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一样的浪漫(1/2)

周日的晨光像被揉碎的蜜蜡,刚漫过文津街老槐树的枝桠,就把北图门口的两只石狮染成了暖黄色。

我攥着裹了三层粗棉布的搪瓷缸,在石狮旁来回踱了两圈,指尖能摸到缸壁传来的温热——里面是早上7点去清华食堂打的玉米粥,特意让师傅多放了半勺红糖,还卧了个水波蛋,蛋黄要流心的那种,林雪晴上次说过,她不爱吃水煮蛋。

油纸包里的糖油饼还带着余温,是在学校门口“红星副食店”买的,三分钱一个,用了两张粮票。我数了数兜里剩下的粮票,还有七张,琢磨着下次得攒够十张,给她带半斤槽子糕,这年代的点心金贵,她备考肯定费脑子。

“韩浩!”

清脆的声音撞进耳朵时,我差点把搪瓷缸晃掉。抬头就看见林雪晴从公交站跑过来,浅灰色的学生装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衣边。她的马尾辫晃得厉害,辫梢上的蝴蝶发卡淡蓝色的蝶翅一闪一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没让你等久吧?”她站定了,气息还喘着,伸手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沾了点清晨的露水,“我妈今早非要塞给我两个玉米面窝头,你要不要先垫垫?”

我赶紧把油纸包和搪瓷缸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温温的,像揣了块暖玉。“我早买好啦,你看——”我掀开油纸包的一角,露出糖油饼金黄的边,“刚出锅的,还脆着呢,玉米粥我裹了三层布,你试试温度,不烫嘴。”

她接过搪瓷缸时,指尖又碰了我的手一下,这次没缩回去,反而轻轻捏了捏缸壁:“这么细心,还裹了这么多层布。”说着就想打开油纸包,却被我按住手。

“先不急着吃,”我朝北图的大门努了努嘴,“在门口吃东西像啥样子?

她眼睛弯了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听你的。对了,你昨天说今天有惊喜,到底啥惊喜啊?”

我故意卖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保证比北图的外文期刊还让你感兴趣。”

被我拉住衣袖往相反的方向走:“今天不待这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啊?”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我,手里还攥着没打开的油纸包,“难道还有比北图更好的地方?”

“清华图书馆。”我看着她的眼睛,故意放慢语速。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像受惊的小鹿:“你们学校的图书馆?跟北图有啥不一样?我听我们老师说,北图是全国最大的图书馆,藏书最多的。”

“藏书不一定比北图多,但还是不一样,这里我打个哑迷”我拉着她的衣袖往外走,“去了就知道,保证让你觉得,没白来这一趟。”

1962年的公交还是那种绿皮大卡车改装的,车厢两侧焊着铁扶手,车门要售票员阿姨手动拉开。我们赶的是早班车,人不算太多,但也没座位。我赶紧护着林雪晴往车厢后面走,用胳膊替她挡着周围的人,怕她被挤到。

“早知道这么挤,咱们该早点来等车。”她被挤在我和车窗之间,小声说,呼出的热气落在我耳边,有点痒。

“下次我借辆自行车带你,”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我跟王建军借,他那辆‘永久’牌的,虽然旧了点,但骑起来稳——就是我骑车技术一般,你别嫌晃。”

她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赶紧转头看向窗外,却偷偷把油纸包往我这边递了递:“你先吃口糖油饼,刚才晨跑肯定饿了。”

我咬了一口,糖渣沾在嘴角,甜得发腻。她伸手想帮我擦掉,手到半空又缩回去,假装整理衣领。我心里乐开了花,故意逗她:“这玉米面窝头比我妈做的还好吃了!”

公交到清华园站时,晨光已经把校门染成了金色。清华的校门是青砖砌的,上面刻着“清华大学”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林雪晴站在门口,仰着头看,小声说:“这就是清华啊,比我们师范附中大多了,门口的树都比我们学校的粗。”

“以后你考进来,天天都能看。”我拍了拍她的肩,“走,图书馆在西边,我带你抄近路,能少走五百米。”

清华图书馆的旧馆是仿宫殿式的,绿琉璃瓦的庑殿顶在阳光下泛着光,汉白玉的围栏上刻着缠枝莲纹,摸上去冰凉凉的。门口的石狮比北图的还高半头,眼神威严,像是在守护里面的知识。林雪晴站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看着跟北图差不多啊,你说的不一样在哪儿?”

我没说话,拉着她的衣袖角往里走。一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更浓的旧书味扑面而来,还混着淡淡的墨香和阳光的味道。长条的木质书桌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台灯,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连飞舞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让林雪晴惊讶的是,每个座位都坐满了人——靠门的位置,一个穿蓝布衫的师姐正弓着背抄笔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特别响,她面前摆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面窝头,旁边放着个军用水壶;中间的桌子上,两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手里拿着本《高等数学》,手指在公式上划来划去,时不时还争执两句;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对着一本外文期刊发呆,手里攥着支钢笔,笔帽都没拧开。

“这……这也太多人了吧?”林雪晴的声音都轻了,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浅了,“他们都不用休息的吗?这么早就来图书馆了。”

