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见光明(1/2)

张起灵记忆的持续复苏,如同给经历了漫长阴霾的吴山居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连带着院中那几株石榴花,仿佛都汲取了这份勃发的生机,开放得愈发肆意而浓烈,灼灼的红焰几乎要燃烧起来。而与此同时,另一场关乎光明的、同样至关重要的战役——黑瞎子的眼疾治疗,在经过前期的药力浸润和凶险万分的核心解毒后,也终于迎来了最为关键、也最为考验意志的攻坚阶段。

黑瞎子眼中那奇诡的、如同活物般寄生并汲取阴煞之气维持自身的神经毒素,在经过数轮惊心动魄的“金针引药”、辅以李莲花那中正平和的扬州慢内力全力护持心脉、疏导痛楚后,终于被逐步剥离、分解、中和。那毒素最令人忌惮的“活性”与“增殖”能力被彻底扼杀,残余的部分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未能完全清除,但已无法再兴风作浪,被后续持续作用的特制药力牢牢压制、包裹,只能等待着被慢慢蚕食、代谢的命运。最大的、最诡异的威胁宣告解除,接下来的目标,便转向了那失去了“毒贼”盟友后、相对而言更容易被正面击破的、淤塞眼部经络多年的阴煞之气。

这一步,白芷称之为“金针拔障术”。顾名思义,便是要以特制的金针为利器,凭借精纯的内力和玄妙的针法,强行冲击、震荡、疏通那些被精纯阴寒气息淤塞、冻结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眼部细微经脉。其过程之艰难,效果之霸道,白芷事先已再三郑重言明:“此过程痛苦非常,绝非此前解毒时可堪比拟,如同以金针为刮刀,在眼球周遭最脆弱敏感的经络区域进行刮骨疗毒,需有绝大毅力,方能承受。”

治疗室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凝重。为了确保光线充足以便白芷下针精准,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静止的光斑。黑瞎子仰躺在特意为他准备的低矮硬榻上,颈后垫着松软的枕头,以确保头部处于绝对稳定、无法轻易晃动的状态。他那副几乎从不离身的墨镜早已摘下,放置在触手可及的枕边。双眼周围的皮肤,已被白芷以秘制的、带有温经通络、辅助渗透功效的药膏仔细涂抹过,肌肤微微泛着红晕,仿佛在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即便如此准备,他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只剩下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以及那微微绷紧、显露出坚硬线条的下颌,透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白芷静立榻前,如同即将出征的将军在审视自己的战场与武器。她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时,眸中所有属于个人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悄然流转,指尖已稳稳捻起一根比之前解毒时所用更粗、更长、针体上似乎还铭刻着细微符文的特制金针。针尖在明亮的日光下,闪烁着一种不同于寻常金属的、带着奇异韵味的冷凝寒芒,仿佛蕴含着某种破邪除障的锐利意志。李莲花则静静站立在榻侧,双手虚按在黑瞎子肩颈交汇的“肩井穴”附近,这里是气血上输头面的关键枢纽,他已调整好内息,随时准备以扬州慢内力护住其心脉与主要经络,最大限度地缓冲、疏导那即将如海啸般袭来的剧痛,确保黑瞎子神智清醒,不致因痛苦而内力失控。

“黑先生,接下来我会强行疏通‘睛明’、‘承泣’二穴关联的主脉。此二穴乃足太阳膀胱经要穴,直通目内眦,淤塞必重。过程会极为难熬,请务必凝神忍耐,紧守灵台一点清明,配合我的内力引导,万不可运功抵抗。”白芷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磐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黑瞎子耳中。

话音甫落,她手腕微沉,出手如电!那根特制的金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瞎子内眼角的“睛明穴”!

“呃啊——!!!”

针尖破开肌肤、触及那被阴煞之气淤塞得如同万年冻土般的经络核心的瞬间,黑瞎子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大虾!一声压抑不住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撕裂而出的痛吼,骤然爆发出来,回荡在寂静的治疗室内,令人心胆俱颤!

那绝非寻常的锐痛!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极其怪异的复合型痛楚!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混合着极致冰寒的锥子,同时在他眼球后方最柔软、最敏感的神经丛中疯狂地穿刺、搅动、碾压!视野内那本就模糊扭曲的光影,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瞬间崩解、旋转、化作一片充斥着尖锐棱角和混乱色彩的、令人作呕的风暴,以毁灭性的姿态疯狂冲击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视觉神经中枢!伴随着剧痛而来的,还有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他双手死死攥紧了身下坚硬的榻沿,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声响,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惨白。额头、脖颈、乃至手臂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凸而起,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冷汗根本不是渗出,而是如同泉水般瞬间汹涌而出,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鬓角,以及身下厚厚的褥子,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李莲花在针落的瞬间,便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下躯体传来的、如同地震海啸般剧烈的震颤,以及黑瞎子体内那原本被强行压制平和的内息,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骤然失控、狂暴地冲撞起来!他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迟疑,早已蓄势待发的扬州慢内力立刻如同最柔韧而宽广的堤坝,汹涌而又控制精妙地渡入黑瞎子体内。他的内力并不与那因痛苦而暴走的力量正面抗衡,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疏导者,巧妙地引导、分流、缓冲着那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痛楚洪流,将其对心脉与核心经络的冲击降到最低,同时如同一盏明灯,牢牢护住黑瞎子那在痛苦风暴中摇曳欲熄的灵台清明。

