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干快干（2/2）

这话刚落，乡亲们就围着李书记的登记桌挤成了团——王勇的爹举着烟袋锅子喊：“俺家有半亩河滩地，捐了！俺儿子在养鱼组，以后还能帮着看鱼塘！”

张波的娘也挤过来说：“俺家有三分河滩地，也捐了！俺家娃爱吃鱼，年底分鱼正好给娃补补！”

韩冬青的爹拄着拐杖，也凑过来说：“俺家有一亩河滩地，全捐了！俺家搞养牛合作社，以后鱼塘的鱼卖了钱，能给合作社添点饲料钱！”

李书记拿着糙纸笔记本，笔都快写不过来了，笑着喊：“大伙别急，一个一个来，都记着呢！捐地的乡亲，都在本子上签个名，按个手印，以后分鱼分钱都凭这个！”

散会后，乡亲们立马行动起来——赵炳文带着石匠徒弟扛着锄头、撬棍往村北山根下走，韩东领着木匠们回屋准备做砖模的工具，孙大爷带着年轻人去村西树林勘察伐木的地方，王波组织壮劳力去村东头的老磨坊清理石碾子，张婶回鸡场跟妇女们商量明天踩泥的事，李书记则拿着登记本，去公社联系县砖厂和煤矿。

我跟着王波、张天利去村西坡下的砖厂选址地——1962年的农村没有卷尺，我们就用“步量法”丈量场地：王波走一步是60厘米，张天利走一步是58厘米，我们三人交替着量，把砖厂分成五个区：原料区（放黏土和细砂）、陈化区（堆踩好的黏土）、成型区（做砖坯）、干燥区（晒砖坯）、窑区（焙烧砖坯），每个区用石灰粉划线做标记，原料区最大，能堆10万斤黏土，足够烧一个月的砖。

“浩子哥，砖厂的干燥区咋搭啊？”王波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干燥区的轮廓。

“用木头搭个棚子，”我指着旁边的洋槐树，“找些细椽子搭成架子，高1.5米，宽5米，长10米，上面铺一层茅草，再盖一层塑料布（从公社供销社借的），既能挡雨，又能通风；干燥区的地面要垫一层细砂，防止砖坯受潮，砖坯要码成‘人’字形，每块砖坯之间留5厘米的空隙，方便空气流通，晒干得快！”

张天利摸了摸后脑勺，又问：“浩子哥，陈化的黏土要堆多高啊？俺怕堆太高会塌。”

“堆1米高就行，”我笑着说，“堆成梯形，底部宽2米，顶部宽1米，这样不容易塌；每个陈化堆旁边插个木牌，写上陈化的日期，保证先陈化的先用来做砖坯，不耽误事。陈化的时候要盖草帘，每天洒一次水，保持黏土的含水率在18%-22%，用手一捏能成团，落地就散，这样的黏土做出来的砖坯不容易开裂。”

初十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和李书记就坐着王斌叔的驴车去县砖厂。县砖厂在公社驻地西边，是1958年大炼钢铁时建的，砖窑是环形的轮窑，有12个窑门，烟囱有20多米高，冒着淡淡的黑烟，门口堆着两座小山似的红砖，砖上印着“太原南郊砖厂”的字样。砖厂的王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件沾满煤灰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见了我们，笑着迎上来：“李书记，韩浩，你们来得正好，昨天刚烧好一窑普通砖，耐火砖也有2000块存货，都是上个月刚进的，质量没问题！”

李书记递过去一包太原烟，笑着说：“王厂长，咱村要建砖厂，想跟你买5万块普通烧结砖、2000块耐火砖，你看能不能便宜点？咱村的养鸡场你也知道，去年赚了点钱，但今年要盖鸡场、牛场，花钱的地方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厂长接过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你们村的养鸡场我听说了，去年给公社上交了不少鸡蛋，是咱公社的先进！这样吧，普通砖一分钱一块，5万块就是500块；耐火砖一毛钱一块，2000块就是200块，总共700块钱。你们先用鸡蛋抵300块，每月送100斤鸡蛋，送3个月，剩下的400块年底再给，咋样？”

