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英语角与家乡号角(2/2)

我把英语角的事跟他说了,还提到了韩老师愿意指导。张校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你们学习小组做得不错,这个英语角我支持。不过有个问题,你们向学生收费,会不会有同学有意见?”

“我们计划搞免费试听,”我赶紧说,“先让大家听三节课,觉得值再交钱,不值就不强迫。而且费用不高,每月10块,主要用来请老师、印资料。”

张校长笑了:“你考虑得还挺周全。行,我给你们安排三楼的空教室,每周二和周四晚上,怎么样?”

“太谢谢您了,张校长!”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英语角要收10块钱的消息传出去后,果然有不少质疑的声音。那天我在食堂打饭,就听见数学系的孙桂兰大声说:“10块钱!我一个月伙食费才15块,这不是抢钱吗?有这钱我还不如多买两本习题册!”

周围几个同学也附和:“就是,太贵了!”“万一学不到东西咋办?”

我端着饭盆走过去,笑着说:“孙桂兰同学,别着急啊。我们搞了免费试听,这周二、周四晚上,在三楼教室,你可以去听听,觉得值再交钱,不值咱不强迫。”

孙桂兰看了我一眼,半信半疑:“真的?那我去听听,要是不好,我可要说的!”

“欢迎提意见!”我笑着说。

试听的第一节课,韩老师就来了。他带来了一张旧的《纽约时报》,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纸都发黄了。他先读了一段关于美国工业发展的新闻,声音洪亮,发音标准,周围的同学都听呆了。

读完后,韩老师把报纸递给前排的同学:“大家轮流读一下,不用怕错,错了咱们一起改。”

孙桂兰坐在中间,犹豫了一下,还是举手:“老师,我能试试吗?”

韩老师点头:“当然可以。”

孙桂兰接过报纸,深吸一口气,开始读。她读得有点慢,还错了几个单词的发音,比如把“industry”读成了“in-dus-try”(重音错了)。韩老师没打断她,等她读完,才笑着说:“读得不错,有勇气。不过‘industry’的重音在第一个音节,应该是‘in-dus-try’,就像咱们说‘北京’,重音在‘北’上,不是‘京’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孙桂兰跟着念了几遍,慢慢就对了。韩老师又问:“你们知道‘industry’是什么意思吗?”

“工业!”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对,”韩老师点头,“那你们知道咱们国家现在的工业发展怎么样吗?”

有个物理系的同学说:“我听老师说,咱们正在搞工业化,建了很多工厂!”

“没错,”韩老师笑了,“所以咱们学英语,不只是为了背单词,更是为了能看懂外文的资料,了解国外的工业发展,然后用到咱们国家的建设上。比如这篇新闻里说的美国的工厂管理方法,咱们说不定能借鉴。”

我在旁边补充:“就像咱们食堂,之前打饭总排队,后来师傅们搞了分窗口,一个窗口打饭,一个窗口打菜,快多了——这就是借鉴了好方法。学英语也是一样,借鉴国外的好东西,帮咱们国家发展。”

大家都笑了,孙桂兰也笑了,小声跟旁边的同学说:“听着还挺有用的。”

两节课下来,不少同学都动了心。第四天早上,我在教室门口设了报名点,没想到一下子排起了长队。孙桂兰排在前面,看见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韩浩,我报名!这10块钱花得值,比我自己背课本强多了!”

我笑着给她递报名表:“欢迎加入!以后有啥意见随时提。”

报名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一周就有近五百人了。韩老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又去找了外语系的周老师和郑老师。周老师四十多岁,头发微卷,之前在新中国成立前当过美国大使馆的翻译,说话带点美式口音;郑老师跟周老师差不多大,戴圆框眼镜,喜欢引用名言,讲课特别有意思。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周老师正在批改作业,郑老师在旁边看外文期刊。我把英语角的情况跟他们说了,还提到了韩老师已经加入。周老师放下红笔,笑着说:“我之前就听韩老师说过,你们这英语角搞得挺热闹。我在大使馆的时候,就是练口语,这个我擅长,我加入!”

郑老师也点头:“现在的学生缺的就是实用的英语教学,咱们得好好教,让他们能真正用上。”

我赶紧说:“每月给您二位各15元津贴,还有印资料的费用,我们都从会员费里出。”

周老师摆了摆手:“钱不重要,主要是想帮学生。不过你这孩子考虑得周到,行,钱我们收下,就当是补贴点办公用品。”

人多了,就得分级教学。我们搞了个水平测试,基础班考简单的日常对话,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你去哪里”;进阶班考短文阅读;精英班考专业文献。

基础班有35个班,每个班15人左右,我们请了英语系的优秀学生当“小老师”,比如李梅和赵卫东,每月给他们10块津贴。李梅第一次上课的时候特别紧张,站在讲台上手都抖,我在旁边给她打气:“别慌,就像咱们之前在白杨林练的那样,跟大家聊天就行。”

李梅深吸一口气,开始跟同学们练“买饭”的对话:“what do you want to eat?”

有个同学大声说:“i want 馒头!”

