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忘川酒约(2/2)
酒肆角落突然传来争执声。两个书生鬼在争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其中一人急得抓耳挠腮,发间的毛笔掉落,竟在地上写出“不如喝酒”四个大字。沈砚笑着抛去两坛“浮生酿”,鬼书生接住时惊得差点魂飞魄散,却在饮下酒后抱头痛哭——他们想起了人间没吵完的学术论辩。
“孟姑娘,你这酒肆……”苏寒望着其乐融融的食客,“倒像是人间茶楼。”
“黄泉本就该是‘另一个人间’。”孟婆用鼎中汤液在桌面画出轮回图,“天道总想用‘遗忘’维持秩序,却不知执念如流水,堵不如疏。你看这些亡魂——”她指向抱着酒坛打盹的老鬼,“他生前是酿醋的好手,如今在黄泉开了间‘酸味铺子’,生意好得很。”
沈砚突然指着孟婆的银发:“您的头发……好像苏寒师父的道核光芒。”
“因为我们都曾是‘天道逆子’。”孟婆抬手摘下朱砂痣,露出底下与苏寒同源的三色印记,“千年前我不愿用孟婆汤磨灭凡人执念,被天道剥去神职,却在这里找到了真正的‘道’——不是让亡魂忘记,是让他们学会与遗憾和解。”
窗外忽然飘来大片荧光,清禾的声音混在其中:“苏寒哥哥,有位亡魂说认识你,非要送你件东西。”
光点聚成中年农夫模样,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已经风干的桂花糕:“真人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您路过清水村,救了被山匪劫持的小女。这是她嫁人生子后,托土地公捎给您的谢礼。”
苏寒捏碎糕点,桂花香中竟混着剑意——那是他当年留在小女孩体内,助她强身健体的“护生剑意”。如今这剑意化作光点,飘向酒肆的“念心墙”,与千万个谢礼碎片拼成巨大的莲花。
“原来我的剑意,早已在人间开了花。”他轻声道。
孟婆将空鼎翻转,鼎底赫然刻着“人间烟火,忘川同醉”八个古篆。她抬手招来黄泉的雾,雾中竟浮现出九州各地的酒肆灯火——塞北的毡帐里,牧民正用“凡心酿”祭天;中原的戏台上,戏子饮着“桃夭”唱着苏寒的传奇;就连东海鲛人,都在珊瑚宫殿里摆起了“人间醉”品鉴会。
“苏寒,你看这人间与黄泉,”她用骨筷蘸着汤液在桌上画了个圆,“本就是个完整的轮回。你的酒能在人间酿情,我的汤便在黄泉温意,如此,才算得上‘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亥时三刻的钟声里,苏寒起身告辞。孟婆赠他一鼎“忘川泉”,泉水中沉睡着无数未寄出的人间思念。沈砚抱着空酒坛,发现坛底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若问归期未有期,忘川酒肆话桑麻”。
黄泉路的雾在身后散去,沈砚忽然指着苏寒的道核:“师父!您的道核里有孟婆汤的虚影!”
“那是该有的。”苏寒望着天边即将破晓的微光,“天道容不下的,人间容得下;人间放不下的,黄泉放得下。而我们的道,就在这容与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