1962年的鸡蛋是硬通货，砖厂的工人大多是家属工，平时很难吃到鸡蛋，王厂长这个价已经很实在了。我赶紧说：“谢谢王厂长！我们明天就开始送鸡蛋，保证新鲜，都是鸡场当天收的！”

王厂长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韩浩，你这娃有出息，考上清华还想着村里的事，以后砖厂有啥技术问题，随时来问我，我让老工人给你们指导！”

装砖的时候，我特意找到砖厂的老焙烧工刘大爷，他在砖厂干了10年，烧砖的手艺在整个南郊都有名。“刘大爷，俺们村自己搭土窑烧砖，焙烧的时候温度咋控制啊？没有温度计，怕烧不好。”

刘大爷蹲在砖堆旁，拿起一块青灰色的烧结砖，递给我说：“娃，不用温度计，看砖的颜色就知道！温度到800度，砖是暗红色，敲着声音发闷；到900度，砖是青灰色，敲着声音清脆；要是烧过了，砖就成黑褐色，一捏就碎，没用了。烧的时候，每隔四小时用火钩从窑门勾出一块砖看看，颜色对了就控制火力，别让温度再升了。”

他又指着砖的边角说：“还有，砖坯进窑前，要在边角上抹点黄泥，防止焙烧时开裂；窑里的砖坯要错缝码放，上下层错开半块砖的位置，砖坯之间留20毫米的空隙，方便热气流通，这样每块砖都能烧透。”

我把刘大爷的话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还画了个简单的窑内码砖示意图，心里更有底了——有了县砖厂的砖，有了刘大爷的技术指导，咱村的砖厂肯定能建成。

从砖厂回来，路过公社煤矿，李书记又带着我去见了煤矿的张矿长，跟他商量用鸡蛋换煤的事。张矿长听说我们要建砖厂，笑着说：“你们村要烧砖，我给你们算便宜点，每吨烟煤8块钱，用鸡蛋抵，1斤鸡蛋4毛钱，你们每月送500斤鸡蛋，就能换25吨煤，够烧一个月窑砖了！”

1962年的烟煤是稀缺物资，公社煤矿每月只给各村分配少量煤，张矿长能给我们这个价，已经很给面子了。李书记赶紧答应下来，跟张矿长约定每月初一送鸡蛋换煤。

回到村里，韩东的木模已经做好了——50个木模整齐地摆放在他家的院子里，都是用槐木做的，长240毫米、宽115毫米、高53毫米，尺寸分毫不差；木模的内壁刨得光溜溜的，刷了一层细细的草木灰，用手摸上去滑溜溜的；每个木模的把手处都打磨成了圆形，方便抓握。

“浩子哥，你看这模子咋样？”韩东拿起一个木模，从屋里端来一盆踩好的黏土，往模子里填了点，用木锤轻轻敲了敲模子边缘，然后翻转模子，“啪”的一声，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坯掉在地上，边角没有一点缺损。

“太好了！”我拿起砖坯，掂了掂重量，约摸有3斤重，跟县砖厂的砖坯差不多重，“明天就组织乡亲们做砖坯，你和韩四叔负责指导，教大伙怎么填模、怎么脱模，保证每块砖坯都合格！”

韩四叔是村里的老木匠，以前在县砖厂做过砖模，他拿着一个木模，跟围过来看的乡亲们说：“填模的时候，黏土要填实，用木锤敲模子的四个角，让黏土填满每个角落；脱模的时候要轻，先把模子往地上磕一下，再翻转，别用手硬掰，不然砖坯会裂。”

初十一早上，村西坡下的砖厂和村东头的鱼塘同时开工了——砖厂这边，20个妇女围着泥堆踩泥，她们穿着胶鞋，围着泥堆成圈，一边踩一边唱着村里的小调，踩得黏土“咕叽”响；王波带着10个壮劳力推石碾子，石碾子“咕噜咕噜”转着，把破碎的黏土碾得细细的；张天利带着5个孩子用竹筛子筛黏土，孩子们把筛出来的石子、草根堆在一边，笑得满脸都是泥；韩东和韩四叔指导乡亲们做砖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砖坯摆在干燥区，像列队的士兵。

