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婉拒宗主位(1/2)
九九重劫那毁天灭地的余威,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其烙印在天地间、更烙印在所有见证者灵魂深处的震撼,却远未平息。那笼罩数月、令日月无光的恐怖劫云,那最后一道仿佛要重归混沌的灭世雷光,以及随后降临的、象征着天地认可与祝福的万丈霞光、缥缈仙音与甘霖天降……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宣告着,云渺神州东域,不,是整个云渺神州,迎来了两位站在修行之路尽头的巅峰存在!
李莲花与白芷,这对被誉为“剑阵丹医四绝”的道侣,以不足两百载的骨龄,双双踏入渡劫期!此等成就,莫说在东域前所未有,即便是放眼云渺神州数万年历史长河,也堪称惊才绝艳,凤毛麟角!渡劫期,乃是此界修行体系毋庸置疑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大能,寿元绵长,法力通天,一念可引动山河变迁,一怒可令伏尸百万,宗门俯首!任何一个势力,若能拥有一位渡劫期修士坐镇,便可稳居一流之列,享万年安宁。而如今,天衍剑宗与百草玄门,竟各自诞生了一位,且这两位关系密切,同气连枝,其叠加的影响力与威慑力,瞬间便让两宗的声势超越了东域所有老牌宗门,甚至隐隐能与中州那些拥有真仙传承、底蕴深不可测的古老势力平起平坐!
两宗上下,自是欢欣鼓舞,如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弟子们奔走相告,长老们喜形于色,各种规模的庆祝活动自发组织起来,整个宗门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与自豪的氛围之中。筹备盛大庆典的提议,也迅速被提上日程,准备以此昭告天下,彰显宗门威仪。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两宗未来命运走向、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暗流,也开始在高层之间悄然涌动,酝酿着风暴。
天衍剑宗,天枢殿。
这座象征着天衍剑宗最高权柄的殿堂,平日里庄严肃穆,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历史感。宗主凌霄剑尊端坐于上首那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宝座之上,他周身气息依旧渊深如海,令人望而生畏,但若细观,便能发现其眉宇间萦绕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历经千年风雨后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释然。
大殿之下,除了少数几位正在闭死关或远赴外域执行秘密任务的长老,几乎所有元婴期以上的核心高层尽数到场。玄石真人、清河真人、戒律堂首座、传功殿主……一位位在宗门内威名赫赫、跺跺脚东域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此刻皆肃然而立,目光复杂地汇聚于一点——静坐于凌霄剑尊左下首那个蒲团上的青衫身影。
李莲花。
他依旧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青布衣衫,身上没有任何彰显身份地位的配饰,气息内敛平和,仿佛与这庄重华贵的大殿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全场无可争议的焦点。他神色平静,眼眸深邃如古井,不起丝毫波澜,仿佛接下来要商议的,并非关乎一宗兴衰、权柄交接的天大之事,而只是一场寻常的茶话。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众人绵长的呼吸声与殿外隐约传来的灵鹤清鸣。
良久,凌霄剑尊缓缓开口,沉凝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诸位长老,”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高层,最终定格在李莲花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期许,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托付之意,“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关乎我天衍剑宗未来万年之气运传承,需与诸位共议,共决。”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积蓄着力量,也似乎在给众人消化这沉重开场白的时间。
“莲花,”他唤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入我天衍剑宗门墙,虽时日尚短,不足两百载。然,其天赋之卓绝,堪称旷古烁今,引动万剑齐鸣,乃剑道亘古未有之异象;其心性之坚毅,历经磨难而不改其志,道心澄澈如琉璃;更兼身负无上剑道,于符箓、阵法、炼器诸般杂学,亦皆有通天彻地之能,触类旁通,融会贯通。如今,更已凭自身之力,悍然渡过九九重劫,臻至我辈修行之绝巅——渡劫之境!”
