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人庄内,神医救唐莲(1/2)

白芷是在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脑髓都搅成糊状的头痛和翻江倒海般的反胃中,艰难地恢复意识的。

那感觉糟糕透顶,仿佛被人蛮横地塞进一个巨大的滚筒里,不分昼夜地疯狂颠簸了三天三夜,又像是连续熬了七天七夜,钻研那些字字暗藏杀机、句句关乎生死的艰涩毒经,以至于三魂七魄都快要从这具疲惫的躯壳里飘散出去。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慢慢聚焦。入目的并非莲花楼那熟悉的、带着木质纹理和淡淡药香的顶棚,而是一片低沉压抑、灰蒙蒙的天空,几根枯黄萎靡的草茎在她视线上方无力地摇曳着。身下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是裸露的土地,鼻尖萦绕着尘土与腐朽枯草混合的、带着荒野气息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太快,引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她强行咽下喉咙口的酸涩,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咳……李莲花?”她下意识地唤道,声音带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沙哑和虚弱,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微弱。

无人回应。

只有旷野的风,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寒意,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雪沫,扑打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上,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这寒意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看起来荒僻许久、车辙印都模糊不清的官道旁,远处是连绵起伏、被薄雪覆盖的山峦轮廓,近处是稀疏凋零、枝干扭曲的树林,放眼望去,不见半个人影,更不见那座她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处角落、会移动的莲花楼。身边,只有她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离身的紫檀木宝贝药箱,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枯黄的草丛里,暗红色的箱体上,甚至还沾着几点来自东海之滨、未曾干透的湿润泥土,成为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点。

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涌回脑海——与李莲花在楼内对坐,品着新沏的“云雾翠”,讨论着东海珊瑚礁的瑰丽奇景,那突如其来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剧烈震动,失控的眩晕和空间扭曲感,还有李莲花最后那声未能抓住的、带着惊急的呼唤,以及他探出却落空的手……

穿越了。

而且是和李莲花分开了。

白芷用力揉了揉依旧发胀刺痛的太阳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借助这点微弱的痛感,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除了因为空间穿越带来的脱力感和轻微的不适,四肢完好,并无明显外伤。她急忙打开药箱,里面分门别类放置的各种瓷瓶、玉罐、金针、银刀、以及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稀有药材,一样不少,整齐如初。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只要有药箱在,她就有了在这陌生世界立足的最大依仗。

“李莲花……”她低声自语,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忧虑的弧度,“你可千万别掉到什么悬崖底下、猛兽巢穴里,或者又运气‘好’到中了什么连我都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毒,奄奄一息地等着我去救……” 念头一转,又觉得以那家伙如今恢复得七七八八的“扬州慢”内力,和那颗遇事总能转上七八个弯的七窍玲珑心,自保应当无虞,说不定凭借那副能忽悠死人的好皮相和温和表象,混得比她还如鱼得水。但无论如何,分开总是让人不安。那家伙虽然聪明,但有时候太过讲究所谓的“和气生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缺乏一点主动争取和探寻的锐气,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界,还得她这个习惯了主动出击、探寻根源的大夫多操心。

她重新背起沉甸甸的药箱,整理了一下因昏迷和奔波而略显凌乱、沾了尘土的月白医者裙袍,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循着官道一个看起来似乎人迹稍多的方向,迈步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坚定。

运气不算太坏,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官道渐渐宽阔了些,远处出现了炊烟的痕迹。很快,她便遇到了一个赶着牛车、满载着柴火的老农。老农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正慢悠悠地挥着鞭子。

“老丈,”白芷快步上前,露出一个尽可能显得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落难女子无助感的笑容,声音也放得轻柔,“请问这是什么地界?附近可有能歇脚补给的城镇?”

老农闻声停下牛车,打量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只见她容貌清丽绝俗,虽衣着有些风尘仆仆,甚至裙摆处还撕破了一小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浸在寒潭里的星子,气质更是不同于寻常乡野村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出尘与书卷气。他操着浓重的北地口音,有些拘谨地回道:“姑娘是外乡人吧?看你这打扮……这儿是北离地界,往前再走二十里地,就是三顾城了,那可是个大地方,商队往来,热闹得很哩!”