鱼塘那边更热闹——30个壮劳力扛着锄头、铁锹挖地，锄头“当当”地敲在冻硬的土地上，铁锹“哗哗”地铲着土；孙大爷的儿子带着5辆驴车运土，驴车“吱呀”地响着，把挖出来的土往村里的洼地运；李书记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个木杆，指挥着乡亲们挖排水沟：“这边挖深点，要跟鱼塘通上！那边填高点，防止水漫出来！”

我来回在砖厂和鱼塘之间跑，一会儿帮着指导做砖坯，一会儿帮着规划鱼塘的土埂——看到有个妇女踩的泥太干，我就告诉她加点水，直到黏土能捏成条；看到有个乡亲做的砖坯开裂，我就告诉她陈化时间不够，再堆几天；看到鱼塘的底部不平整，我就告诉他们用锄头找平，铺一层黏土。

中午的时候，张婶和几个妇女从家里带来了玉米粥和玉米馍馍，还有一碟腌萝卜干，乡亲们坐在地上，边吃边聊——王波的爹说：“俺活了五十岁，没见过村里这么热闹，以前过年都是在家歇着，今年跟着浩娃子干，心里踏实！”

张天利的娘也说：“是啊，以前过年只能吃玉米馍馍，今年养鸡场赚了钱，年底说不定能吃上肉！等砖厂烧出砖，俺家也要盖个砖瓦房，让娃们住得舒服点！”

韩冬青的爹喝了口玉米粥，笑着说：“俺家捐了一亩河滩地，年底分鱼的时候，俺要给俺家的牛也熬点鱼汤，让牛长得壮壮的！”

下午的时候，郭晋阳大哥突然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上放着几本《农业机械使用手册》和《养鱼技术手册》，还有一本《烧结砖焙烧技术》，是他从地区农机站借的。“韩浩，我给你们送手册来了！”他跳下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拖拉机的事，我跟农机站说了，他们答应先借一台东方红-54型拖拉机，等你们砖厂的地基打好，就送过来；农科院的专家，初十六就能来村里，带了不少养殖技术资料，还会给大伙讲课！”

我赶紧接过手册，翻了翻《烧结砖焙烧技术》，里面有详细的土窑建造图和焙烧温度控制表，还有常见问题的解决方法，比我记的笔记还详细。“谢谢郭大哥，你可帮了咱村大忙了！有了这些手册，咱砖厂和鱼塘肯定能建好！”

郭晋阳笑着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村的合作社搞得好，是为乡亲们办实事，我肯定支持！等你们砖厂烧出第一窑砖，我一定来看看！”

送走郭晋阳，我拿着手册去找李书记，李书记看着手册，激动得手都有点抖：“浩娃子，咱村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有了拖拉机，有了专家，有了手册，咱啥都不怕了！”

我点头：“是啊，李书记，只要大伙一起干，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韩家村肯定能成为全公社、全地区最好的村！”

夕阳西下的时候，砖厂的干燥区已经摆满了5000块砖坯，青灰色的砖坯在夕阳下泛着光；鱼塘已经挖了1米深，底部铺了一层黏土，排水沟也挖好了，就等着存水；赵炳文带着石匠们已经采了100块青石，堆在砖厂的地基旁，明天就能开始砌地基；韩东的木模又做好了20个，明天能供更多乡亲做砖坯。

乡亲们还在忙碌着，有的在收拾工具，有的在给砖坯盖草帘，有的在鱼塘边查看土埂——没有人喊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我站在村西坡上，望着远处的炊烟，心里默默说：“爹娘，爷爷，你们放心，韩家村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晚风里带着雪化的潮气，吹在脸上暖暖的，我摸出口袋里林雪晴的信，又看了一遍“开春就能见到你”，心里想着：开春的时候，韩家村一定会是另一番模样——砖厂的烟囱冒着烟，鱼塘里养着鱼，鸡场里的鸡下着蛋，牛场里的牛吃着饲料，乡亲们笑着、忙着，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到时候，一定要带林雪晴来看看，让她也感受感受这热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