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追溯穿越之源（1/2）

陨星谷边缘，万籁俱寂，唯有空气中游离的星辰碎屑与混乱灵气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仿佛星尘低语的簌簌声。那被几块嶙峋怪石半掩着的洞口，如同沉默巨兽微张的、深不见底的口腔，向外散发着远比秘境其他地方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气息。洞口边缘，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能用神识清晰感知到的流光黯淡禁制，如同垂死的呼吸般微弱地起伏着，顽强地将洞内与外部凶险的世界隔绝开来。偶尔有细碎的、蕴含着狂暴力量的星辰光屑被谷中的乱流卷来，撞击在禁制光幕上，只能激起一圈圈细微如水纹般的涟漪，便悄然湮灭，显示出这禁制虽年代久远，力量十不存一，但其本质依旧不凡。

李莲花与白芷并肩立于这神秘的洞窟之前，两人神色皆是一片凝重，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暗沉的环境融为一体。此地的空间结构给他们一种极其脆弱的观感，仿佛用力稍猛，便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崩塌。神识尝试向洞内探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而浑厚的力量所阻隔，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洞内通道深邃曲折，并且存在着多股强弱不一、性质迥异的能量波动，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无数双眼睛。

“这禁制……”李莲花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那流转不息的黯淡光幕，半晌后，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其构筑年代恐怕远超我等想象，内蕴的力量已流失殆尽，但其结构本身精妙绝伦，远非当今寻常阵法可比。更关键的是，其核心能量节点，似乎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巧妙地与地底深处某条隐晦的地脉灵机相连。若强行以力破之，不仅事倍功半，更恐引动地气剧烈反噬，届时不仅洞口可能瞬间坍塌，甚至可能波及整个陨星谷边缘，引发连锁反应，后果难料。”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着一丝精纯平和的扬州慢真元，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靠近禁制光幕，并未直接触碰，只是隔空感知着其中那复杂而古老的能量流转规律与内在韵律。

白芷立于他身侧，闻言微微颔首。她并未像李莲花那般直接感知能量结构，而是从腰间的药囊中，取出一小撮闪烁着淡金色微芒的奇异粉末。这粉末乃是以数十种对能量极其敏感的灵植花粉，辅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名为“显迹尘”。她将粉末置于掌心，樱唇微启，轻轻一吹。那淡金色的粉尘便如同拥有生命意识的精灵般，飘飘悠悠地飞向禁制光幕。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粉尘触及光幕，并未像寻常物质那般被弹开或湮灭，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沿着光幕内部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特定的能量脉络，缓缓地渗透、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功夫，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禁制光幕上，竟被淡金色的粉尘勾勒出了一部分隐形结构的轮廓，如同人体经络图般显化出来，虽然依旧残缺不全，却已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白芷凝神观察着那显化出的能量脉络，秀眉渐渐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这禁制之中……除了基础的防护与隔绝灵机外，竟还蕴含了一种极其奇特而古老的‘寂灭’之力。此力性质阴寒沉滞，非毒非煞，却能悄然侵蚀生机，阻断灵韵流转，仿佛能让万物归于永恒的沉寂。”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回忆和比对某种极其遥远的感知，“……这种力量的属性，不知为何，竟让我感到一丝熟悉。与我之前多次以神识沉浸研究那青铜碎片时，于其核心深处感知到的那一丝仿佛亘古长存、万法不侵的‘沉寂’波动，隐隐有几分同源之感！”

此言一出，两人目光瞬间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讶异与更深层次的探寻之意。这处隐藏于陨星谷边缘、看似普通的古修士洞府，其背后隐藏的秘密，似乎远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要更加不简单，甚至可能与他们穿越至此界的根本原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不能强攻，那便寻其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以巧力破之，四两拨千斤。”李莲花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凭借着对能量结构的超强洞察力与对《天衍剑经》中“衍化”之理的深刻理解，他很快便在那被“显迹尘”勾勒出的、复杂如星图般的禁制脉络中，精准地锁定了三五处能量流转相对滞涩、如同人体关节般的薄弱“节点”。这些节点正是整个禁制体系承上启下的关键，亦是其历经岁月冲刷后，最为脆弱的地方。

他并指如剑，指尖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剑芒，反而将自身那精纯无比、中正平和的扬州慢真元，极度压缩、凝练，化作无数道细若牛毛、几乎无形的游丝剑气。这些剑气不带丝毫烟火气，更无凛冽杀意，只有一种极致的精准与控制，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沿着玄妙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刺入那几个关键的节点。

几乎在李莲花出手的同时，白芷也动了。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一股浓郁而温和、充满盎然生机，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安抚、调和力量的药灵之气，自她体内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非强行冲击禁制，而是如同春日里温暖而持续的溪流，温柔地包裹住李莲花剑气所触及的那几个节点区域。药灵之气与那“寂灭”之力接触，并未发生激烈的对抗，反而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交流与转化，巧妙地中和、消弭着“寂灭”之力的侵蚀性，并引导其原本顽固盘踞的能量，如同冰雪消融般，温和地、有序地向着四周散逸开来。

