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灯火映归心(2/2)
苏寒笑了,眼角的纹路在灯光里变得柔和:“我可没那么伟大。就像这盏灯,不是我想亮,是山下的人心里有光,我不过是没让这光被风雨吹灭罢了。”他望着归墟海眼的方向,那里的长明灯与人间的灯火遥遥相对,“你看这天地间的灯,人间的照亮归途,冥界的指引轮回,太虚山的守护灵脉,本就该这样相互照着,谁也不孤单。”
雪真的下大了,鹅毛似的雪片在灯影里翻飞。苏寒终于转身,棉袍的下摆扫过亭角的积雪,簌簌落下。沈砚跟在他身后,灯笼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两道依偎的山脊。
“师父,您说百年后的今夜,这里的灯火会更亮吗?”沈砚踩着师父的脚印问,雪没到脚踝,却走得很稳。
“会的。”苏寒的声音裹在雪声里,却异常清晰,“只要还有人盼着家人团聚,还有人想着为路人留盏灯,灯火就会一年比一年亮。新道不就是这样吗?不是要留下什么规矩,是要留下这份‘愿意为别人点灯’的心意——心意在,灯火就在。”
他们走过镇魂花海时,雪片落在花瓣的冰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寒忽然停步,指着一朵刚绽开的镇魂花——花瓣上的露珠里,果然映着人间的灯火,像把整个村落都藏进了露珠里。“你看,花记得灯火的样子,雪也记得,连这露珠都记得——只要被记住,就永远不会熄灭。”
回到玉虚宫时,窗纸上已落满雪花,像裱了层素纱。苏寒坐在窗边,看着山脚下的灯火在雪幕里渐次模糊,却知道它们都在——有的在灶台上温着酒,有的在床头亮着小灯,有的在老槐树上守着路人,各有各的归处,却都在这寒夜里,暖着某颗等待的心。
沈砚收拾好安神汤的碗回来时,见师父正对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窗台上画着圈,那里的雪化了又冻,结了层薄冰,却被指尖的温度焐出个小小的圆。“师父在画什么?”
“在画人间的灯。”苏寒的指尖离开窗台,冰面上的圆晕还在,“你看这圆,像不像灶台上的灯盏?像不像归墟海眼的星枢?像不像每个人心里的那点光?本就是同一个模样。”
子时的梆子声从山下传来,悠远而沉稳。村落里的灯火又灭了几盏,想来大多已安睡。苏寒吹灭了桌上的烛火,玉虚宫便彻底融进了夜色里,只有归墟海眼的长明灯、人间的残灯、冥界的忘川灯,还在黑暗中相互映照,像在说:无论相隔多远,无论人鬼殊途,总有灯火为你亮着,总有归处等你回来。
而苏寒躺在床上,能听到雪落的声音,能闻到窗外镇魂花的清冽,还能隐约感知到山下灯火的余温。他知道,今夜的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为晚归者留的,有一盏是为旅人明的,还有一盏,或许是为这太平岁月,静静亮着的——这就够了,有灯火处,便有归心;有归心处,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