大家都笑了,李梅也笑了,紧张感一下子没了:“馒头是‘steamed bun’,应该说‘i want a steamed bun’。”

她慢慢引导,同学们学得特别认真,下课的时候,有个同学说:“李老师,你讲得真好,比课本好懂!”

李梅脸都红了,小声说:“别叫我老师,叫我李梅就行。”

进阶班有12个班,我和张唯一、陈意涵他们组成了11人的副团长团队,亲自授课。我上课的时候,总喜欢用2025年的记忆法,比如记“economy”(经济),我就跟大家说:“咱们把它拆了,‘e’像鹅,‘co’像‘靠’,‘no’是‘不’,‘my’是‘我的’,连起来就是‘鹅靠不上我的经济’,这样是不是好记多了?”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刘建国说:“韩浩,你这方法绝了!我之前背了半天都记不住,现在一下子就记住了!”

精英班只有1个班,由韩老师、周老师和郑老师轮流上课。韩老师讲工业英语,周老师讲日常对话,郑老师讲专业文献。有次郑老师讲计算机专业的“program”(程序),就拿同学们熟悉的计算器举例:“计算器能算题,就是因为里面有‘program’,就像咱们脑子里有解题的方法一样。”

同学们一下子就懂了,有个计算机系的同学说:“原来‘program’就是这个意思!我之前看外文资料,一直没明白。”

看着英语角搞得红红火火,我心里特别有成就感。每天晚上,三楼的教室里都满是读书声,有的在练对话,有的在讨论单词,还有的在跟老师请教问题。王建军也加入了,他之前总说“英语没用”,现在每天晚上都拿着笔记本记单词,还跟我说:“等我学好了,就去读外文的物理资料,说不定能搞个发明!”

就在英语角步入正轨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韩家村的信。信封厚厚的,上面的字是张天利写的,歪歪扭扭的,还沾了点泥土。

那天晚上,宿舍里的灯熄了,我就着台灯的光,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是糙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还带着淡淡的泥土味,仿佛张天利就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浩哥,见字如面。”

开头第一句,就让我鼻子一酸。我想起临走前,张天利拉着我的手说:“浩哥,你放心,村里的事我肯定盯紧了!”

信里说,我走后的第20天,砖窑的第一炉红砖出窑了,整整5万块,良品率九成。村里的人都高兴坏了,张婶还杀了只鸡,煮了一锅鸡汤,大家围着砖窑喝,都说“有了这砖,心里就踏实了”。

鸡场、猪场、羊场、牛场的砖墙已经开始砌了,李书记把全村的劳力分成了十个组,白天黑夜地干,照这个进度,二十天就能把围墙立起来。就是鱼塘挖得慢,全靠一锹一镐,十个壮劳力十天才能挖好一个标准塘,填底、刷坡还得再花五天,张天利说“看着着急,可也没办法,只能加把劲干”。

他还说,我留下的蚯蚓养殖笔记,他天天看,已经试着养了几箱,就是牛粪不好找,开春了,每个村都把肥料当宝贝,李书记正跟周边的村子协调,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找到。

最后,他写:“浩哥,你在学校好好读书,村里的事有我们呢。大家都朝着你画的蓝图干,干劲十足,就等你下次回来检阅了!”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眶都湿了。我仿佛能看见韩家村的乡亲们在砖窑前欢呼,看见他们挥着铁锹挖鱼塘,看见张天利拿着笔记本来回琢磨蚯蚓养殖。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华园的照片,是之前学校组织拍照时拍的,照片里有大礼堂,有白杨林,还有读书的同学们。我把照片夹在回信里,又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

“天利,见信安好。砖窑出窑太好了,替我谢谢大家。牛粪的事,去市里的养牛农场,让书记找一下郭晋安看能不能协调。鱼塘挖得慢别着急,安全第一。我在学校挺好的,创办了一个英语角搞得不错,以后学好了英语,说不定能帮村里找些国外的养殖资料……”

写着写着,我想起了第一次回村的时候,村里还是土坯房,路也是土路,现在砖窑建起来了,养殖基地也快好了,心里满是温暖。

第二天早上,我把信寄了出去,然后去了英语角的教室。李梅正在给基础班的同学讲课,声音温柔;韩老师在精英班讲专业英语,同学们听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大家的课本上,落在黑板上的英语单词上,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王建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英语角搞得红火,老家也这么给力,真是两头忙!”

我笑着说:“不是我厉害,是大家都帮忙。英语角有老师和同学们支持,老家有乡亲们干活,我就是搭个桥。”

他点点头,又说:“等放暑假,我跟你回村看看,看看你说的砖窑和养殖基地!”

“好啊!”我高兴地说,“到时候让你尝尝张婶煮的鸡汤,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我们俩都笑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我望向窗外,白杨树上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为我们鼓掌。

一边是清华园里书声琅琅的英语角,一边是韩家村热火朝天的建设,这两个看似不相关的地方,因为我这个来自2025年的灵魂,紧紧连在了一起。我知道,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老家,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1962年的风,吹过清华园的白杨林,也吹过韩家村的砖窑,带着希望,带着干劲,吹向了更远的未来。而我,就在这风里,书写着属于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