一个以无上剑理解析能量结构，庖丁解牛；一个以通天医道调和能量冲突，润物无声。两人的配合已然超越了简单的术法叠加，达到了某种道法自然的默契层次。

过程看似复杂，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看似依旧坚固的禁制光幕，核心处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轻微得如同上好琉璃即将碎裂前的哀鸣，随即，整个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荡漾开一圈圈明显的涟漪，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了几下，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于无形，再无半点痕迹。

阻碍既去，洞口彻底暴露出来。一股混杂着万年尘封的霉味、某种奇异金属的冰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苍凉之风，从幽深的洞内缓缓涌出，拂过两人的面庞。

洞内并非预想中的一片漆黑。在通道入口处的岩壁之上，稀疏地镶嵌着一些鸽卵大小、早已失去大部分灵光、显得灰蒙蒙的夜明珠，它们如同濒死星辰的余晖，顽强地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一条向下倾斜、深不见底的岩石通道轮廓。那通道仿佛直通地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深。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没有丝毫大意，李莲花当先一步，迈入洞中。他周身剑意含而不发，内敛到了极致，脚步落地无声，气息更是与通道内晦暗、死寂的环境几乎完美融合，若非肉眼可见，仅凭神识感知，极易将他忽略。白芷紧随其后，步履轻盈，如同踏雪无痕，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扣住了数根细如牛毛、却淬有不同药性的金针，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以远超常人的敏锐度，寸寸扫描着前方通道的每一寸岩壁、地面乃至头顶，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的细微变化与可能潜藏的危险。

通道内寂静得可怕，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地凝固。唯有两人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在空旷而逼仄的通道中带起轻微的回响，更反衬出此地令人窒息的死寂。行不过百丈距离，前方通道赫然一分为三，出现了三条岔路，分别通往不同的黑暗深处。每条岔路的入口处，都残留着与主通道截然不同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左边一条，岩壁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凌厉剑痕，残留的剑气虽已微弱，却依旧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意；中间一条，洞口边缘一片焦黑，仿佛被极高温度的火焰或雷霆瞬间灼烧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狂暴的火煞之气；而右边一条，则最为诡异，岩壁之上布满了细密如针孔、且边缘呈现出被强烈腐蚀痕迹的小孔，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看来，昔日来此探索的前辈修士，亦不在少数。”李莲花目光扫过三条岔路口的痕迹，语气平静地判断道，“而且，从这些残留的气息来看，他们选择的道路不同，遭遇也截然不同，最终结果恐怕也……”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这三条路，都绝非坦途。“选择哪条？”

白芷并未立刻回答，她闭上双眸，将自身那独特的神识感知力催发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手，分别向着三条通道深处蔓延而去。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伸手指向那条布满了腐蚀痕迹的右侧通道：“这条通道深处，弥漫着一种极其奇特而隐晦的能量波动，其中蕴含着某种……与生命急速枯萎、腐朽相关的奇异毒素气息，其性质与我之前研究的诸多毒理皆不相同，或许对我完善‘万毒衍道’的思路大有裨益。”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更加确定的意味，“而且，我袖中那枚青铜碎片，方才在我感知此方向时，竟自主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共鸣与牵引之感！”

李莲花闻言，目光骤然一凝。青铜碎片的异动，无疑是最重要的指向标！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便依你所言，走此路。”

选择这条充满未知剧毒与腐蚀陷阱的通道，意味着他们将面对更多诡异莫测的危险。两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行动愈发谨慎。果然，深入这条岔路不过数十丈，空气中的氛围便开始变得不同。一种无色无味、甚至连灵气波动都微乎其微的毒素，开始悄然弥漫开来。这种毒素并非直接攻击肉身，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能悄然渗透、侵蚀修士的护体灵光，并顺着灵光与肉身的联系，缓慢渗透，麻痹经脉，腐化真元。

白芷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屈指一弹，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便自她袖中飞出，精准地悬浮于两人头顶三尺之处。丹药滴溜溜旋转着，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碧绿光晕，如同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将那无形的毒素牢牢隔绝在外。光晕所及之处，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晦涩感顿时消散。

再往前，通道地面或墙壁之上，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喷射出大股粘稠、腥臭、颜色诡异的毒液，或是触发某些隐藏的、能释放腐蚀性气体的机关。每当此时，李莲花总能后发先至，并指如剑，无需拔剑出鞘，凝练的剑气便已瞬间在两人身前构筑起一道无形却有质的屏障，将毒液、毒气尽数挡下、绞碎、蒸发，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通道曲折蜿蜒，不断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如同通往九幽之地。期间，他们遭遇了几波被此地浓郁毒气与诡异能量长期侵蚀而异变的守卫者——动作僵硬的尸傀，它们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指甲尖锐如钩，口中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涎液；以及一些形态狰狞、色彩斑斓、甲壳坚硬且带着剧毒的毒虫，它们隐匿在岩缝阴影中，发动猝不及防的袭击。