凌霄剑尊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此等成就,乃我天衍剑宗立宗数万载以来,前所未有之奇迹!实乃天佑我宗,降此麒麟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带着一丝慨然:“反观本座,执掌宗门已逾千年,虽自问兢兢业业,未敢有一日懈怠,然资质有限,才德浅薄,近年来于大道之上已感瓶颈深重,于宗门繁杂事务亦渐觉力不从心。长此以往,恐耽误宗门发展,有负历代祖师重托。”
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定李莲花,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期盼:“为宗门长远计,为剑道传承永续,本座深思熟虑,意欲……效仿古贤,禅让贤能!”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狠狠劈在在场所有长老的心头!尽管其中不少人早已隐隐有所预感,但当这话真正从宗主口中说出时,所带来的震撼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本座意欲,将天衍剑宗宗主之位,传于李莲花!”
传位于一位入门不足两百年的弟子!即便他已是渡劫大能,实力冠绝宗门,这在极其讲究资历、辈分、以及漫长岁月忠诚考验的修真界,也绝对是石破天惊、极其罕见之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与细微的骚动。众长老目光灼灼,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依旧平静的青衫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像玄石真人、清河真人这般,眼中充满欣慰、激动与毫不掩饰的支持,他们亲眼见证李莲花的崛起,深知其能为,认为此乃宗门大兴之兆;也有少数几位资历极老、观念相对保守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担忧,毕竟李莲花入门时间太短,对宗门的归属感与忠诚度,是否经得起最高权柄的考验?其性情看似疏淡,能否承担起统领一宗、协调各方、平衡利益的繁杂重任?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思绪,此刻都汇聚于李莲花一身,等待着他的回应。
在这足以让世间无数修士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夺的至高权柄与地位面前,李莲花终于缓缓站起身。他动作从容,对着端坐于上的凌霄剑尊,以及在场所有的核心长老,深深一揖,姿态谦和,却不显卑微。
“宗主之厚爱,诸位长老之抬举,莲花……感激不尽,铭记五内。”他开口,声音温和清越,如同山间清泉流淌,瞬间抚平了殿内些许躁动的气息。然而,这温和的话语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坚定。
“然,”他话锋微转,目光清澈而坦诚地迎向凌霄剑尊,“宗主之位,非仅荣耀,更是千钧重担。需德才足以服众,需心怀宗门兴衰,需能常年坐镇中枢,处理万千繁杂琐事,平衡内外各方势力。此位,关乎一宗之气运,万弟子之前程,绝非等闲。”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追索与超然:“莲花性情疏淡,生于江湖,长于漂泊,不喜俗务拘束,不擅权谋机变。心中所求,乃是手中之剑的极致锋芒,是天地至理的本源奥秘,是那星空之后、无尽虚空所连接的……诸天万界之壮丽与神秘。此心此志,百年未改,未来亦然。”
他的话语如同画卷,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条超越此界、追寻无限可能的道路,让不少长老心神为之摇曳。
“若因一时之名位,困于案牍劳形,纠缠于宗门俗务,”李莲花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惋惜,“非但于宗门长远发展无益,恐亦将束缚吾身,耽误自身道途之探寻。此,非我所愿,亦绝非宗门真正之福。”
他再次看向凌霄剑尊,目光恳切而真诚:“宗主为宗门殚精竭虑千年,功勋卓着,有目共睹。如今宗门正值蓬勃发展之际,宗主亦正值春秋鼎盛,大道可期,何言力不从心?莲花不才,愿以客卿长老之位,超然物外,为宗门供奉。但凡宗门有需,无论是强敌来犯,传承遇阻,抑或是后辈弟子需指点迷津,莲花定义不容辞,倾力相助,护宗门传承不绝。”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沉稳而有力:“如此,既可保全宗门传承无忧,得一位渡劫战力庇护,亦能让莲花心无旁骛,追寻己道,探索那更高远之境界。两全其美,各得其所。望宗主,望诸位长老,能够体谅莲花之心,成全莲花之志。”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既充分表达了对宗门的深厚感情与守护责任,也毫无保留地阐明了自己的志向与追求,将个人之道与宗门之利,巧妙地融合在“超然客卿”这一角色之中,令人难以反驳。
殿内陷入了一片更长久的寂静。落针可闻。
众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变幻不定。他们预想过李莲花可能会谦逊推辞,可能需要一番劝说,甚至可能提出一些条件……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理由又是如此的……高大上,让人连劝说的立场都难以找到。
到了渡劫期这等境界,个人的道途追求,确实已经超越了世俗的权位与名利。更何况,仔细思量,一位超然的、不受琐事羁绊、只在关键时刻出手的渡劫期客卿,对于宗门的价值和威慑力,或许真的比一位被繁杂事务缠身、可能耽误修行的宗主,要更大!毕竟,渡劫期修士本身,就是最强的战略力量!
