇群,则明显随着这种声音在调整着进攻的节奏、方向和强度。”
经他冷静地提醒,众人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仔细望去。果然,在汹涌的蛇潮后方,确实有几十条格外粗壮、颜色也更为妖艳的野鸡脖子,如同督战的将领,它们冷冰冰地注视着战场,发出的嘶鸣仿佛带着某种指令性。
“蛇王?或者说……指挥蛇?”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可以这么理解。”李莲花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些特殊的蛇,“擒贼先擒王在此刻或许难以实现,它们身处蛇群保护之中。但若能将它们,或者说将它们的主力注意力引开,此围或许自解。”
“你怎么引?”黑瞎子饶有兴致地问,墨镜后的目光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他似乎对这个一路上大多时间显得温吞平和、如同纯粹医者的“李大夫”,在此刻表现出的冷静与洞察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李莲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决断,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身旁满脸忧色的白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阿芷,再给我一包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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