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楼车归去，传奇留心间（2/2）

当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当萧瑟等人强忍着视觉的酸涩与残留的光斑，迫不及待地、带着忐忑与空茫的心情，再度睁开双眼，望向那片空地时——

月光，依旧清冷如水，静静地流淌。

官道，依旧寂寥无声，向前延伸。

夜风，依旧轻柔地拂过路旁的草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切，似乎都与片刻之前毫无二致。

只是，那座原本停驻在那里、散发着温润光泽、承载了无数传奇的莲花楼，连同楼内那对气质超然、亦仙亦凡的神仙眷侣，已经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见了。原地空空荡荡，只余下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路面和几丛在夜风中摇曳的野草，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东西停留过一般，干净得令人心头发慌。

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极其微弱地、若有若无地残留着一丝清雅的、混合了药香与茶香的独特气息，如同一个飘渺的梦境留下的最后痕迹，证明着方才那匪夷所思、震撼人心的一幕，并非众人的集体幻觉，而是真实不虚地发生过。

走了。

真的走了。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方式，如同古籍中记载的仙人驾鹤、神人飞升，杳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亦不留下一丝多余的痕迹，干脆利落，仿佛他们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真正驻足过。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失语的状态，只是沉默着，目光空洞或复杂地望着那片如今空无一物的土地，心中仿佛也被瞬间掏空了一大块，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失落与怅惘。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笼罩了每个人。

雷无桀是第一个从这巨大的震撼与失落中反应过来的。他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冲到那片空地的边缘，对着空旷的四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再也无法抑制的哭腔，嘶声喊道：“李楼主！白姐姐！你们……你们真的走了吗？！”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带着少年的无助与悲伤，在旷野中回荡，却终究，再无任何熟悉的回应传来，只有夜风呜咽着，卷走了他的呼喊。

萧瑟依旧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那空荡荡的、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空间余韵的官道，良久，良久，才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而复杂的轻叹。那叹息声中，有亲眼见证神话落幕的震撼，有故人远去的深深失落，有对那段奇妙缘分的无尽感慨，最终，都化为一声低沉而了然的、仿佛洞悉了某种真相的轻语，随风飘散：

“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的逍遥仙啊。”

他的话，如同最终落下的判词，精准地道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共鸣与最终的释然。李莲花和白芷，无论是他们那神鬼莫测、起死回生的医术，还是那深不见底、迥异凡俗的武功修为，无论是那座能自行移动、巧夺天工的莲花楼，还是他们那超然物外、洞悉世情、悲悯却又不滞于物的心境，乃至最后这匪夷所思、乘光归去的离去方式……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对“江湖人”、甚至对“人”的认知范畴。他们更像是不小心坠入凡尘、游戏人间的真正谪仙，在完成了他们在此界的游历、点化与缘法之后，便了无牵挂地、飘然回归那属于他们的、无人可知的九天之上，那片真正逍遥自在的广阔天地。

唐莲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能于此生，得遇李楼主与白姑娘二位，是我等莫大的幸运与福缘。他们虽已飘然远去，回归仙乡，但留下的救命之恩、点拨之情、守护之义，以及他们那份超然物外的风骨与智慧，我等当倾尽一生，永志不忘，并以此为镜，砥砺前行。”

司空千落用力地擦了擦不知何时已滑落脸颊的泪水，俏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坚毅的光彩，她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却充满了力量：“嗯！大师兄说得对！我会永远永远记得白姐姐！记得她教我的那些调理内息、强健体魄的独门法门，更会永远记得她告诉我的，女孩子生于天地间，同样可以活得潇洒痛快，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不必依附于任何人！”李莲花和白芷的存在，尤其是白芷那独立自信、医术通神的形象，无疑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追求自我价值的强大种子。

叶若依依偎在司空千落身边，望着那空寂的远方，柔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与无比的崇敬：“他们的到来，如同惊鸿照影，短暂却绚烂至极。他们的故事，他们的风采，必将随着时间流逝，不仅不会褪色，反而会愈发醇厚，成为北离江湖中，最动人、最不朽的传说，被一代又一代人传颂下去。”

无心双手缓缓合十，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戏谑与慵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肃穆与一种仿佛窥见了大道一角的明悟。他望着莲花楼消失的那片虚空，眼中闪烁着奇异而明亮的光芒，如同倒映着星辰大海：“来如风雨，磅礴汹涌，涤荡尘垢；去似微尘，了无痕迹，回归本源。不执着于来处，不惘然于去处，随心所欲，逍遥自在，不滞于物，不困于情……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大自在、大解脱境界啊。”他似乎从李莲花和白芷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武学极限、甚至超越佛法经义的、更为本质和广阔的“道”的存在。

夜色愈发深沉，月已西斜，清辉渐冷。众人怀着无比复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的心情，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空无一物的官道，仿佛要将今夜的一切都刻入骨髓，然后，才默默地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向着远处那座依旧灯火璀璨、象征着人间权力与繁华巅峰的天启城走去。只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地知道，这座城池，乃至这片江湖，从今夜起，似乎永远地缺失了一抹最独特、最绚烂的色彩。