我拉着她往里面走,指了指那个啃窝头的师姐:“那是我们外语系的李师姐,准备考研究生,每天天不亮就来占座,这个窝头是她的早餐,中午一般就啃两个馒头,省时间。”又指了指讨论数学的男生:“他们是计算机系的,昨天在实验室熬了半宿,今早直接来图书馆查资料,听说要做个‘简易计算器’的实验。”

林雪晴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敬佩。她之前总觉得,上了大学就能“松口气”,能像我和陈意涵那样,一边搞英语角一边学习,现在才知道,清华的学生比高三还拼——连吃饭都在跟时间抢。

“你们图书馆……每天都这样吗?”她转头问我,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手指轻轻碰了碰旁边空着的木质书桌,指尖能摸到桌面上细小的划痕,那是往届学生留下的痕迹。

我没直接回答,拉着她的衣袖角往靠窗的位置走——王建军早就帮我占好了座,他正趴在桌上看《计算机导论》,书页上画满了红色的波浪线,手里的铅笔还夹在书里。见我们过来,他赶紧收拾东西,起身时差点把椅子碰倒。

“浩子,我先撤了。”王建军的工装裤上沾着不少黑色的油墨,显然是刚从油印室过来的,他手里还攥着几张没印完的《计算机技术》资料,“李教授让我去送资料,晚了要挨骂。”

他路过林雪晴时,偷偷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好好表现,别掉链子。”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推了他一把:“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

“哎哎哎,”王建军笑着跑了,没走几步回头喊了一句,“林师妹,浩子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林雪晴被逗笑了,脸颊泛着浅红:“建军哥真有意思,跟你一样,都爱开玩笑。”

“他就是没正形,”我拉着她坐下,把搪瓷缸递过去,“快趁热喝玉米粥,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打开缸盖,热气裹着红糖的甜香飘出来,她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好喝,比我妈煮的还甜。”

“喜欢就多喝点,”我笑着说,“下次我再给你带,让师傅多放半勺糖。”

她低下头,小声说:“不用这么麻烦,正常甜度就好。”手指却在缸壁上轻轻划着圈,显然是喜欢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就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林雪晴带的是立体几何课本,还有一本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公式和例题。她时不时会碰我的胳膊,小声问:“韩浩,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啊?我画了好几次都不对。”

我凑过去看,题目是求三棱锥的体积,她画的辅助线只连了,没找底面的中点。我想起2025年学的“空间向量法”,但怕说出来她听不懂,就换了个说法:“你看,底面是个三角形,找它的中点,连起来就是中线,再从往下做垂线,这样就能算出高了。”

她恍然大悟,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特别轻:“哦!原来如此,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你太厉害了,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清楚。”

我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就是碰巧会这道题,别的题我也不一定会。”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崇拜:“才不是呢,你双专业都能考第二,肯定什么都会。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这样考清华就有希望了。”

“你肯定能考上,”我认真地看着她,“你这么聪明,又肯努力,这三个月再冲刺一下,别说三十分,五十分都能追上。到时候你就是我师妹了,我天天带你泡图书馆,帮你占座,还教你学英语。”

她脸颊更红了,低头翻着课本,小声说:“谁要你带……我自己能占座。”但我能看见,她的嘴角偷偷上扬着。

我拿起旁边的计算机书,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上面全是“汇编语言”的代码,我看了三天都没看懂,头都大了。林雪晴见我皱着眉,凑过来问:“这是什么书啊?看起来好难。”

“计算机书,”我苦着脸说,“比考研数学还难,我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懂。”

她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你要是看累了,就喝点水,别太累了。”

水杯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师范附中”四个字,杯沿有点磕破了。我拿起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菊花香——她肯定是早上特意泡的。

快到闭馆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雪晴忽然指着窗外说:“你看,夕阳把云染成红色了,像火烧一样,真好看。”

我抬头一看,可不是嘛,夕阳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比我见过的所有日落都好看,”我脱口而出。”

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窗外,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画着夕阳的样子。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偷偷想:等你考上清华,我就告诉你我是从2025年回来的,到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我是疯子?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跟你一起,在这个年代,好好活下去,好好做些有意义的事。

闭馆的铃声“叮铃铃”地响了,清脆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我们跟着人流往楼梯口走,刚到楼梯间,林雪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楼梯上排着长长的队,大家都轻手轻脚地往下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队伍里有个男生还在小声背英语单词,“abandon, abandon……”

“他们……都这么努力吗?”林雪晴小声问我,眼神里满是复杂,“他们已经是清华学生了,比好多人都优秀了,还这么拼。”

我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女生:“她是我们系的第一名,年年拿奖学金,还在准备出国考试,每天都学到闭馆。你看,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咱们更不能偷懒啊。”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我能看见,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坚定了——我知道,“考清华”这三个字,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从图书馆出来,夕阳已经快落山了。我们往教室走,准备商量“校际学习交流日”的筹备。还没到教室,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推开门一看,11位副部长早就到齐了,把不大的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陈意涵趴在桌上画流程表,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铅笔都快被她捏断了。她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修改的痕迹,有的地方还用橡皮擦了又改,纸都快破了。“这个展区怎么安排啊?英语内参和计算机资料放一起会不会太挤?”她小声嘀咕着,没注意到我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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