凌霄剑尊深邃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李莲花,仿佛要透过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穿他灵魂最真实的想法。他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坚定,看到了那片远比天衍剑宗更加广阔的星辰大海。他眼中最初闪过的一丝遗憾与失落,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释然、理解、乃至一丝钦佩所取代。
“唉——!”
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自凌霄剑尊口中吐出,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仿佛卸下了千年的重负,又带着几分英雄相惜的感慨。
“罢了,罢了。”他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道之所在,心之所向。是本座着相了,亦是俗念羁绊了。世间之路,并非只有执掌权柄这一条。你志在星空,意在万界,此等胸怀气魄,远超我等困守一隅之辈。既然此位于你而言是枷锁,是牢笼,强求之,反而不美,是本座与宗门之过。”
他最终做出了决断,声音恢复了宗主的威严与果决:“便依你之言!自即日起,李莲花,为我天衍剑宗太上客卿长老!地位尊崇,与宗主等同,见宗主不拜,享宗门最高等级供奉,可自由查阅宗门一切典籍、秘藏、禁地!非关乎宗门存亡之大事,绝不以俗务相扰!望你……大道有成,亦不忘宗门乃你在此界之根!”
“李莲花,拜谢宗主成全!拜谢诸位长老!”李莲花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带着由衷的敬意与解脱。
几乎在同一时间,相隔数千里的百草玄门,丹霞峰那间充满药香、布置雅致的议事厅内,也上演着惊人相似的一幕。
云静真人看着静立於眼前、气质愈发空灵出尘、仿佛与周遭天地间的生命气息完美融为一体的白芷,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欣慰,以及一丝如同母亲即将看着女儿远行般的不舍与复杂。
她同样以极其郑重的语气,提出了希望白芷接任百草玄门宗主之位的想法。以白芷如今医毒双绝、近乎触摸生命与死亡法则的恐怖造诣,以及渡劫期的无上修为,她若接任宗主,不仅能将百草玄门带上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可能开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医道盛世!
然而,白芷的回应,与天枢殿内的李莲花,如出一辙,仿佛早已心有灵犀。
“师尊,”白芷声音清越婉转,如同玉磬轻鸣,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力量,“您与宗门的栽培之恩,弟子永世不忘。然,弟子毕生所求之道,在于探究生命之本源奥秘,衍化医毒之至理循环。此道,浩渺无垠,深不可测,需心无旁骛,倾尽毕生心血,方有可能窥得一丝真谛。”
她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云静真人,也看向在场同样面露期待的丹霞峰诸位长老:“宗门事务,千头万绪,繁杂无比,非弟子所长,更非弟子心之所向。若强行担此重任,恐非但不能引领宗门前行,反而会因琐事缠身,耽误道途精进,最终有负师尊与宗门厚望。”
她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弟子愿为宗门客卿长老,超然物外,守护宗门传承不绝,培育后进弟子成才。并将弟子毕生所学、所悟,无论医道毒理,尽数整理归纳,着书立说,留于宗门藏经阁,以供后世弟子参详,也算报答宗门与师尊如山恩情于万一。”
她最后看向云静真人,目光中带着信赖与请求:“至于宗主重任,维系宗门运转,平衡各方关系,非大智慧、大毅力、大仁心者不能胜任。师尊您仁心济世,睿智通达,德高望重,正值鼎盛之年,百草玄门在您的引领下方能欣欣向荣。此位,还需师尊继续担纲,方能护佑宗门,走向更远、更辉煌的未来。”
白芷的话语,同样情理兼备,既表明了自身志向,也给予了云静真人充分的尊重与肯定,让人无法强求。
云静真人凝视着自己这位最得意、也最“不羁”的弟子,知她与那道侣李莲花,皆是潜龙在渊,志在九天,绝非这云渺神州一隅之地所能束缚。她心中那一点点因传承无人接续而产生的失落,很快便被更深的欣慰、理解与祝福所取代。
最终,百草玄门也做出了与天衍剑宗同样的决定。尊白芷为太上客卿长老,地位超然,享一切特权,非存亡大事,不涉俗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两宗内部传开。