北离?三顾城?白芷心中飞快地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关键词,确认自己无论是从李莲花那里听来的江湖轶事,还是自己翻阅过的地理志异,都从未有过相关记载。一颗心不由得又沉下去几分。果然,不仅仅是距离问题,很可能连世界都不同了。

“多谢老丈指点。”她道了谢,压下心中的波澜,又状似无意地打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对了,您这一路从城里过来,可曾见过一位……嗯,约莫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李莲花的大致身高,“穿着淡青色或月白色长袍,模样很周正,气质……有点懒洋洋的,但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挺温柔的公子?或者,有没有见过一座……嗯,比较特别的,下面有轮子,能自己走的,像楼一样的车子?”她尽量描述得具体,但说到莲花楼时,还是觉得有些荒谬。

老农听得一脸茫然,使劲摇了摇头:“没瞅见,没瞅见这样的公子。会自己走的楼?姑娘,你这怕是……怕是话本子看多了吧?老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只见过马车牛车,还没见过楼车哩!”他看向白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似乎觉得这漂亮姑娘怕是受了什么刺激,脑子有些不清楚。

果然。白芷并不意外,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熄灭了。她再次谢过老农,目送牛车吱呀呀地远去,然后毫不犹豫地继续朝着三顾城的方向前进。李莲花和莲花楼目标如此明显,若在附近,绝不会毫无消息。看来,他们的落点相隔甚远,只能寄希望于大型城镇的消息渠道了。

抵达三顾城时,已是午后。高大的城门楼巍然矗立,以厚重的青石砌成,门洞下人流如织,车马喧哗,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驼铃清脆的撞击声、江湖人士豪爽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蓬勃的市井气息,确实比之前荒郊野岭的死寂繁华了何止百倍。然而,细心的白芷也注意到,城内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打扮的人明显增多,而且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山雨欲来般的紧张气氛。

她在靠近城门的一个简陋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假意歇脚,实则竖起了耳朵,仔细捕捉着周围茶客、行人的议论声。破碎的信息片段如同溪流般汇入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美人庄今晚可有大事发生!”

“不就是那黄金棺材嘛!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唐莲这次压力可真不小,雪月城大师兄这名头,也不好扛啊……”

“啧啧,那可是实打实的黄金打造的棺材,光是棺材本身就价值连城了,里面得藏着多宝贝的东西?”

“我听说啊,今晚美人庄,怕是要见血光哦……各方势力都派了人来,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可不是嘛,天女蕊虽然手段厉害,但这趟浑水,怕是也不好蹚……”

美人庄?黄金棺材?唐莲?雪月城?

白芷慢慢啜着带着涩味的粗茶,心思电转。这些名词对她而言完全陌生,但组合在一起,却透露出一个明确的信息——麻烦,巨大的麻烦,而且是一个漩涡的中心。她对黄金棺材没什么兴趣,对江湖恩怨也敬而远之,但“雪月城”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重要的、强大的势力所在地。人多的地方消息就多,大型势力通常信息网络也更发达。李莲花若想找她,以他的脑子,肯定也会想到往这类地方去。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他的线索,或者,他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决定了,就去美人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三顾城西北角的美人庄,不愧其名,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数十盏巨大的红灯笼将庄前照得亮如白昼。庄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和男子的喧哗声,与庄外清冷寂静的街道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芷缴纳了不算便宜的入门费,悄无声息地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边缘。她对中央那口被多名劲装护卫严密看守、在灯火下反射着诱人金光的棺材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她的目光更多是在人群中穿梭,细致地搜寻着可能熟悉的身影,或是侧耳倾听,留意是否有人谈论起“莲花楼”或“李神医”之类的字眼。她甚至还特意留意了那些看起来像是来自海外的商旅,希望能找到一点与故乡相关的线索。

然而,熟悉的人影没找到,关于莲花楼的传闻也没听到,预料之中的麻烦,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自己找上了门。

就在气氛看似喧闹欢腾,实则暗流涌动、一触即发之际,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廊柱后、帷幔间、甚至宾客的人群中暴起发难,身形快如闪电,直扑中央那口黄金棺材!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手中兵刃闪烁着淬毒的幽蓝寒光,浓烈的杀气瞬间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炸裂开来,弥漫了整个大厅!

