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开班会与惊喜(1/2)
晨光熹微时,清华园的宿舍还浸在半梦半醒里。老旧玻璃窗没关严,风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凉,吹得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叮当”晃了两下。
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后脑勺刚碰到硬邦邦的木板床,就听见门锁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这声音不对劲,1962年的宿舍门是木插销,平时开关要么“吱呀”一声,要么干脆没动静,哪来这么细碎的响动?
我瞬间清醒,手下意识摸向枕下——1995年独居时养成的习惯,总爱放个手电筒在身边。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壳,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我抓过门后那把掉了毛的拖把,屏住呼吸贴在门后。
门缝里先探进个棉帽檐,接着是裹得像粽子似的身影,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脚步放得极轻,活像偷玉米的田鼠。我心里嘀咕:这年代还有小偷敢闯清华?怕不是哪个学生夜不归宿,想偷偷溜回来?可转念一想,1962年管得严,夜不归宿要记过,谁这么大胆?
“好家伙,不管你是偷东西的还是溜号的,先给你个‘下马威’!”我攥紧拖把杆,瞅准那身影的肩膀,狠狠向肩膀往下一敲——毕竟是大学生,真打坏了不好交代,可也得让他知道厉害。
“哎呦喂!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敢打你爷爷我!”
熟悉的四川口音炸得我耳朵发麻,那身影“噌”地跳起来,捂着肩膀直转圈,棉帽滑到脖子上,露出王建军那张皱成包子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嘟囔着:“疼死俺了!俺这肩膀昨天扛行李还没好,今天又挨一下,浩哥你是要俺残废啊!”
我赶紧扔了拖把,摸出枕头下的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在他脸上:“建军?咋是你!你咋不喊一声?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喊啥嘛!”王建军揉着肩膀,委屈得差点掉眼泪,“俺赶了一夜火车,从成都到北京,坐了三十多个小时,过道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俺脚都没地方放,好不容易到宿舍,怕吵醒你们,结果挨了你一棍子!”他掀开帆布包,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你看,俺娘给俺装的腊肉、豆瓣酱,还有给你俩带的四川辣油,俺都没敢压坏,结果你倒好,先给俺一下!”
我忍着笑帮他揉肩膀,手电筒的光扫过他的手——指关节上裂着小口子,还沾着点煤灰。“咋弄的?火车上冻的?”
“可不是嘛!”王建军叹了口气,“俺上车时穿单衣单裤,成都还暖烘烘的,到郑州站就开始冷,夜里睡觉冻醒了,俺把包里的棉衣全裹上,还是冷得打哆嗦,手都冻裂了。俺妈给俺装的冻疮膏,俺忘在火车上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就剩这个了,俺妈炒的盐花生,路上没舍得吃,给你俩留的。”
我接过纸包,花生的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心里暖烘烘的。1995年时,我坐高铁回家,四个小时就到,车上有空调,还有零食卖,哪见过这样的苦?可王建军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遭罪,只是寻常事。“走,我给你找冻疮膏,”我拉着他往床边走,“上次张婶给我的,说治冻裂管用,你试试。
我们轻手轻脚收拾行李,王建军的棉衣上打了两块补丁,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了,他却宝贝得很:“这是俺哥穿过的,俺妈拆了重新缝的,比新的还暖和。”
我帮他把棉衣叠好放在床头,瞥见他帆布包里还有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封皮都磨破了,书页上画满了横线。“你还看这个?”
“俺们村小学老师借俺的,说让俺多读书,将来有出息。”王建军挠挠头,“俺没看懂多少,就觉得保尔挺厉害的。浩哥,你给俺讲讲呗?”
“行啊,等有空咱哥俩一起看。”我笑着应下,心里却想:1995年时,我看的都是网络小说,这种经典名着早就束之高阁了,现在倒要跟1962年的兄弟一起补课。
刚爬上床,就听见对面传来陈致远的呼噜声,震得床板都有点晃。王建军憋不住笑:“致远哥睡得真沉,俺们这么大动静都没醒。”
“他啊,就是一头猪!。”我掖了掖被子,“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可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和林雪晴见面的场景——她收发卡时的笑脸,指尖碰我手时的微凉,还有那句“下次见”。1995年时,我送过女生名牌包、口红,对方要么觉得太贵重,要么觉得我俗气,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慌慌又甜滋滋的感觉。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看送了多贵的礼物,而是看她收礼物时的眼神,是不是亮得像星星。
天刚亮,陈致远就“噌”地坐起来,揉着眼睛一看,看见王建军躺在对面床,吓得差点掉下床:“建军?你啥时候来的?我咋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凌晨四点到的,怕吵你睡觉,没敢出声。”王建军也醒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浩哥昨天还把俺当小偷打了一顿,现在肩膀还疼呢!”