白芷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心跳都暂时停止。她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生命力,都凝聚在那小小的金针针尖之上。通过针体传来的反馈,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如同冻土层般坚硬、纠缠、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淤塞经络。她运转起药王谷秘传的、专用于攻坚破障的“螺旋透劲”,内力如同拧紧的发条,以一种独特的、带着钻探之力的螺旋方式,操控着金针,如同最富耐心与毅力的工匠,一点点地、一寸寸地、坚定不移地向那淤塞的核心区域钻探、冲击、震荡!每前进一分,都需要克服巨大的、带着阴寒反弹的阻力,而随之而来的,是黑瞎子更加剧烈的身体颤抖和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压抑闷哼。他的身体在榻上无意识地扭动,却又被自身残存的意志和李莲花的内力强行固定住。

门外,吴邪和王胖子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而不自知。解雨臣背靠着冰凉的门框,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看似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姿态,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紧抿得失去血色的唇线,以及那双死死盯住房门、仿佛要将其烧穿一个洞的眸子,无一不在暴露着他内心此刻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与揪心般的担忧。就连原本在自己房中静坐调息、巩固记忆的张起灵,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中,沉默地伫立在离东厢房不远的老槐树下,那双深邃的目光,穿越院落,静静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冷漠的外表下,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关切流转。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无声的坚守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碾过。

一针,又一针。

“攒竹穴”、“鱼腰穴”、“丝竹空穴”、“瞳子髎穴”……眼周诸多关键穴位所关联的细微主脉,被白芷以同样的方法,逐一强行冲击、疏通。每一针落下,都是一次新的酷刑,都是对黑瞎子意志力极限的残酷考验。他身上的汗水早已流干,又被新渗出的浸湿,循环往复,身下的褥子已然能拧出水来。他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唇边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溢出了一缕殷红的血丝,那是无意识中咬破口腔内壁所致。但他硬是凭借着那远超常人想象、仿佛从地狱深处淬炼出的钢铁般的意志力,除了最初那一声失控的痛吼外,再也没有发出第二声清晰的惨叫,只是那粗重得如同破损风箱般、带着血腥味的喘息,以及那如同溺水者般死死抓住榻沿、指节扭曲的双手,无声却震耳欲聋地昭示着他正在承受着何等非人的折磨与煎熬。

李莲花的额角也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维持如此高强度的、精细的内力疏导与守护,对他自身的内力与精神力亦是巨大的消耗,尤其是他体内还有碧茶之毒需要分神压制。但他始终如同定海神针般稳稳站在那里,扬州慢内力虽然消耗剧烈,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中正平和与绵绵不绝的后劲,如同最可靠的战友,支撑着黑瞎子那在痛苦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身体与精神防线。

当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开始为房间染上一层暖金色时,白芷终于将最后一根金针,从连通颅内、影响深远的“太阳穴”关联的深层脉络中,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缓缓起出。

当那根带着一丝阴寒气息的金针彻底离开穴道的瞬间,白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向前一个踉跄,几乎要软倒在地。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李莲花眼疾手快,立刻伸臂将她稳稳扶住,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助她稳住翻腾的气血。

而榻上的黑瞎子,在那最后一针离体、所有外来的尖锐刺激骤然消失的刹那,仿佛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崩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在湿漉漉的榻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消失了。胸膛只剩下本能地、剧烈地起伏着,汲取着珍贵的空气。极致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痛苦过后,留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万念俱灰般的疲惫与意识上的巨大空白,仿佛灵魂都已经离体而出。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空白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无比真实存在的“松动感”和“通畅感”,如同石缝中悄然渗出的清泉,从他双眼的最深处悄然浮现、扩散开来。那一直以来,如同厚重无比、布满污渍的毛玻璃般死死挡在眼前的、令人绝望的模糊与扭曲感,似乎……真的变薄了一丝?虽然视野内依旧朦胧不清,但那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混合着冰冷与针刺的怪异痛楚,竟然如同退潮般,减轻了大半!一种久违的、属于“轻松”的感觉,如同春风,第一次吹拂到了他那饱经磨难的眼部神经之上!

白芷强忍着自身的虚弱与疲惫,在李莲花的搀扶下,再次上前。她仔细地检查了黑瞎子的瞳孔对光反射(虽然依旧迟缓,但已有了明确的收缩反应),观察了他的眼底情况(那蛛网般的血丝似乎淡化了一些,淤塞的晦暗之气也有所减退),又再次为他仔细诊脉。良久,她苍白的、汗湿的脸上,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巨大成就感的虚弱笑容。

“……成功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斤重量,“眼部主脉的阴煞淤塞……已通七分。最凶险的关头……算是闯过来了。”

这话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光芒,又如同一道赦免令,瞬间穿透了房门,让门外一直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焦灼守候的众人,猛地松了一口气!吴邪和王胖子几乎是同时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神色。解雨臣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他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原处。连院中的张起灵,那冰封般的面容上,似乎也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细致甚至有些枯燥的“固本”阶段。白芷根据黑瞎子眼部的恢复情况,精心调配了药性更加温和、却效力持久深入的明目药膏,每日定时为他敷眼,那药膏带着清凉的草木香气,缓缓滋养着那些刚刚被强行疏通、依旧脆弱不堪、如同新垦土地的经脉和视神经。同时,内服的汤药也未曾间断,旨在从内部调理气血,巩固根本。黑瞎子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与耐心,他严格按照白芷的医嘱,进行着各种精细的眼部肌肉协调性康复训练,并持之以恒地以内力调息,默默感受着视野中那层困扰他多年的“毛玻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日变薄,那原本模糊混沌的光影,逐渐开始凝聚、显现出初步的轮廓与层次。

希望,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细微的改善中,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爬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在一个平静无波的傍晚,瑰丽如锦缎般的晚霞将大半个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温暖的光线充盈着吴山居的小院。在解雨臣紧张的目光、吴邪和王胖子屏息的期待、以及白芷与李莲花平静的注视下,黑瞎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由白芷亲手,为他拆下了蒙眼许久、用于避光和辅助药力吸收的洁净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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