“保护棺材!”一声清喝响起,守护棺材的几人反应极快,立刻拔出兵刃迎战。刀剑相交的刺耳撞击声、劲气碰撞的闷响、以及受伤者的闷哼声,骤然取代了之前的丝竹雅乐,打破了这虚伪的歌舞升平。

为首的那名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穿深蓝色劲装,面容坚毅,眼神锐利,身手矫健不凡,招式精妙沉稳,大开大合间颇有大将之风,想必就是人们口中议论的雪月城大师兄唐莲。他独战三名武功最高的黑衣人,剑光如匹练,守得滴水不漏,虽暂时不落下风,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面对的压力巨大,险象环生。

白芷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将自己更深地隐藏在人群后方一根粗大的廊柱阴影里。她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更不是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的侠女。尤其这种明显是江湖势力争夺宝物、不死不休的局面,贸然卷入,实属不智,很可能救人不成,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她只是个大夫,首要任务是找到李莲花,然后想办法回家。

战斗异常激烈,也极其残酷。那些黑衣人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某个极其专业的杀手组织成员。他们目的明确,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夺棺材,或者……毁掉它。唐莲虽勇,剑法高超,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他身边的同伴也被其他黑衣人死死缠住,无法施以援手。

就在唐莲一剑荡开正面袭来的长剑,侧身避开侧面偷袭的匕首时,另一名一直游离在战圈外围、身形如同毒蛇般诡异的黑衣人,瞅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空门,悄无声息地递出了一剑!这一剑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堪称毒辣!

“嗤——!”

一声轻响,是利刃割裂布料、刺入皮肉的声音。

唐莲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剑刃正中他左胸偏上的位置,虽侥幸避开了心脏要害,但伤口极深,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深蓝色的衣袍。然而,更可怕的是,那剑刃上显然淬了剧毒,一股阴寒刺骨的感觉顺着伤口迅速蔓延,伴随着如同万千毒虫啃噬般的剧痛,一股诡异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伤口周围的经脉血管,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

“大师兄!”守护棺材的其他人见状,目眦欲裂,惊呼出声,想要拼死救援,却被对手更加疯狂的攻击逼得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唐莲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唐莲只觉得半边身体瞬间麻木,那阴寒剧毒不仅带来钻心疼痛,更可怕的是在疯狂冻结他的内力,经脉如同被冰封,内力运转变得无比滞涩艰难。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耳边的厮杀声也变得模糊遥远。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用长剑拄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意识已如同风中残烛,开始迅速模糊、消散。他知道,这毒极其猛烈,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了。

“啧,淬了‘幽昙散’?手法倒是阴毒,选在这个时候发作,是算准了来不及救治么?”一个清亮悦耳,却带着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评判口吻的女声,在嘈杂混乱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中,并不算响亮,却奇异地、清晰地钻入了唐莲逐渐模糊的听觉。

他勉强抬起沉重如同灌铅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循声望去,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个背着样式奇特药箱的青衣女子,不知何时已从廊柱阴影中走出,来到了他附近不远处。她并未靠近战圈中心,只是微微歪着头,清冽的目光正落在他左胸那不断渗出黑血的伤口上,那双眼睛清澈剔透得如同山涧寒泉,里面没有寻常女子见到血腥的惊恐,没有对厮杀的慌乱,甚至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研究与审视的兴趣,就像……就像他小时候,看到师父百里东君解剖一种从未见过的剧毒之物时,那种全神贯注、探寻根源的眼神。

白芷确实是职业病犯了。“幽昙散”,一种在她那个世界也曾存在过的、颇为有名的阴寒剧毒,据传源自某种只在极阴之地午夜绽放的奇花汁液提炼而成。毒性发作极快,能迅速侵蚀经脉,冻结内力,直攻心脉,若无对症解药,中毒者往往会在极度的寒冷与痛苦中,内力尽废,心脉枯竭而亡。不过,这毒虽厉害,解法她却恰好知道三种。其中两种需要用到“赤阳仙草”、“地心火莲”这类极其稀有的至阳药材,可遇不可求;但还有一种相对取巧的解法,凭借精妙的金针渡穴之术,激发人体自身潜藏的阳气,再辅以其药箱里常备的几味通用型高阶解毒丹和特制药粉,勉强可以一试,只是过程颇为耗神,对施针者要求极高。

眼看唐莲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微弱急促,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生死边缘。周围他的同伴也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若他这个主心骨此刻倒下,士气必然崩溃,局势将顷刻瓦解,这美人庄立时便会成为修罗场。

白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算了,见死不救,有违医者父母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雪月城大师兄,听起来就是个有钱的主儿,应该能付得起诊金吧?总不能白干活……” 她甚至还飞快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次出手的“成本”——金针损耗、丹药价值、精神损耗费,以及承担的风险溢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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