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隐脉复，逍遥客（2/2）
然而，他的话还没问完，就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看到了站在那里、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身姿却如青松般挺拔、眼神锐利如寒星、周身散发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气息的萧瑟！那是一种……只有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启城那个光芒万丈、骄傲无比的永安王萧楚河身上，他才隐约感受过的锋芒！
“你……你的伤……你……”雷无桀目瞪口呆，指着萧瑟，结结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直接的感官冲击。
紧随其后的唐莲和司空千落也快步走了进来。唐莲素来沉稳，此刻看到萧瑟的模样，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再晦涩、而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出鞘般锋锐无匹的气息，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司空千落更是捂住了嘴，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看看萧瑟，又看看旁边的白芷和李莲花，惊喜交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都是萧瑟最亲近的伙伴，共同经历过生死，太熟悉他受伤时的状态了。那是一种内敛的、深藏的虚弱，如同蒙尘的明珠。而此刻，尘埃尽去，明珠迸发出的光华，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萧瑟看着冲进来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与震惊的伙伴们，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正从心底里透出的、毫无阴霾的舒心笑容。那笑容里，不再有强撑的镇定，不再有隐藏的疲惫，而是带着属于昔日那个天之骄子的、睥睨一切的自信与重新燃起的锋芒。
他迎着三人询问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嗯，好了。”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定音锤。
雷无桀的脑子“嗡”地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巨大的喜悦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的情绪堤坝。他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像一头撒欢的小豹子，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把紧紧抱住了萧瑟，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萧瑟的骨头勒断。
“太好了！太好了！萧瑟！你终于好了！我就知道！白姐姐和李楼主最厉害了！他们是神仙！一定是神仙下凡！”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眶通红，竟是喜极而泣。
唐莲和司空千落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唐莲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萧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司空千落则是眼圈微红，笑着道：“太好了，萧瑟，真是……太好了！”
一时间，莲花楼内，充满了劫后余生、挚友康复的欢声笑语，之前的凝重与紧张被这温暖的喜悦彻底冲散。
萧瑟康复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瞬间传遍了整个雪月城。起初是那些守在楼外的弟子听到了楼内的动静与雷无桀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接着，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雪月城都为之轰动！
无数人惊叹，感慨，议论纷纷。
“真的治好了？那位李楼主和白姑娘，当真是神乎其技！”
“听说萧师兄……不，是那位永安王殿下，不仅隐脉恢复，功力似乎更胜从前！”
“神医！这才是真正的起死回生之神医！仙侣之称，名副其实！”
“这下，天启城那边，恐怕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李莲花和白芷“神医仙侣”的名头，经此一事，不再仅仅局限于雪月城高层的认知，而是彻底响彻了整个北离江湖，成为了一个近乎传奇的符号。
当晚，萧瑟以永安王萧楚河与雪月城弟子双重身份，在雪月城最为隆重的大殿设宴，郑重答谢李莲花和白芷。宴席极尽丰盛，雪月城三位城主——百里东君、司空长风、李寒衣尽数到场作陪，唐莲、雷无桀、司空千落等年轻一代核心弟子也悉数在列，气氛热烈而庄重。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萧瑟亲自执壶，为李莲花和白芷斟酒，态度诚挚，毫无皇子架子。随后，他取出一个制作精良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叠面额巨大的银票，正是事先约定的、剩余的二千五百两诊金。他双手奉上，递到白芷面前。
“白姑娘，李楼主，这是剩余的诊金，请收下。”
白芷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了毫不掩饰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她毫不扭捏地接过锦盒，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仔细地清点了一番，确认数目无误后，才心满意足地将锦盒抱在怀里，对着萧瑟露出了一个“你很上道”的赞许眼神。