“真的假的?”陈致远笑得直拍床板,“浩哥,你可以啊!连自己兄弟都打,下次是不是要打我了?”
“少贫嘴!”我笑骂着扔过去个枕头,“快起来,咱们去食堂吃早饭,建军他肯定饿坏了。”
食堂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味,1962年的食堂是土坯墙,屋顶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木质的桌椅上还沾着点油污。排队的学生手里都拿着搪瓷缸,有的买豆浆,有的买玉米糊糊,偶尔有人买根油条,都舍不得一口吃完。我们排在队尾,陈致远指着窗口喊:“今天有老豆腐!建军,你尝尝,咱北京的老豆腐,撒点葱花,再滴两滴香油,香得很!”
“真的?那俺得尝尝!”王建军眼睛都亮了,从口袋里摸出粮票和钱,小心翼翼地叠好,“俺妈给俺带了十斤粮票,说够俺吃一个月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粮票,想起2025年时,早就不用粮票了,买东西直接扫码支付,方便得很。可在1962年,粮票比钱还金贵,要是丢了,一家人都得饿肚子。
“你收好了,别弄丢了。”我提醒他,“要是不够,跟我说,我这儿还有。”
买好早饭,我们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老豆腐嫩滑爽口,豆香浓郁,王建军吃得直点头:“好吃!比俺们村的豆花还好吃!”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红彤彤的辣椒酱,“这是俺妈做的,浩哥、致远哥,你们尝尝,拌豆腐肯定香!”
陈致远舀了一勺,辣得直吸气:“够劲!比咱北京的辣椒油还辣!建军,你这辣椒酱够味!”
我也尝了一口,辣中带香,确实好吃。2025年时,我吃的都是现成的瓶装辣酱,添加剂不少,哪有这种手工做的香?“你妈手艺真好,”我笑着说,“下次有机会,得让你妈教教我。”
“中啊!俺妈肯定乐意!”王建军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手里的油条咬得“咯吱”响。
吃完饭,陈致远拉着我们去篮球场:“走,活动活动!昨天复习一天,浑身都僵了!”
篮球场是水泥地,边缘都裂了缝,篮球架是铁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铁锈。几个男生已经在热身了,看见我们,老远就喊:“致远!来组一局!4v4,就差你们三了!”
“来!”陈致远拉着我就跑,王建军也跟在后面,兴奋得直搓手。
分好队,我和陈致远王建军一组,对方有个高个子男生,看样子是体育生,上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一个暴扣,篮球砸在篮筐上“哐当”响。陈致远不服气:“浩哥,咱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我点点头,脑子里想起1995年看nba时学的战术——高位策应,让陈致远在篮下等着,我负责传球。我运着球,对方两个人围上来,我假装要突破,突然把球往后一传,陈致远正好接住,起跳、投篮,球进了!
“好球!”王建军在旁边喊得比谁都响,“浩哥,你这传球太厉害了!跟变魔术似的!”
对方也愣了,高个子男生挠挠头:“你这传球咋这么怪?跟苏联老大哥的打法不一样啊!”
我笑着说:“这叫‘互助组’打法,就跟农村里种地似的,互相搭把手,效率高!”
打了一会儿,我们都累得满头大汗,坐在篮球架下喘气。陈致远递过来半瓶凉白开,搪瓷杯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杯沿都磕破了。“浩哥,你昨天给林姑娘送东西,她高兴不?”
我想起林雪晴收发卡时的笑脸,忍不住笑:“挺高兴的,她说那发卡比她见过的都好看。”
“你俩啥时候确立关系啊?”陈致远撞了撞我的胳膊,“咱北京姑娘大气,不矫情,你只要开口,准成!你看我姐,当年我姐夫就拎着二斤点心、一瓶酒,就把我姐娶回家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摇摇头,“她现在高三,正是冲刺的时候,我不想影响她高考。而且我现在一穷二白,连件像样的礼物都送不起,哪好意思跟她表白?”
“你这就不懂了!”陈致远急了,“姑娘,看重的不是钱,是人品!你看你,帮韩家村搞合作社,又孝顺,学习还好,林姑娘肯定喜欢你!再说了,你送的发卡,虽然不贵,但那是心意啊!比那些花钱买的贵重多了!”
