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舍身救治(1/2)

第五章 舍身救治

洞穴内,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凝滞,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只有两人微弱交织的呼吸声,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搜寻与破坏声,证明着世界的运转。

白芷指尖那乳白色的光芒,已然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然而,它却依旧顽强地、稳定地持续着,如同暗夜深渊中最后的一豆灯火,拼尽所有光和热,死死守护着李莲花那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的生命之火。她鬓边那几缕新生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近乎凄艳的、刺目的光泽,无声却震耳欲聋地昭示着此刻正在发生的、惨烈的代价——每一分渡入李莲花冰冷躯体的精纯元气,都如同从她生命之树上强行剥离的鲜活枝桠,都在加速着她自身青春与生机的流逝。

李莲花体内,那被暂时激怒后强行压制的碧茶之毒,此刻在那股外来的、充满生机与安抚力量的元气持续刺激下,如同被彻底触怒逆鳞的洪荒凶兽,变得更加狂躁暴烈。它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中左冲右突,疯狂地冲击、撕咬着那股试图渗透、净化它的温润力量。这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狭窄的经脉通道中激烈地交锋、碰撞,带来如同凌迟般的撕裂剧痛。即使深陷于昏迷的沼泽,李莲花的眉头也死死拧成一个结,额头上青筋暴露,身体不受控制地阵阵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白芷的状况同样糟糕至极。她的额头、鼻尖不断渗出大量冰冷的汗珠,顺着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滴在身前冰冷的岩石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辛苦修炼十七载、作为药王谷传人根基的先天元气,正如退潮般飞速流逝,原本稳固的修为根基正在剧烈动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因生命本源的过度消耗而阵阵绞痛,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灼热而艰难,带着血腥气。但她那双因元气损耗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此刻却依旧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丝毫后悔与动摇,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于“救人”本身的极致坚定。她将所有杂念、甚至对自身安危的感知都摒弃在外,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下那微弱跳动的脉搏,和那需要她不惜一切去守护的生机。

不知在这生死边缘挣扎了多久,或许在现实层面仅仅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但在感知中,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整夜,甚至更久。李莲花体内那狂暴肆虐、几乎要挣脱一切束缚的碧茶之毒,终于在那源源不断、义无反顾、带着白芷生命印记的先天元气持续安抚、渗透与强行压制下,如同狂潮力竭,暂时退回了经脉更深、更隐蔽的角落,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疯狂地冲击那摇摇欲坠的心脉防线。虽然毒素并未清除,依旧盘踞深重,但至少,那即刻毙命的危机,被这惨烈的牺牲暂时延缓了。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呻吟,从李莲花干裂发紫的唇间艰难地溢出。他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了沉重无比的眼睑。

视线初时是一片模糊的混沌,只有光影晃动。渐渐地,眼前的景象开始聚焦,变得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白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原本清丽脱俗、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专注的面容,此刻却苍白憔悴得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白梅,唇瓣因失血和干渴而布满裂痕,失去了所有血色。然而,最让他心脏骤停、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的是——她鬓角处,那几缕刺眼至极的、与她年轻面容格格不入的霜雪白发!那白色,是如此纯粹,如此冰冷,仿佛瞬间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鲜活气韵,只余下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与决绝。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脑海——坠星崖底的幽暗与凶险,金鸳盟老者的阴毒掌力,他为了赶来而不顾一切强行催动婆娑步和内力的决绝,以及意识沉入黑暗前,那清晰地感受到的、一股温暖而坚韧、带着淡淡药草清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牺牲意味的力量,是如何如同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挡住了那将他拖向死亡深渊的冰冷洪流……

“白……姑娘……”他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识想要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只有那被悉心包扎过的左臂,传来阵阵麻木与隐痛。

见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白芷那如同古井般沉寂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欣慰与释然,如同乌云缝隙中透出的一缕微光。然而,也就在这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那一直强行支撑着她的、由“燃元刺穴”和意志力共同构筑的堤坝,仿佛瞬间崩塌!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便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软软地向前倒去。

“白芷!”李莲花心头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不知从何处涌来一股力气,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意志使然,他猛地伸出尚能活动的右臂,在她倒地之前,堪堪将她冰凉而轻飘飘的身躯揽住,让她无力地靠在自己同样虚弱却尚存一丝温热的胸前。手臂上传来的,是她异乎寻常的、如同玉石般的冰凉体温,以及那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触感,这一切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眸,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弱的阴影,那缕刺目的白发近在眼前,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拂动。再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况——虽然内力依旧空空荡荡,经脉滞涩难行,周身无处不在的虚弱感提醒着他毒素并未远离,但至少,那之前如同烈焰与寒冰交织、疯狂撕扯他五脏六腑、吞噬他意识的极致痛苦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以及一股残留的、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润、却明显带着白芷独特气息的力量,正在他枯竭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护住他最后的心脉。