而在那无人可见、无法感知、超越了北离世界寻常时空概念的、玄妙无比的维度缝隙之中，莲花楼正被一团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紧紧包裹着，如同母亲子宫中的胎儿，沿着一条由无数闪烁明灭的星辰光点、色彩斑斓的混沌气流、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代表着不同时空法则的符文线条所共同构成的、既危险又充满无限可能的“通道”，以一种超越光速、无法度量的奇异方式，平稳而坚定地向前疾驰。

楼内，并未感受到外界的任何颠簸与混乱，依旧是那份熟悉的、带着药香与茶香的温暖与宁静。李莲花和白芷相携站在那扇可以望见外部景象、此刻却显示着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时空奇景的窗前，感受着周围那无法用任何世间言语形容的、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之初或终结之时的瑰丽与浩瀚。

“总算是……踏上了归途。”白芷轻轻靠在李莲花身侧，看着窗外那飞速后退、如同打翻了造化染缸的奇异光彩，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中，仿佛吐出了在此界积攒的所有疲惫、牵挂与尘埃，只余下纯粹的轻松与期待，“总感觉像是在外面漂泊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我们那边，究竟过去了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已经好几年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时空之妙，玄之又玄，即便是你我，亦难以精准度量。”李莲花温声回应，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窗外那变幻莫测的景象上，眼神沉静，仿佛能看穿这无尽虚空的本质，“或许于彼界而言，只是黄粱一梦的短暂瞬间；或许，已是沧海桑田的漫长经年。不过，无妨。”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芷那带着些许迷茫与期待的侧脸上，那份温柔与坚定，如同最可靠的磐石，“无论那边过去了多久，只要我们能回去，一切便都来得及。重要的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驱散了穿越时空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我们始终在一起，并且，我们终于……找到了回去的路，回我们真正的家的路。”

白芷回望他，窗外那光怪陆离、仿佛蕴藏着宇宙所有奥秘的瑰丽景象，此刻都成了他眼神的陪衬。她脸上绽放出了如同晨曦破晓般灿烂而无比安心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完全放入他温暖干燥的掌心，紧紧相握：“嗯！你说得对！回家！”

莲花楼，这座承载着他们爱情、梦想与归家信念的方舟，如同徜徉在无垠星河、浩瀚宇宙中的一叶独特扁舟，坚定地、义无反顾地，驶向那属于他们的、最初的、也是最终的彼岸。

然而，在北离世界，关于莲花楼夫妇那充满了神秘与传奇色彩的故事，却仿佛才刚刚拉开其流传后世的序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野火燎原般，迅猛地点燃了整个江湖，乃至朝堂市井。

他们的名字——李莲花与白芷，与他们那座能自行行走、甚至能飞天遁地（在传闻中）的神奇莲花楼，他们那近乎能起死回生、肉白骨的惊世医术，他们那深不可测、连海外仙人都能点化的通天武功与智慧，他们救治唐莲、治愈永安王萧瑟隐脉、点化望城山道剑仙赵玉真堪破情关、化解海外仙人莫衣数百年心魔的一桩桩、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迹，以及最后那于天启城外、众目睽睽之下、乘万丈光华归于虚无的仙踪……所有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迅速传遍了北离的每一个角落，从最繁华的天启城邦，到最偏远的边陲小镇，成为了江湖中最为人津津乐道、也最富传奇色彩、经久不衰的谈资，甚至被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他们被江湖人共同尊称为“逍遥医仙”或“莲花仙侣”，他们的故事被无数说书人编成各种版本的话本，在茶楼酒肆间反复讲诵，被游吟诗人谱成悠扬而带着神秘色彩的曲调，在各地传唱。雪月城的档案中，望城山的典籍里，乃至天启皇室的秘闻史册中，都不得不为他们留下浓墨重彩、却又语焉不详的一笔。他们已然超脱了单纯的“高人”范畴，成为了一个独特的文化符号，象征着超越凡俗极限的医术与智慧，象征着令人敬畏而又向往的莫测力量，更象征着那份真正超脱于红尘纷扰、名利枷锁之外的、令人心驰神往的极致逍遥与洒脱。

在许多年后，当萧瑟已真正成长为北离王朝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以其智慧与铁腕维系着天下的平衡与繁荣；当雷无桀以其赤子之心与日益精进的烈火轰雷名震江湖，成为新一代侠客的楷模；当唐莲、司空千落、叶若依等人也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拥有了精彩而无悔的人生时……他们依然会时常在某个静谧的夜晚，或者路过某处似曾相识的风景时，清晰地想起那对来自遥远异世、惊才绝艳的夫妇，想起那座充满了温暖与神秘的莲花楼，想起那个月色清冷如水、见证了神话落幕的夜晚，以及萧瑟那句仿佛一语成谶、道尽了所有真相的话——

“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的逍遥仙啊。”

这句带着淡淡怅惘与无比释然的话语，随着他们的传奇故事一同流传下去，成为了对那段奇妙缘分最完美的注解。

而李莲花和白芷的故事，在他们自己的、或许同样精彩纷呈的世界里，则即将伴随着莲花楼的回归，翻开全新的一页。带着这段异世之旅的丰厚收获、深刻感悟与那无法磨灭的珍贵记忆，属于他们自己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传奇，仍将继续书写，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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