初时,自然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震动与议论。有年轻弟子为未能迎来一位如此年轻、强大、宛若传奇的宗主而略感失望,觉得少了些谈资与憧憬;但更多的弟子与中下层执事,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后,很快便理解了这一决定。到了渡劫期那等境界,其存在本身,便是宗门最大的底气与荣耀。一位超然的、关键时刻能定鼎乾坤的客卿长老,或许比一位日理万机、难得一见的宗主,更能让他们感到安心与自豪。毕竟,那可是能硬撼九九重劫的存在!是活着的传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莲花与白芷双双踏入渡劫期,却又双双婉拒宗主之位,选择超然物外的消息,在两宗有意无意的传播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云渺神州,引起了各方势力截然不同的解读与反应。
那些与天衍剑宗、百草玄门素来交好,或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势力,如一些依附的修真家族、商会、散修联盟等,纷纷以最快的速度遣使,携带重礼,前往两宗恭贺,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言语之间,无不对李莲花与白芷的抉择表示理解与钦佩,称赞其志存高远,非池中之物。
而一些原本与两宗存在竞争关系、或有旧怨隙的势力,则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与不安,暗中串联,蠢蠢欲动。尤其是当这个消息传到云渺神州真正的中心,强者林立、势力盘根错节的中州之地时,更是引起了不少波澜。
太一仙门,掌教大殿“太一殿”。
此殿位于太一仙门核心浮空仙岛之上,云雾缭绕,仙鹤翔集,气势恢宏更胜天衍剑宗的天枢殿。此刻,殿内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而沉重。
掌教玄天子高坐于九重云台之上,周身被朦胧的混沌气息所笼罩,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一双仿佛蕴藏着日月星辰生灭的眼眸,开阖间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下方,太一仙门的核心长老们分列两旁,个个气息渊深,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其中数位更是化神乃至炼虚境的顶级存在。
“消息确认了。”一位身着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的长老沉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酸涩,“天衍剑宗李莲花,百草玄门白芷,确已渡过九九重劫,踏入渡劫之境。且,二人均已婉拒各自宗门宗主之位,只任太上客卿长老。”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低沉的哗然与议论。
“不足两百岁的渡劫期……还是两个!这……这让我等千年苦修,情何以堪!”一位脾气略显火爆的长老忍不住低吼,脸上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哼,东域那等蛮荒之地,气运竟能昌隆至此?”另一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长老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忌惮,“那李莲花与白芷,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心性手段必然不凡。他们此番婉拒宗主之位,看似超然物外,不欲沾染俗务,实则更显其野心莫测,所图甚大!”
“阴长老所言极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带着忧虑,“他二人既为道侣,关系紧密,又同处东域。若他日联手,欲整合东域各方势力,形成铁板一块,届时兵锋所指,谁能抗衡?甚至……若其野心膨胀,觊觎我中州富饶之地与上古传承,又该如何是好?”
“此二人,绝不可留!必须早日遏制!”那阴鸷长老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
端坐于云台之上的玄天子,始终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下方长老们的议论,周身混沌气息微微流转。直到议论声渐息,所有目光都重新汇聚到他身上时,那威严如同天宪般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回荡在偌大的殿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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