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是她……在他坠入死亡深渊的那一刻,用他不知道的、但定然是付出了无法想象巨大代价的秘法,将他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硬生生地抢夺了回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以维持平静的心防。心痛如绞,为她这不顾一切的牺牲;愧疚难当,因自己累她至此;感激涕零,为这以命相换的恩情;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陌生的、带着剧烈悸动与酸楚的情感,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收缩,再收缩,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湿热。他李莲花(李相夷)纵横半生,自负惊才绝艳,也曾快意恩仇,也曾众星捧月,又何曾……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不计后果、甚至赌上自身性命与未来地守护过?

他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同时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纤细手腕的寸关尺。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本就沉痛的心再次往深渊坠落了一分——脉象微弱浮乱,若有若无,如同即将燃尽的灯芯,那是元气大伤、本源亏损到了极致的表现,远比他现在这残破之躯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她几乎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心中那难以言喻的刺痛感愈发尖锐,他下意识地将怀中这具冰冷而轻盈的身体更紧地搂住,试图用自己这残存的、微不足道的体温,去驱散她身上那令人心惊的寒意。

“真是个……傻子……”他低哑地呢喃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种深及骨髓的疼惜。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

就在这时,洞穴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人声交谈,打破了这方绝境中短暂的死寂。

“方少爷,快看!刚才那枚特殊的信号弹,光芒最后消散的方向就是这边!”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岩壁上有掌印和毒针!还有蟒蛇爬行的拖痕!”

“李莲花肯定就在这附近!大家分散找找!”

是方多病那熟悉而带着焦急的声音!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几个陌生的、但听起来中气十足、透着正气凛然的男声。

李莲花精神陡然一振,如同在茫茫大海上看到了灯塔的光芒。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积攒起些许力气,朝着洞口方向扬声道,声音虽依旧沙哑,却清晰可辨:“方多病!在这里!洞穴里面!”

外面的脚步声先是一顿,随即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靠近。很快,几道身影出现在狭窄的洞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已然微亮的晨光。为首一人,锦衣华服,面容俊朗,正是方多病,他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急切。他身后跟着几名身着统一服饰、眼神精悍、显然是天机堂精锐的护卫。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方多病身侧的一位身着素雅青色长袍、面容温厚儒雅、目光沉静如水的中年人,他气质超然,腰间挂着一个不大的药囊,周身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李莲花!你果然在这里!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方多病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岩壁下、脸色苍白如鬼、衣衫破损染血的李莲花,以及他怀中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最触目惊心的是鬓角竟已生出几缕刺眼白发的白芷,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了进来,“白姑娘她……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她为了救我……”李莲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他简要将坠星崖底遭遇金鸳盟伏击、白芷为采药与守护九死还魂草力战受伤、以及最后关头他毒发、白芷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强行救回他的经过说了一遍,刻意略去了“渡元归一经”的具体名称和那惨烈代价的细节,但方多病和那中年人从他沉重的语气和白芷那显而易见的状况中,已然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与白芷付出的巨大牺牲。

那位同来的青袍中年人此时缓步上前,神色凝重,对着李莲花微微拱手:“老夫离州苏文才,乃一游方医者,早年曾蒙药王谷前辈指点,算是与贵谷有些渊源。方才在附近山中采药,恰见夜空中炸开药王谷特有的求援信号,不敢怠慢,循迹而来,途中正遇方少侠一行人,便一同前来。情况紧急,可否让老夫先为这位姑娘诊治一番?”

李莲花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连忙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怀中依旧昏迷的白芷轻轻平放在铺着自己外袍的地面上,让出位置:“有劳苏先生!万分感谢!”

苏文才不再多言,蹲下身,伸出三指,沉稳地搭上白芷纤细手腕的脉搏。他闭目凝神,细细感知,眉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皱越紧,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随后,他又轻轻翻开白芷的眼睑查看其瞳仁,目光在她那几缕白发上停留良久,指尖甚至凝起一丝微弱的内力,轻轻探了探她丹田与心口的位置。半晌,他才缓缓收回手,睁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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