然而，这些威胁在配合愈发默契的两人面前，并未构成太大的阻碍。李莲花的剑，总能以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精准地击溃尸傀的能量核心，或是将毒虫斩为两段。而白芷则展现出了她对毒素理解的可怖深度，她往往只需瞥上一眼，便能瞬间判断出这些毒物身上毒性最烈之处与能量最薄弱之点，随后或是弹出相克的药粉，或是以金针引动其体内毒素反噬自身，往往能在顷刻间令其自溃，效率之高，令李莲花也暗自赞叹。

在联手击溃了一群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令人作呕的彩色毒瘤、依靠超声波定位与攻击的变异蝙蝠之后，前方一直压抑逼仄的通道，陡然变得开阔起来！

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殿堂，呈现在他们眼前。

殿堂呈圆形，穹顶高阔，目测至少有数十丈高，显得空旷而恢弘。殿堂中央，是一座早已干涸见底、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池子，池底并非泥土，而是铺满了厚厚一层各种奇异兽类的森白枯骨，有些骨骼巨大无比，显然生前是了不得的凶兽。这些枯骨大多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灰色，仿佛被某种力量抽干了所有的精华。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殿堂四周那弧形的墙壁！墙壁之上，并非光滑的岩石，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风格古朴奇异到极点的壁画与大量无法理解的符文！

那些壁画的内容光怪陆离，有的描绘着巨人身缠巨龙，搏击于星空之下；有的描绘着无数生灵跪拜一棵贯通天地的巨树；有的则是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由几何线条和奇异符号构成的抽象图案，充满了神秘与未知。而更让两人心神震动的是那些符文！它们并非云渺神州常见的任何一种文字或阵法符文，其笔画扭曲盘绕，充满了某种流动的、仿佛活物般的韵律感，乍看之下杂乱无章，细观却又觉得内蕴无穷玄奥，仿佛直接阐述着某种天地至理！

白芷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些符文之上，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她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青铜碎片，只见那原本一直沉寂、只是偶尔在她深入研究时才会有一丝感应的碎片，此刻竟自主地散发出淡淡的、与墙壁上那些古老符文同源的、苍茫而古老的微光！并且，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震颤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仿佛迷途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充满了激动与孺慕之情！

“就是这里！”白芷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确认，她快步走到布满符文的墙壁前，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些纹路彻底烙印进脑海深处。

李莲花也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则更多地投向了殿堂的最深处。在那里，矗立着一座约一人高、由某种非金非玉、触手冰冷坚硬、颜色深沉如夜的黑色材质构筑而成的残破祭坛。祭坛的造型古朴而奇特，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比墙壁上更加复杂、更加玄奥、更加深邃的符文！这些符文仿佛并非雕刻上去的，而是天然生成，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与呼吸一般，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闪烁着微光，与周围空间中那些游离的星辰碎屑和混乱的秘境灵气，产生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深刻的共鸣与呼应！

“这些符文……”李莲花走到祭坛旁，目光锐利如剑，扫过那些流动不息的纹路，眉头紧紧锁起。这些符文所蕴含的意蕴，其复杂与深奥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目前对阵法、符箓乃至天衍剑经的理解范畴！那其中蕴含的，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宏大，似乎直接涉及空间构成、时间流逝乃至世界生灭规则的恐怖力量！“与我记忆深处，莲花楼内那件最终带我们穿越时空的古物之上，所铭刻的纹路，同出一源！绝非此界之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那是触及到某种惊天秘密时的本能反应。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神识探向祭坛，试图更深入地理解其结构。然而，神识刚刚触及祭坛表面，甚至尚未真正深入，一股浩瀚、混乱、仿佛蕴含着无数世界诞生与毁灭信息的庞杂洪流，便如同决堤的星河般，顺着那缕神识猛地冲击而来！以李莲花那历经两世淬炼、远超同辈的强大神魂，在这股信息洪流面前，也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蝼蚁试图窥探宇宙的全貌，瞬间便被那无垠的浩瀚所淹没，不得不立刻切断了神识联系，脸色微微发白。

白芷见状，也尝试以她独特的、源自医道对生命痕迹与能量平衡的感知角度，去解析这座祭坛。然而，她很快发现，这座祭坛本身的存在形式就极其奇特，它仿佛介于“实体存在”与“虚无概念”之间，其能量结构充满了种种看似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特质，生机与死寂、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种种对立的力量在此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远远超出了寻常医道所能理解的范畴。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白芷轻抚着祭坛那冰冷而粗糙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她曾在那次极限推演中模糊感应到的“时空道纹”几乎完全一致的神秘气息，声音带着一种拨开迷雾后的清明，“我们的穿越，绝非偶然的空间乱流所致。这祭坛，这些符文，还有我们之前接触过的莲花楼古物、以及这枚青铜碎片……它们都属于一个我们尚未完全理解、但其层次远超想象、专门涉及时空穿梭与诸界联系的庞大体系或文明遗留！”

李莲花闭目凝神，极力平复着方才被信息洪流冲击的心神。他将自身对空间之力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些微感悟——主要来源于飞升之劫最后时刻的体验，以及操控莲花楼在不同世界碎片间穿梭时留下的模糊记忆——与眼前祭坛上那些流动的、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符文相互印证、拼凑。

渐渐地，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开始在他艰涩的推演中，一点点浮上意识的表层——

无尽的、黑暗与星光交织的虚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