我心里一动,陈致远说得对,1962年的爱情,不是看你有多少钱,而是看你有多少心。2020年时,我总觉得没钱就没资格谈恋爱,可现在才明白,真心比什么都重要。“我知道了,”我笑着说,“等她高考完,我就跟她表白。”
“这就对了!”陈致远拍着我的肩膀,“到时候我帮你出主意,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正说着,王建军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篮球:“浩哥、致远哥,咱再打一局呗?刚才俺还没玩够呢!”
“行啊!”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次让你当主力,咱赢他们个落花流水!”
又打了一局,我们赢了,王建军乐得直蹦:“俺第一次赢篮球!太开心了!”看着他憨厚的笑脸,我心里也暖暖的。2020年时,我赢了比赛也没这么开心,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快乐更简单,更纯粹。
中午回宿舍,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是李大川!他穿着件军绿色的棉袄,脸上带着风霜,看见我们,立马站起来:“浩哥、致远、建军!你们可回来了!俺找了你们半天!”
“大川!你啥时候来的?”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年好啊!”
“昨天下午到的,先去俺叔家了,今天一早就过来了。”李大川笑着说,从帆布包里掏出几串腊肠,油光发亮,香味一下子飘满了屋,“俺妈给俺灌的腊肠,用的是自家养的猪肉,放了花椒、八角,香得很!俺特意给你们带了几串,今晚咱去校门口的清新小厨,让老板给炒了,咱哥四个不醉不归!”
王建军眼睛都直了,凑过去闻了闻:“真香!比俺们四川的腊肠还香!大川哥,俺今晚可得多吃点!”
“管够!”李大川拍着胸脯,“俺妈灌了五十多串,够俺们吃好久的!”
陈致远笑着说:“行啊!今晚咱就去清新小厨,我请客!正好庆祝咱哥四个团聚!”
“别啊,致远哥,俺请!”李大川急了,“俺妈给俺带了钱,够咱吃的!”
“争啥?aa制!”我笑着说,“咱哥四个,谁也别跟谁客气!”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1995年时,朋友聚餐都是轮流请客,或者直接aa制,扫码付款就行,可在1962年,“aa制”还是个新鲜词。果然,李大川和王建军都愣了:“啥是aa制?”
“就是咱们四个,把饭钱平分,每个人都出点,谁也不占便宜。”我解释道,“这样多公平,以后咱聚餐都这样。”
“中啊!这办法好!”王建军第一个赞成,“俺觉得公平!”
李大川也点点头:“对,公平!就按浩哥说的来!”
下午我们帮李大川收拾行李,他的帆布包里除了腊肠,还有件旧毛衣,上面绣着朵小红花。“这是俺妹给俺织的,”李大川摸着毛衣,笑得很温柔,“俺妹才十岁,学了半个月才织好,说让俺在北京穿,暖和。”
“你妹真厉害!”王建军凑过去看,“这花绣得真好看,比俺妈绣的还好!”
“俺妹手巧,”李大川笑得更开心了,“等俺回去,给她带北京的糖画,她肯定喜欢。”
我看着他们,心里想起2025年时,我堂叔家妹妹想要的是最新款的游戏机,而1962年的孩子,一件手工毛衣、一串糖画就能开心好久。原来快乐不是看你拥有多少,而是看你珍惜多少。
晚上,我们四个来到清新小厨。小厨是间低矮的瓦房,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清新小厨”四个毛笔字,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穿着件灰布褂子,看见我们,笑着迎上来:“几位同学,想吃点啥?”
“大爷,给俺们炒个蒜苗腊肠,再来个拍黄瓜、炒白菜,还有一碗豆腐汤。”李大川抢先说,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够不?”
“够了够了!”老板接过粮票,笑着说,“你们等着,马上就好!”
小厨里只有四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多是清华的学生,有的在聊学习,有的在聊家乡的事。我们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王建军好奇地四处看:“这小厨真热闹,比俺们村的饭馆热闹多了!”
“那是,咱清华的学生都爱来这儿吃,老板的手艺好,还便宜。”陈致远笑着说,“上次我和浩哥来,点了个炒鸡蛋,香得很!”
不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蒜苗炒腊肠,油亮亮的,香味扑鼻;拍黄瓜撒了点醋和香油,清爽可口;炒白菜软烂入味;豆腐汤飘着葱花,热气腾腾。我们四个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好吃!”王建军嘴里塞满了腊肠,含糊地说,“比俺妈做的还好吃!”
“那是,俺妈灌腊肠的手艺,在俺们村可是数一数二的!”李大川得意地说,给我们每人夹了一块腊肠,“多吃点,不够再点!”
陈致远喝了口汤,说:“咱聊聊家乡的事呗?大川,你们东北冬天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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