她这副“财迷”模样，落在不同人眼中，感受自是不同。雷无桀觉得白姐姐真实可爱；唐莲、司空千落等人早已习惯，会心一笑；而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等长辈，则是心中暗叹，愈发觉得这对夫妇深不可测，视金钱为交易，视救治皇子为寻常，这份超然物外的心性，远比他们高深的医术更令人心惊。
酒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烈。萧瑟再次举杯，玉杯之中琥珀色的美酒荡漾，他目光清澈而郑重，看向主位上的李莲花和白芷：
“李楼主，白姑娘，大恩不言谢。此恩此情，萧瑟永铭于心。日后但有所需，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一言相告，萧瑟定义不容辞！”这话，已不是简单的客套，而是以北离永安王萧楚河的身份，许下的一个沉重无比的承诺。
李莲花举杯回敬，白衣在灯火下更显飘逸。他的笑容依旧温和淡然，语气平缓如初：“萧公子言重了。于我二人而言，此乃一场交易。你付诊金，我们治病，如今你已康复，诊金也已结清，便是银货两讫，各不相欠。萧公子不必将此挂在心上，徒增负担。”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治愈这位注定要搅动北离风云的前永安王，真的就只是完成了一桩普通的、价值三千两银子的买卖。这份将泼天恩情视若等闲、不染因果的超然态度，让在座的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等人，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对这对神秘夫妇的来历与境界，产生了更深的探究与敬畏。
宴席散后，已是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辉如同水银泻地，将雪月城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纱幔之中。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黛色的剪影，近处的屋檐瓦舍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李莲花和白芷婉拒了宿在城中的好意，并肩踏着月光，走在返回城外莲花楼的青石小路上。身后的雪月城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隐约，那是属于少年们的热血与江湖。而前方，是安静等待的莲花楼，以及未知的、广阔的天地。
白芷心情极好，一边走，一边轻轻掂量着手中那个装满银票的锦袋，发出满足的叹息：“这下好了，盘缠充足，我们可以好好逛逛这北离的大好河山了！听说东海之滨有仙山遗迹，海外更有诸多奇岛，第一站，我们就去东海！看看能不能捞点珍珠宝贝什么的！”
李莲花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模样，眼中满是纵容与宠溺的笑意，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点头。“好，都依你。”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温柔。
“不过走之前，”白芷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对李莲花说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得给雷无桀那小子扎几针，他闯登天阁和这段时间拼命练功留下的暗伤得处理一下，不然年纪轻轻留下病根，以后有他受的。还有唐莲，上次解毒虽然清了，但经脉还需再用温和的药力巩固一下，免得影响后续进境。”
“嗯，应该的。”李莲花点头，对这些后续的安排并无异议。他们在此地盘桓月余，与这几个少年少女结下了不算浅的缘分，临行前为他们扫清一些未来的障碍，是顺手之事，亦是心意所在。
对他们而言，治愈萧瑟，是这段异世之旅中一个波澜壮阔、无法忽视的重要插曲，但并非他们旅程的终点。他们如同偶然停驻在一片森林中的云鹤，治好了受伤坠地的雏鹰，见证了它的挣扎与重新展翅，然后，便将振翅远去，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继续属于他们的、无拘无束的逍遥。
远处，河边，莲花楼静静停泊在那里。月光洒在木质的外壁上，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楼顶的莲花雕刻在清辉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迎风绽放。它不再只是一座代步的工具，更像是一个移动的家，一个承载着传奇的方舟。它即将载着它的主人，驶向烟波浩渺的东海，驶向新的、未知的旅程。
而那对神秘莫测、医术通神、视金钱重于恩情、却又在细节处透着温柔的“神医仙侣”的传说，则将长久地留在这座充满了少年意气的雪月城中，伴随着那个重获新生的永安王的故事，一同成为未来北离风云变幻中，一段令人神往的传奇注脚。
萧瑟独自一人，站在雪月城最高的摘星阁上，凭栏远眺。夜风拂动他墨色的长发与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那对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莲花楼的小路尽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真诚的祝福。
他知道，自己的新生，始于他们的妙手。
他的命运之轮，因他们而重新转动。
而他的路，那条通往天启，通往真相，通往责任与未来的路，此刻，才算是真正地、完整地，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前路或许依旧荆棘密布，暗流汹涌，但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需要避让、需要依靠他人庇护的伤者。
他是萧瑟，更是萧楚河。
隐脉既复，逍遥客远。
他的江湖，他的朝堂，他的天下……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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